《所谓伊人》衾影无惭的Sissi

19、第19章 刚好我名声

　　新一周，楚伊例会后单独跟许岩钦过项目以及她的工作安排。

　　“接下来一个月我带Alex他们几个出差去做尽调，ICE这边我就负责一些off-site monitoring的活儿吧。”楚伊说道。

　　许岩钦听完摇了摇头。

　　“再融资的case前期你过去一礼拜安排好了就回来，不用耗在现场，你主要监督他们小朋友去做就行了，必要的时候再去企业露个面，而ICE那边的尽调我要你亲自并且全程参与。”

　　“老大，你这样安排如果是为了让我少出差，我感激不尽，但是这样是不是太过于轻视我的再融资项目了？好歹这个项目跟我的升职加薪息息相关，而且，ICE有Brian和Allen，干嘛非我不可？”

　　“就非你不可，他们看中了你的理工科背景。”

　　“他们？”楚伊脱口而出地问道。

　　其实很多企业希望投行人对他们的行业越外行越好，这样在给他们介绍公司核心技术时，投行人听着便不明觉厉。

　　许岩钦笑了笑，并不打算跟楚伊深究为什么ICE点名要她，只说道：“当然了，这一点上我跟ICE不谋而合。”

　　“可是我的重心还是要放在再融资的项目上。”

　　“楚伊，你的角色还没转换过来，我问你啊，你见过哪个boss还亲自写报告的？管理一个项目不是让你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你要做的是把控进度，协调各方，审核重要文件，那些基础性的工作交给下面同事做就行了。”

　　楚伊虚心领教了，点了点头，在脑海飞快地重新盘了一下计划，然后想到ICE这边她要负责许岩钦口中“基础性”的尽调工作，忍不住嘀咕：“老大，你一边这么提拔我，一边又让我耗在ICE做尽调，你自己不觉得矛盾啊？”

　　“怎么，你还想一飞冲天啊？”许岩钦无奈笑道，“总之你就听我的安排，别废话了，干活去吧。”

　　楚伊刚出差回来便无缝衔接地带着尽调小组去ICE开会。

　　她作为主讲人给ICE阐明了整个尽职调查所涉及的内容以及需要企业支持他们工作的事项，尽调内容分业务、财务和法律三大块，楚伊他们投行负责业务部分并且牵头，财务和法律的核心部分交由聘请的中介机构承担，全部讲述完毕后楚伊看向岑屿修，等着他发话。

　　楚伊觉得自己每次面对他都无法心如水静，总是隐约带着一些藕断丝连的情感，她以前是一个情感外露的人，情绪都会写在脸上，工作后变得内敛了很多，但还没修炼到喜怒不形于色的境界，他那么锐利的眼光会不会看穿她？

　　“楚小姐在尽调过程中需要什么材料，需要跟你们谁进行访谈，请你们积极，主动，全力配合。”

　　他的声音清越，话不重却掷地有声，楚伊在以往的尽调中遇到过很多老总表面上也吩咐下属全力配合，但真正调查到一些关键事项时向他们要材料却开始推三阻四，对于她们提出质疑的一些点三缄其口，但这次楚伊不觉得岑屿修只是表面客套，说说而已。

　　她不禁地想起那句经典台词：You are too generous to trifle with me. 觉得很适合对他说。

　　ICE给他们划分了一块办公区域，紧挨着总经理办公室，这本是供员工开小会或者会客的开放式休闲区域，行政搬来了几张小方桌和椅子凑成了个临时办公区。

　　这个办公区和总经理办公室只有一玻璃之隔，只不过这是镜面玻璃，外面看不到里面，里面却对外面一览无遗。

　　这是货真价实的在客户眼皮底下做事啊，同事们打趣道。

　　打趣归打趣，楚伊清楚岑屿修才没那么无聊去“暗中观察”他们。

　　今天的会议他和她只是谈论公事，私下的交谈完全没有，彷佛天然地生成了该有的距离和界限。

　　Allen和亚捷他们迅速占据了背朝玻璃的位置，一个借口说怕自己的寒碜相貌会冒犯了客户的眼睛，一个借口说怕整天看着玻璃里自己帅气的相貌会分心，楚伊给这一个自嘲一个自夸的两人各送了一个白眼。

