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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闭环 ...

  •   放晚学。
      校外,无人的深巷。
      围起一圈人,仍有些哄闹。
      领头的人,点着根烟,放嘴边吸了一口,良久吐出烟雾,直喷洒在面前人的脸上。
      “刘凯,谁他妈让你拍照,让你把照片传出去的?”领头人质问,用力掐着刘凯的下巴,让他没法躲,说完狠狠地将人撞墙头。
      刘凯吃痛,不敢动身,眼神死死盯着人。
      领头的是叫于若延。
      至于为什么刘凯被堵在巷子里,一切都有充分的缘由——
      刘凯之前堵人要钱,对方是个女生,搜人家身,最后还嫌钱不够拍了露骨照片,时时威胁人,搞得最后人精神抑郁。
      “怎么不说话?威胁人的时候不是挺嚣张的么?!”于若延再度发话,眼里满是嫌恶。
      其他围了一圈的人,淡漠地看着,忽然有了道不和谐的声音。
      “李华,你怎么……流鼻血了?”
      陶李烨从一开始只觉得头晕脑胀,听见对方的问话,才意识到自己流鼻血了。
      陶李烨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巾,赶忙把鼻孔堵上,旁边人见状递纸巾的递纸巾,不知所措的干紧张。
      于若延注意到了陶李烨这边的情况,不紧不慢地把手的烟摁灭,忽略刘凯的痛呼。
      “流鼻血了?要不要去卫生所看看。”于若延问。
      陶李烨点了下头,没一会儿时间刚堵上的纸就被染红了,陶李烨一手捂着鼻子,点了下头。
      有人主动提出陪陶李烨去,于若延倒省了这心,挥手叫他们快点子去。
      陶李烨跟着人沿着巷子走了出去,没去卫生所,去的是卫生院,因为相隔的并不远,骑车五分钟能到。
      陶李烨后来没办法抬手捂着,坐上电瓶车后座,开车的兄弟朋友看起来挺紧张的,“李华,怎么样?你撑住啊,我草!”
      陶李烨耳朵嗡鸣,但也觉得朋友言重了,这应该只是上火流鼻血。
      半路猛地一刹车,陶李烨撞得脑子快炸开了。
      “我草!”朋友骂了一句,有些气急败坏,“他妈没长眼睛啊,会不会看路!?”
      陶李烨空下来的手拍了一下兄弟的后背,“没事没事,你别急。”
      终于到卫生院楼下,陶李烨下车,朋友扶了一把他,刚没走几步,身上的力忽然一重。
      陶李烨的意识瞬间切断,只听到隐隐约约有人叫他。
      “李华,你别死啊——”
      陶李烨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他觉得自己陷入一个又一个沉重迷离的梦。
      终于,迎来了一片清明。
      陶李烨疲惫地睁开了眼,灯光,病房,病床,他爸还有陈舟洋。
      他爸面色凝重地进门,视线与他对个正着,无声,只有眼神来回之间的交汇。
      “我……”陶李烨开口,发现自己一时说不出话,刚巧注意到他醒过来的陈舟洋给他倒了杯水地上来。
      陶李烨没办法,接过喝了一口。
      刚把水咽下,他爸已经走近了,陶李烨开口,试探性地问道,“不会是绝症吧?”
      陶立军抬手在陶李烨的脑门上拍了一巴掌,陶李烨晕头转向更加搞不明情况,得到陶立军没好气地一句,“小兔崽子,整天不想点好!”
      但陶李烨从陶立军的面色上,压根看不上什么好事临头或者松一口气的庆幸。
      “爸,你不是为了安慰我才这样说的吧?”陶李烨头大,可是他也没带什么氧气罩,就是一只手在挂水。
      “没检查出什么。”陈舟洋为陶李烨揭开谜底。
      陶李烨听他解释,不免会有疑惑,“嗯?什么都没有么?”
      “臭小子,你还想有什么!?”
      陶李烨陷入沉思。
      他现在确实没什么特别明显的不适,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闷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学校那边帮你请了三天假,在家好好观察一阵。”陶立军正了正神色,继续说。
      “三天?”
