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店休》尾鹿壹

4、鸭血粉丝汤 梁

　　梁翘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出门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门外渐渐远去。

　　撑着一把伞，缓缓地沿着书店门口的路前行。

　　雨丝如弦，轻轻地弹奏在伞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梁翘沉浸在这久违的氛围中，脚步也变得愈发轻盈。她一直走着，不知不觉间，发现自己走上了一座桥。

　　站在桥上，她静静地看着雨水纷纷扬扬地落入河中，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河两岸的树在雨水的冲刷下，焕发出浓郁的翠意，仿佛是大自然赋予它们的新生命。

　　这座桥是新建成的，路面平整而干净，路灯高大而明亮，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撑着伞的梁翘，成了河上一道独特的风景。而过桥的人们，也不禁将目光投向了她。

　　就在这时，一辆摩托车快速驶来，在快到梁翘身边时，突然停了下来。

　　戴着头盔的男人转动了两下身体，然后手把拿下头盔。

　　瞬间，雨水如注般打湿了他的头发。他举起头盔，试图遮挡一下雨水，但显然这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随后，他转头对站在桥边的梁翘喊道：“嘿，那边那个，过来帮个忙！”

　　男人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梁翘一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男人喊了第二遍，她才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

　　“你在叫我？”梁翘有些疑惑地问道。

　　男人似乎有些生气：“不叫你叫谁？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雨下得愈发猛烈了，梁翘看着男人狼狈的模样，下意识地抬高了自己的伞，为他遮去了一些雨水。

　　“我的这个破车也不知道哪儿进水了，熄火了怎么也动不了？”男人埋怨着，脸上满是无奈。

　　梁翘问道：“你是让我帮你推车吗？”

　　男人摆摆手说：“就你这小身板儿，哪推得动车？我是手机没电了，能不能借你手机，我打个电话找人来帮我推车？”

　　梁翘犹豫了一下，看着男人手上都是水，最终还是掏出了手机：“你报号码吧。”

　　男人看着她的动作，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随后报了一串手机号。

　　然而，电话打过去却没人接。他抬手擦了擦脸，叹了一口气说：“无论如何，谢谢你。前面下了桥，就是我朋友开的店，我自己推着车过去。”

　　梁翘想了想，说道：“要不远，我撑伞把你送过去吧。”

　　男人没有很坚决地拒绝，也许是这糟糕的天气让他实在没有力气再去逞强。

　　这座桥并不长，他们很快就下了桥。正如男人所说，不过三十多米的距离，就看到了一家店，招牌上写着“潘式凉皮”。

　　男人招呼梁翘进店坐坐，避一避雨。梁翘走进店里，这才发现时间已经快到下午六点了。不知不觉间，两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

　　出门匆忙，她没穿外套，此刻才觉得自己骨头缝里都透着凉气。

　　“你先坐，我找老板娘给你做碗粉丝汤，谢你。你看你穿这么薄，肯定冷。”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向厨房走去。

　　还没等梁翘回应，一个 40多岁的女人从后厨房走了出来。

　　随着门帘被掀开，一股油香味儿也跟着飘了出来。女人熟稔地对男人说：“前几天刚听说你回来了，怎么这下着大雨还跑到我这来？”

　　男人指了指梁翘，笑着说：“我过桥的时候车坏了，遇着这位朋友撑伞把我送了过来，我想请人家吃点儿。”

　　老板娘和气地看着梁翘，说道：“小姑娘啊，想吃什么，凉皮，炸串，鸭血粉丝汤，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梁翘看了看店面，屋里的布置简单而温馨。侧贴着厨房门口放了个透明门的大冰箱，里面放了些塑料盒，冰箱旁边的墙上贴的价格，荤菜一块 5到 3块一串，素菜略便宜些。

　　梁翘也没有客气，她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门，随便挑了几样食材。

　　男人则坐在斜对面的另一张桌子旁。

　　梁翘看他说：“你不用吃些东西吗？”

　　“不用不用，我晚上跟朋友约了喝酒。”男人摆摆手，然后把手往兜里一揣，“你吃完了，只管走，老板娘会把账记我这儿，刚谢谢你啊。”

　　梁翘默默地看着他，就在他快要走出门时，突然说道：“刚刚在桥上，你那么凶的叫我，是不是以为我要自杀？”

　　男人后抬起的脚踢在了门槛上，差点一个踉跄。梁翘无声地笑了一下。

　　男人抬起手蹭了蹭自己的鼻子，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啊，…你好好吃，他家做的真的不错，老招牌。”

　　老板娘端着碗出来，热情地说：“辣椒醋都自己放啊，还想吃什么？跟姐姐说。今天啊，赵钦那家伙请客，咱们不用跟他客气。”