　　她对座位其实无所谓，为了方便，她在面朝玻璃靠外侧的座位坐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楚伊习惯性地出门，一路开去张江高科，车况非常好，到了张江居然还不到八点，停好车子后楚伊突然想到ICE是九点上班，她来得太早了，于是便走去星巴克。

　　待到八点半楚伊决定先上去，一伙人熙熙攘攘地挤进了一部电梯，楚伊并不着急便等着下一部。

　　不一会儿，隔壁一部电梯门开了，楚伊看到电梯里的人以及电梯的人看到她，彼此眸光俱是一亮。

　　真巧。

　　楚伊走进电梯，朝他微微一笑，说道：“岑总，早上好。”

　　岑屿修微微颔首，回应道：“楚小姐，早上好。”

　　视线下挪，看到她一手拎着包，一手提着一大袋咖啡，他伸出手，温声说：“我帮你提吧。”

　　楚伊本想婉拒，手却已经擅作主张地把手提包递给了他，于是改口说了“谢谢。”

　　看到他视线停留在她另外一个手提着的咖啡袋，楚伊连忙说：“咖啡我提着就好，不重。”

　　“给同事们带的，他们喝习惯了，每天早上不喝一杯不开工。”楚伊解释道，颇有点没话找话。

　　“下次可不可以也帮我带一杯？”他突然说了一句。

　　“可以，那你喜欢喝什么？”楚伊好奇问道。

　　这个简单的问题却好像把他难住了，楚伊看着他眉头微蹙，很认真地思索着，像个既懵懂又要较真的小孩子，楚伊憋着笑，直直看他。

　　片刻，楚伊忍不住了笑着问他：“有答案了吗？”

　　“我喝跟你一样的吧。”他如是说。

　　楚伊偷偷在心底笑开了颜，他根本不爱喝咖啡，又不想随便臆造，楚伊也不戳穿，只轻柔地说了声“好。”

　　看着电梯显示的楼层不断跳跃，楚伊希望可以慢一点。

　　“楚小姐会不会介意等会儿跟我一同进公司？”

　　毫无疑问地，他这个问题立马让楚伊回想起了在南京新丽晶酒店的那个早上，她怕同事误会不想跟他一同下楼，请他不要介意，楚伊至今还深刻地记着他当时很傲娇的回应：我就介意。当然还有后面他质疑她名声的话。

　　“我不介意，你呢？”楚伊反问道。

　　“不介意。”他不假思索道。

　　而若不是他紧接着又补了一句，楚伊差点就热泪盈眶了。

　　他说，“刚好我名声还不错。”

　　“……”

　　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他的一本正经，此刻在楚伊看来分明是道貌岸然。

　　电梯到了，他特意说了声“走吧。”

　　当岑屿修和楚伊并肩踏进公司时，前台的莹莹和Annie都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

　　“总经理，早上好。”Annie说。

　　“总经理，早上好，伊姐姐，早~”莹莹说。

　　莹莹的前半句是跟Annie不约而同说出的，便凸显得后半句很“清新脱俗”。

　　岑屿修略略点头后，用探究的目光看了一眼楚伊，他没听错，莹莹刚刚称呼她，伊姐姐……算起来她之前也不过才来了两次，两次就把他的人收服了，真不可思议，与此同时，他想到一个事实，别说莹莹了，他不也是……

　　楚伊此刻忙着跟她们寒暄，“早上好……我给你们两带了咖啡……”

　　岑屿修便先走去办公室了，走到转角的时候还听到楚伊的声音，“别客气……昨天真是辛苦你们两帮忙搬椅子了……”

　　等到楚伊离开前台，莹莹忙不迭地跟Annie使了个眼色，“刚刚总经理手里提的包包是Dior Book Tote。”

　　“我也注意到了，可往常总经理来都是两手空空的。”

　　莹莹喝了一口拿铁，幽幽说道：“这你还不懂啊？包包是伊姐姐的。”

　　楚伊走到临时办公区，一一把每人的咖啡摆放到位置上，才走去隔壁的办公室去拿她的手提包。

　　第二次进入他的办公室，楚伊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面玻璃，白色的百叶窗半遮着，需要特意地看才能隐约看到外面的景象。