      “那太好了。”陶李烨来了个大喘气,硬是将两人刚提上话口的安慰压下去。
      “……”
      “……”
      陶李烨挂完水,一时没什么问题,就回家去了。
      陶李烨临走前,跟陈舟洋招呼了下,毕竟是他把自己送来医院的。
      陶李烨这回是想起了他晕倒前陈舟洋紧张地喊他“别死”。
      陈舟洋受不了一点肉麻的话,最后笑着说,“我以后的作业,你包了。”
      说完,手握成拳轻锤了陶李烨两下。
      “我忘了,是谁送我来的?”陶李烨揣着明白装糊涂。
      “诶嘿,你还是死吧!”
      陶李烨足足失去意识三个小时,天早黑了。
      陶立军开车回家。
      两人无话,陶李烨看着窗外飞快窜过的风景,一时有些恍惚。
      他没说的是,他好像做梦了。
      明明在梦里还挺刻骨铭心的,似乎他都快感动的哭了,但醒来他就什么都记不得了。
      就连之前的感受都一闪而逝,压根抓不住。
      他没说的是,他情绪从一醒来后,就变得莫名烦躁与感伤。
      就像是脱轨般的失控感。
      感觉很窝囊,很无力。
      陶李烨在家修整了两天,陶立军脸上几乎都没有什么好神色,平时出去工作早出晚归,这两天也是一样,可能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
      如果真是这样,陶李烨也不太能做什么,最多做个小透明。
      第二天晚上,陶李烨被叫同他爸一起上武山(市)。
      为什么要连夜上武山(市)?陶李烨不太明白。
      只是距离目的地越近,他的情绪就越乱,最后一段路甚至很伤心,忧愁。
      “爸,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事?”陶李烨想尽办法抚平自己乱糟糟的情绪,开口问他爸。
      这是上车后,陶李烨和他爸说的第一句话。
      陶立军没什么表情,手无意攥紧了方向盘,没有回话。
      陶李烨又问了一句,“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语气很冲,音量很大。
      陶李烨的心跳声阵阵回响在自己耳边。
      “明天是你哥的葬礼。”
      “……?”
      以陶李烨的反应速度,不可能连一句丝毫不加修饰的话都不理解。
      他哥。
      葬礼?他哪个哥?
      不管哪个哥,似乎都……
      可他只有一位哥哥,他的双胞胎哥哥,陶李铭。
      这可能吗?
      不可能吧。
      他跟他哥一样大,他才十四,他哥也是才,十四。
      陶李烨半晌没话,再次开口,找不到任何方向,机械式地循着常人该有的思维与反应。
      “什么时候的事?”
      “前两天。”
      “……”陶李烨结舌,无论如何都再也问不出话来。
      可是他有知情权,他从始至终都应该有知情权。
      “为什么,怎么回事?”
      “从六楼掉下来,校园霸凌。”
      “……”
      陶李烨终于找到了根源点,他这几天的情绪,的生理性反应,都是因为他哥出事了。
      他不知道,原来双胞胎之间存在感应这种说法,是真的。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一切都晚了。
      陶李烨对他哥熟悉模糊陌生的情感唯一的寄托,也许只能放在肇事者霸凌者身上。
      葬礼这几天就在准备了,第三天才是真正意义上的。
      陶李烨最后得知,和他哥一起掉下楼的那位,残疾。
      还活着。
      对方父母因为自家孩子的结果并不想承担责任。
      他们觉得可以“相互抵消”,他们的孩子得了残疾,不过是有幸苟活,压根没有什么未来可言。
      结果是对方赔了十几万,校方赔了几十万。
      陶李烨知道这个说法后,只觉得“相互抵消”应该是一命抵一命。
      葬礼上,人不算很多,他们并不想大办。
      尤其是陶李烨他妈,从他哥出事之时起,精神状态就不太正常,这个葬礼是他爸陶立军一手操办的。
      音乐低沉,阴雨绵绵,浸入骨髓。
      陶李烨给他哥送了花,也不知道他哥会不会喜欢。但不重要。
      陶李烨临走时,深深看了那个照片一眼。
      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因为那是在学校拍的一寸照片放大后定制的相框,还穿着校服。
      恍惚,因为太像了。
      如果走的是我……
      陶李烨思绪适时而停,他妈李芩桐双眼通红地望着他。
      陶李烨轻呼出一口气,走上前去拥抱住她,本来想说些安慰的话,话到嘴边,却始终开不了口。
      反倒是李芩桐带着哭腔,含糊哽咽地说,“阿烨……你要好好的。”
      陶李烨内心嘶声,抿唇沉重地应了一声。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这时的陶李烨才意识到,明天是周日。
      这么说来,他一下有四天假。
      突如其来的事情似乎将一切都打乱,陶李烨倒失去了酷酷玩的热情,最后好不容易得来的小长假,被他虚度。
      除此之外,一些兄弟朋友来问了他的情况,得知没什么大碍,便不再揪着这个事问。
      陶李烨当天晚上也是酷酷地做梦,这次的梦没那么抽象,到头来他也不过是记着几个模糊的片段。
      但梦里的感觉消失的无影无踪,抓不住任何一点尾巴,任何一个瞬间。
      陶李烨周日一觉睡到十点,磨蹭着起来,陶立军已经不在家了,也是刚给他发信息说,让陶李烨去他卧室拿点资料。
      陶李烨起来,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一晚上的梦让他毫无精神起气可言。
      陶李烨踏着拖鞋,出了房间绕进陶立军的房间,房里拉开了窗帘,正好阳光明媚,房里也亮堂,省得他开灯。
      陶李烨走到床头柜,蹲下身翻箱倒柜,回想起他爸说的什么资料,继续翻找,无意翻出一张旧照片,正想忽略掉,因为不是自己要找的东西……
      陶李烨用力眨了眨眼,视线终于清晰,旧照片,没什么的。
      可是,照片上的人,他昨天最后看过一眼。
      他和他哥。
      两人穿着款式相同的衣服,跟很多双胞胎小时候一样,深怕别人分清他们似的。
      他们贴的很近,他妈站在他们身后,弯腰满脸温柔地看着他们,没看镜头。三人的两旁则是两棵葱郁的树苗,陶李烨知道这是什么树苗,一棵桃树,一棵李树。
      现在还有一棵在他们后院,留下的那棵是,桃树。
      他和他哥,笑容纯真,互动亲昵。他们真的,很像,很像,很像……
      陶李烨不自觉地盯着照片愣神,一些藏在记忆深处的碎片翻涌上来,就连他都觉得有些不熟悉。
      照片的背面,写了个日期——
      2011.7.24
      那时他们,六岁。
      谁能想到在八岁分开以后,再次见面是一这样的形式。
      陶李烨百感交集,继续找他爸要的资料,找到后重新关好抽屉,就连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原本放好的照片被他夹在资料纸张里,带出了房间。
      陶李烨开电瓶给他爸送资料,陶立军没说他送晚了什么的,只是点了点头。陶李烨到乡里街上,顺道吃了个粉,吃完就悠哉哉地晃回了家。
      陶李烨到家开门上楼,他这会儿是不用吃中午饭了,像他这种走读生还有一个下午,住宿生今下午就得回校。
      挺庆幸的。
      于是陶李烨打算好好玩满这个下午,上楼走到客厅,刚没走几步,发现了地板上的东西,那张旧照片。
      陶李烨干脆捡起来,顺手揣进口袋,回了房间。
      当夜,陶李烨“玩够计划”宣告失败,于是他想熬夜补回来,但耐不过自己这阵子精神都不太在线,没多久就困的要命。
      最后陶李烨也不打算硬耗了,关上手机,关灯盖被,闷头就睡了。
      陶李烨又做梦了。
      这次的碎片扩大,感受愈发强烈,感知愈发清晰,记忆愈发深刻……
      深刻到一个片段他深深地印刻在脑子里。
      陶李烨走在昏暗的空间。
      漫无目的地走着,身后没有路,身前没有确定的方向。
      灰暗,没有丝毫的颜色,陶李烨只觉得自己越走,步子越沉重。
      忽然一道由远及近的声音荡进他的耳里。
      哭声。
      不清,忽远忽近,甚至有些空灵。
      随之而来的是杂七杂八的声音,有点熟悉,无比哄闹。
      陶李烨几乎很快就辨认出了场景——
      霸凌。
      杂音渐渐小了,只剩下哭声,源源不断。
      陶李烨走着,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声源,下一瞬间,云开雾散,陶李烨终于看到了画面。
      是个小孩。
      是他自己?