　　而岑屿修倚靠着椅背坐着，她的包就放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楚伊迎着他炯然的目光走上前，再次道了声谢后便拿着包返身回去。

　　“楚小姐。”他突然叫住她。

　　“岑总有何吩咐？”

　　他目似深潭，像是欲言又止，默了几秒才说：“明后两天我出差，不在办公室。”

　　楚伊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特意跟她汇报行程，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看到他没有别的话了，楚伊便带着疑惑离开了，等回到座位才恍然大悟，他的意思应该是明后两天不用给他带咖啡。

　　这段小插曲很快随着同事的陆续到来而掩盖掉了，楚伊一边要现场统筹分配任务，跑前跑后帮组员联系要材料，一边要身在曹营心在汉，监督她手中其他项目的进度。

　　她一上午电话不断，这就是她的工作常态吗？

　　岑屿修站在镜面玻璃前凝视着楚伊心想道。

　　她刚打完一个电话，突然抬眸朝他看过来，让他意外地眸光一亮。

　　跟她好似隔着玻璃在深情对望，可惜他笃定楚伊是看不到他的，从她凝滞的眼神看出她实际上是在思考着问题，目光不过是随意地投向前方，过了一会儿她眼神流转了一下，看向坐在她斜对面的同事，对方说了句什么话后，她瞬时笑了，露出一口皓齿，愈看愈觉得她顾盼生姿，他最终还是忍住了走出去直面她的冲动。

　　“楚伊姐，ICE的总经理也太低调了吧？网上都查不到他的信息。”实习生亚捷吐槽道，他负责公司组织结构部分的尽调，其中就包括高管的背景调查。

　　楚伊暗自笑了，能在网上查到就怪了，当初A姐就有小小地“尽调”他，结果除了名字啥都没查出来。

　　“他的部分先空着吧，你跟人事总监以及其他主管这两天访谈都约起来，访谈过程委婉问下情况。”楚伊说道。

　　“好的。”

　　过了两天，亚捷在跟人事总监访谈回来后，苦丧着脸对楚伊说：“他们人事总监竟然连自己老板什么教育背景都不知道，只知道跟CTO是同窗，但是CTO的资料也少得可怜，还有个难度是我很难约到CTO访谈。”

　　“你把所有调查不到的内容一一理出来交给我，我来想办法。”楚伊说道。

　　楚伊知道亚捷已经尽力了，这两天她其实在跟对方高层接洽时，也有旁击侧敲打听，得到的反馈几乎是对他处事原则，工作作风的主观评价，对于他个人的基本信息均表示不知道不清楚。

　　楚伊往那面玻璃看去，若有所思，她知道他并不在，明天他才回来，本来想趁着这两天他不在抓紧调查的。

　　下班回去路上，楚伊给许岩钦打电话，“学长，把你所知道的关于岑屿修的全部信息都告诉我。”

　　“怎么了？”

　　“小朋友调查了他三天，一无所获，他的人嘴巴严得很，不肯透露半点信息。”

　　“也许他们不是嘴巴严，而是真的不知道呢？”

　　楚伊有点儿懵，全公司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了解他的背景，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呢？”许岩钦又说道。

　　“我……”楚伊叹了口气，“那本来是我最后的打算，实在没有办法的时候。”

　　“楚伊，你采取迂回还是直接的方式去调查，要因人而异。”许岩钦指点道。

　　楚伊懂学长的意思，他是个直接的人，她就应该直截了当地去问他，可是……

　　“我怕直接问他，万一吃闭门羹……”楚伊坦言道。

　　“怕被拒绝就畏手畏脚的？楚伊这不像你啊。”

　　许岩钦一针见血，楚伊莫名有种被揭穿心思后的心虚。

　　“我知道怎么做了，好啦我不打扰你了，学长再见。”楚伊说完匆匆挂了电话。

　　一回到家，楚伊草草吃了晚饭便去书房加班，再融资项目的Analysts白天发了她几份报告，直到现在她才有时间审阅，楚伊看着看着眉头就紧皱了起来，越看越不满意，她立马召集组员进行con-call。

　　Con-call结束后，楚伊马上买了张明早的高铁票，她必须要去一趟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