      陶李烨迟疑几秒,也就在这时,对方抬起头来,呆愣愣地看着他。
      脸几乎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只是,他不确定。
      因为他和他哥小时候几乎可以替换身份,都没人认得出来。
      陶李烨走近,身体不太受自己控制,蹲下身向对方伸出双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只是,“他”哭的很伤心,想来这时候是相当需要安慰的。
      陶李烨一时找不到更好的安慰法。
      小孩,自己抹了抹眼泪,往陶李烨身上抱,刚抱上就哭的更凶了。
      陶李烨不太熟练地拍着他的后背,因为很像。
      之前陶李烨被欺负,虽然算是“两败俱伤”,但就是这样的无助。
      “呜呜呜……他们为什么要欺负我,我又没有错。”
      陶李烨暂且把他归为“小时候的自己”。
      小陶李烨搂着他一个劲哭,抽噎着说。
      “因为你不够强呗,你看我现在,至少别人欺负不了我。”陶李烨边安慰边说大道理。
      “不是因为他们的错么?”小陶李烨这样问,话语仍旧哽咽。
      “但是,你改变不了他们,就只能改变自己。”
      “……”小陶李烨不回话了,埋陶李烨怀里哭。
      “不对。你告诉我他们是谁,我可以给你出气!”陶李烨话转了个方向,对小孩更多应该是体谅与纵容,尤其是受了委屈的小孩。
      “真的?”小陶李烨抬起头来,湿着眼睛反问,接着又说,“我不相信……”
      “除非……”
      陶李烨顺着下去问。
      “除非你让我记着,你是谁。”
      陶李烨有些出乎意料,于是反问小陶李烨,“那你不告诉我你是谁,我怎么记着你,以后好帮你出气?”
      没等小陶李烨说话,陶李烨先开口,“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叫陶李……”
      “陶李铭。”
      “……?”
      “你呢?跟我这么像,你不会是以后得我吧?”小陶李铭继续发问。
      陶李烨缓了好一会儿,才接话,“不是。你记住我的名字好了,陶李烨。”
      小陶李铭疑惑地看着陶李烨,刚收回来的哭声又止不住了。
      “不哭。我一定会保护你的,陶李铭。”陶李烨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明明现实是那样的不可思议与难以接受。
      “你一定要抓住我哦……”小陶李铭最后抱了下他,吸了吸鼻子,泪眼朦胧地说。
      陶李烨正想要再次紧紧地抱住人,下一秒,抱了个空。
      消失了。
      陶李烨猛然惊醒,大汗淋漓。
      他为什么会梦到他哥?而且是小时候的他哥。是因为他对他哥的记忆只停留在小时候?
      这不可能。
      怎么可能,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也只不过是他的一个梦。
      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
      如果这是梦,那么他哥就还活着,可能还活的好好的。
      可是,陶李烨无论如何都醒不来。
      现实用继续运行的时间将真相狠狠地甩在他的脸上。
      陶李烨魂不守舍地去了学校,陶立军送他去的,也没说他起晚了差点迟到。
      陈舟洋见着早上刚来的陶李烨,蔫蔫的,不免有些困惑。
      陶李烨撑着脸,一脸生无可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对早课的怨气。
      “没事,昨晚熬了个大夜。”
      陈舟洋没话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陶李烨经常做梦,而且梦里时常有小陶李铭的身影或者他们小时候的身影。
      这应该是很正常的。
      因为潜意识层的惦念与心理暗示,大概半个月这样就不会梦见了。
      陶李烨度过了十多天浑浑噩噩的晚上,终于他不做梦了。
      因为,他失眠,睡不着了。
      所以,不会做梦。
      没有办法,临近期中考,他不得不把自己的状态调好。
      他起先去卫生所看了下,也没看出什么东西,就说是他压力太大。
      没办法,陶李烨拉着陈舟洋一起去了乡里山上的寺庙。
      口碑一直都挺好的,值得信赖。
      “走上去?这好歹要一个小时!”陈舟洋发出灵魂般的疑问。
      陶李烨站在路边,抬手掏了掏耳朵。
      那还能有什么办法,他家电瓶开到乡里就没电了,这会在充着电呢。
      陈舟洋家的电瓶也被他妈开出去了。
      “又没什么事,走上去诚意大。要是这回没效果呢?”陶李烨开口。
      “我不是不想陪你去,就是吧……我作业还没写。”陈舟洋撞似不经意提起。
      陶李烨抬手一捞,搂着陈舟洋的肩,沿着路走。
      “下来就帮你写。”
      这回陈舟洋没异议了,兴致盎然地走了半路。
      “我草,累了,我草!”陈舟洋靠着路边的围栏,呼呼大喘气。
      “是你精神状态不佳吗?你就喊累。”陶李烨没什么想法,往下望去,他们这会到半山腰,视野辽阔。
      陈舟洋瘦个子真比不上他们一身牛劲的,“你背我上去呗,这样我们两份诚意加在一起,你准好的!”
      “你背我上去?这不太好吧。我怕我滚下山,就此毙命。”
      “嗷!李华你现在就可以毙命了。”
      最后两人休息了个十分钟,再度启程。
      终于到了山顶。
      陶李烨简直没眼看,最后一个大坡,陈舟洋要自己带上来,一到整个人就往地上瘫坐下来,“起来,坐地上丢人。”
      “现在人都没有,你去吧。我歇会……”陈舟洋向他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
      陶李烨没那么讲究,进去了也是瞎逛,人确实少,进寺庙大门的时候就见着一人从里边出来。
      最后还是,寺庙里的师傅说免费领护身符,还帮开个光。
      陶李烨答应了,把开过光的护身符往自己口袋里揣,带着一身的香火味出来。
      不自觉也有了一个小时。
      陶李烨出了寺庙,沿着小坡下去,见着陈舟洋站在财神殿前,相当虔诚。
      陶李烨都不忍心打扰他。
      陈舟洋像是感受到注视一般,睁开了眼,看见陶李烨,欣然地从财神殿跑下来。
      没等陶李烨说什么,陈舟洋给他表演了个坡摔。
      “我草!”
      “……”
      看来,也不是很虔诚。
      陶李烨赶忙上前扶人,半点忧心半点调侃,“刚跟财神爷许什么了?”
      陈舟洋被扶了起来,膝盖破洞牛仔裤,蹭着点血,蹭脱了点皮。
      陈舟洋这会儿笑不出来,扭着个苦瓜脸。
      “许了只要让我大富大贵,我愿意永生。”
      “你该!”陶李烨没好气吐槽。
      连吃带拿,还想给人职位给炫走。
      “你以为永生很好玩嘛,无敌的孤寂,一般人谁受得了。”
      陶李烨懒得听陈舟洋狡辩,把人扶到平一点的广场,蹲下身示意陈舟洋上来。
      陈舟洋顿时换了个神色,嬉皮笑脸地说,“其实,我还顺嘴许了下山有人背我。”
      “……”
      “再笑,我给你翻下山。”
      “成了到时候要来还愿的,你记得。”
      陶李烨背了半路,听了半路陈舟洋的喋喋不休。
      “诶嘿,我看你现在精神状态就恢复的很好!”
      “谢谢啊,没有你会更好!”
      陈舟洋没听进去,酷酷地转移话题。
      “别说,我现在觉得我就是神人……”
      “再说,给你翻下去!”
      “真的。我现在可以帮你实现愿望。”
      陶李烨不信邪,“你是个什么神,能实现什么愿望啊,你说?”
      “月老。”陈舟洋思考半分,认真地开口。
      “……”
      “我祝你和你未来对象,双宿双飞白头偕老!”
      “我谢谢你啊。”陶李烨觉得刚才摔了一下,给陈舟洋摔傻了,但也没摔到脑袋啊,摔到某根筋错乱了?
      那很严重了。
      “话说你多重来着?舟羊羊。”
      “神是没有体重的。”
      “……”说不通,真的摔傻了。
      “神还会飞呢,你怎么不飞下去?”
      “被人知道了,他们要找我实现愿望,那根本许不完!”
      话题结束,陶李烨觉得下了山要找仙婆子给陈舟洋看看。
      不至于中邪吧?寺庙这么香火重的地方。
      “没有中邪啊。”
      “闭嘴吧,你!”
      陈舟洋最后好像睡着了,迷迷糊糊地跟陶李烨搭话,也不算,因为他完全是自己说自己的。
      “李华,刚才帮你实现的愿望,你要拿什么交换……”
      “我都背你下山了,这诚意还不够?”
      “哦,好……”
      “记得找我还愿。”
      “……”
      陶李烨:你睡得着吗?反正我睡不着。
      上山花了一个多小时,下山也是一个多小时。
      期间瞎逛了一个小时。
      三四个小时就这样过去。
      “醒了没?舟羊羊。”
      没醒也给人摇醒,陈舟洋睁开眼,眼神中尽是惊讶,“我草!你背我下来的?”
      “我愿望成真了?!”
      “……”
      还说没中邪,陶李烨呼呼大喘气,后半程他几次三番想把人给撂下来。
      “回去了。”陶李烨并不想纠结于这个问题,总不能让陈舟洋给他背上去,再下来。
      现在是下午三点半左右。
      “你回去了?那我作业怎么办?”陈舟洋从惊讶中平静下来,他腿其实还好,不算很严重,走点路还是可以的,就是长了不行。
      “带回去写。”
      “好诶!我还许了不用写作业……”陈舟洋话音未落,被陶李烨拽走。
      “你别许了,咋遭罪的属我?!”陶李烨有点子破防。
      陈舟洋果然不说话了,跟着陶李烨回了自己家,期间还在他家楼下炫了碗粉,把作业交给他,跟陶李烨说了再见。
      临走的时候,陈舟洋把欲言又止演绎得深有精髓。
      “怎么了?”
      “我字丑,你别写那么好看。”
      陶李烨正要动点子手,陈舟洋又抬手拦他,“等下,等下!”
      “……”
      “记得找我还愿。”
      “……?”
      陶李烨冲陈舟洋比了个中指,谁知道陈舟洋又说,“我觉得我现在精神状态不正常了,你给我蹭蹭香火味。”
      陶李烨莫名其妙地抱了陈舟洋一下,陈舟洋拍了拍他的背,还真的吸了吸鼻子,嗅了嗅陶李烨身上的香火味。
      “……”
      “你妈什么时候回来?”
      “啊?”陈舟洋听到陶李烨的话,回想了下,老实回答,“挺晚了吧。”
      陶李烨应了声,借过推门而进,进到陈舟洋家里。
      陶李烨进门相当自来熟地,把作业重新放回桌上,自己坐在沙发上,找着支笔开始写。
      陈舟洋即使有些不明所以,但也是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玩手机。
      安静不了半会儿。
      陶李烨奋笔疾书,陈舟洋抬头幽幽出声问了一句,“那个,李华你打游戏么?”
      陶李烨同样抬头睨了陈舟洋一眼,“你说呢?”
      “……”
      陈舟洋默声了,半会儿又说,“就一局,来不来?”
      陈舟洋盛情邀请,陶李烨掏出了手机,“来吧。”
      于是,陈舟洋的作业被冷落在一边,两人热情似火地开了把游戏。
      一局游戏结束,陶李烨看了眼时间,开口,“剩下的,明天写完给你发过来。”
      “你自己抄。”
      “嗷。”陈舟洋都下意识应声了。
      回想起什么,陈舟洋一个劲摇头,好似不能让自己吃一点亏,“不行,不行,你要好人做到底。”
      “……”
      “那我带回去行了吧。”
      陈舟洋极快点头,“行!”
      陶李烨就这般莫名其妙地在这待上一个多小时,快下午五点了。
      陶李烨重新收拾了一下作业,站起身往门外走。
      陈舟洋跟着送了出来,在门口,一个小时前的情景重现。
      陈舟洋再一次把欲言又止演绎出来,外加一点恋恋不舍。
      短短时间内,长进不少啊。
      “又怎么了?”
      “没事。”
      “快说,不说我走了。”陶李烨尽量不说重复话,以免自己记忆错乱。
      “别写全对,老师会怀疑的。”
      “……”
      陶李烨沉默地和陈舟洋大眼瞪小眼,僵持几秒。
      陈舟洋这次什么都没说,上前一把抱住陶李烨。
      “记得找我还愿哦。”
      “……”
      “我必然不会忘的,行了吧。”还愿这件事,陈舟洋从下山开始就一直在重复。
      “行了。”
      陶李烨最后招呼一声,下了楼。
      不知道是自己神经太敏感还是什么,陶李烨还是察觉出了陈舟洋的一丢丢反常,并且下楼的时候有人见着他也是目光相当复杂。陶李烨想出个所以然,暂时归为他们见着陌生人到他们的楼里,怀疑什么的也正常。
      陶李烨到熟悉的叔叔家取电瓶,开上车,溜回家。
      五点,夕阳正好。
      陶李烨一路兜风回家,算不上顺,因为陈舟洋的作业在半路上掉了,陶李烨快到家才发现。
      最后原路返回,给找了回来,虽然掉水坑里脏了点,但不能要了啊。
      陶李烨本来想给陈舟洋说一下的,一回到家,就给忘了。
      或者说,他以为自己已经说过了。
      今天在庙里得的护身符还是有点作用,陶李烨没失眠了,反而睡的很熟。
      当然,还是做梦了。
      这不能是立马见效,总要个期限缓缓。
      陶李烨,他做梦了。
      他确定,但他记不清梦里任何的场景,片段亦或是碎片。
      只是有个意识,让他终于可以放下这半个月里重重的焦虑。
      陶李烨很想抓住那瞬间的释怀感,同样也是无论如何都抓不住,这还是让他有些失落,甚至失望。
      明明很多谜底都没有揭开,明明还有很多事都没完成或没法完成,明明还有很多不可预知的结果等着他,可他却无法抓住要点,只能“随波逐流”般晃荡在众多事情之中。
      终于经过不断地努力与挣扎,陶李烨再一次梦惊醒后,匆忙地把令自己激越振奋的话写下。
      第二天一看。
      【我一定会保护你的,陶李铭。】
      真的是,能够让他内心一怔的话。
      陶李烨第二次留下梦里的话,是在当年的春节假期间。
      【我会抓住你的。】
      春节前打扫卫生时,陶李烨找到了自己小时候的日记本,随便翻了下,越看越起劲。
      在日记本的末尾写着“我一定会保护你的,陶李铭。”这比上一次的那句话还要让人心脏抽搐。
      因为日期是2011.5.1,就连他自己都不记得这天他们发生了什么,尤其是他哥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那是他们六岁的生日。
      第四次是在他第二年的生日,也就是十五岁生日。
      【生日快乐,叫我哥。】
      疯了。
      陶李烨,他做梦了。
      他还记得,他梦见他哥了,跟他差不多大的年纪,不再是小孩。
      陶李烨没想到双胞胎相互之间的拉扯这么浓厚深邃。
      梦里他哥仍旧是先陷入困境般的施暴,可是这次的很诡异,或者说很真实。
      陶李烨冲上前去,将施暴者打伤晕倒然后消失,只剩下他哥一个人发抖地哭着。
      陶李烨下意识拥抱上他,随后拉着他逃离禁忌之地。
      陶李烨在梦里很难出现他哥已经不在的意识,就算后知后觉也无法打断面前的是活生生的人的思潮。
      时间越来越久。
      陶李烨,十六岁,十七岁,十八岁……
      陶李烨越长大,他就越发的少做梦,但是他哥的身影仍旧会出现在他的梦里。
      并且,同他一样,同他一起长大。
      换种说法就是,陶李铭,在独属于他的世界,他们的世界,活的很好很好。
      其实,陶李烨也怀疑过,他去看了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给出的是,臆想症。
      陶李烨不太认同这个观点,因为没人会知道他梦里的陶李铭,多彩又鲜活。
      陶李烨,他又做梦了。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闭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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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撒花。 错别字不影响阅读就不改喽(除非心血来潮「玫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