　　原来那个人叫赵钦，梁翘点了点头。

　　店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也许是这潮乎乎的天气，让人们总想吃点热腾腾的东西。梁翘吃了一口粉，抬头发现饭馆里已经多了两桌客人。

　　大家围坐在桌旁，一边享受着美食，一边聊着天，店里弥漫着温馨的气息。

　　梁翘感受着这温暖的氛围，心中的阴霾也渐渐散去。这场雨，这座桥，这个意外的相遇，似乎让她的生活重新有了一些色彩。

　　书店的二楼是一间卧室，虽然只是一居室，但里面摆放着的中式木质家具，给这个房间增添了一份古朴的气息。然而，这些家具都被白色的布罩着，仿佛在诉说着一段被遗忘的时光。

　　梁翘回到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直到现在，她也只掀开了木床上的布。

　　之前她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但昨天一夜未睡好之后，满脑子都是满屋里罩着白布的床和柜子，以及上面那层厚厚的积灰，这些画面就像挥之不去的阴影，萦绕在她的脑海中。

　　她拍了拍书架上的浮灰，从兜里掏出手机，开始寻找当地家政的消息。

　　她下定决心，要把这个房间里里外外彻底打扫一遍。

　　昆明的家政业相较于国外，确实存在一定的差距。她找的那家号称金牌家政服务的公司，实际上也不过是个中介平台而已。

　　不多时，来了三个阿姨，她们连制服都没有，各种打扫工具是架在电动车后面驮来的。

　　阿姨们倒是很热情，每个人都是短头发，头上顶着羊毛似的卷。时间还早，阿姨们边打扫边不停地打听着梁翘。

　　“法医人类学博士”，梁翘心不在焉地站在二楼窗户边回答着。

　　“一直在美国”。

　　“杰弗逊研究所”。

　　“之前去过危地马拉，辨识大屠杀遇难者的遗体”。

　　很显然，对于当地健谈的家政阿姨们来说，梁翘的这些经历太过特别，以至于她把话聊死了。阿姨们只好自己边干活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悄悄话。

　　这里与纽约的时差隔了 12个小时，助手扎克昨天凌晨一点通过邮件，告知了最近研究所里的工作。梁翘最近除了尚未完成的书稿，没再联系任何人，未读邮件也攒了不少。

　　昨晚的邮件提到“阿灵顿国家公墓在池塘里发现了一具腐尸”……

　　梁翘从冰箱里拿了个面包，走到阳台上。清晨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却未能驱散她心中的阴霾。

　　她刚打开面包包装，就看见楼下一辆红白相间的摩托，不紧不慢地从银杏树下面驶来。骑车的人在书店门口停了车，一抬头，正好与梁翘的目光相遇。

　　梁翘举起手中的面包，一本正经地说：“你放心，我没想跳楼。”

　　男人对她摆了摆手，又调转车头走了。梁翘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没太在意，继续吃着手中的面包。

　　面包快吃完的时候，男人骑着摩托车又回来了。他摘下头盔，笑着说：“嘿，下来我买了点好吃的给你。”

　　梁翘无奈地笑了笑：“又用吃的诱惑我，我下去你不会真以为我要跳楼吧？”说着，她还是转身往楼下走去。

　　旧旧的木头楼梯被她踩得吱呀吱呀响，仿佛在诉说着这座书店的历史。

　　“早上怎么能光吃面包呢？”头盔挂在车把上，赵钦把挂在车把上的塑料袋解下来，递给了梁翘。

　　金灿灿抹了鸡蛋，被烙熟的面饼被叠得四四方方，外面还撒了一层芝麻，里面夹着被炸到酥脆的薄脆。

　　塑料袋一打开，葱香、酱香、面香、油香混在一起，扑鼻而来，往人的脸上扑。

　　“这个我知道，是煎饼果子。”很显然，煎饼果子这东西已经风靡世界。梁翘一口咬下去，瞪大了双眼，冰箱里的冷面包显然是没有资格和这种美味相比的。

　　看着她的样子，赵钦笑了：“怎么样？好吃吧？绿豆面做的正宗。老天津人的手艺。这家老板去学了三年，回来开的店。昆明独一号。”

　　绿豆的香气虽然很淡，却仿佛在人的味蕾上流淌而过，酱料和葱花香菜挑动人的神经，饼和鸡蛋被烙出来的香，顺着食道下去了，又似乎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痕迹。

　　最妙的是中间的薄脆，被咬碎的瞬间，它的碎屑崩溅于唇舌之间，发出清脆的响声，好像在人的颅腔里带来了回声。

　　“真的很好吃。”梁翘忍不住夸奖道。

　　赵钦很得意：“我推荐的不会不好吃。”

　　梁翘抬头看着他：“谢谢你请我吃两顿好吃的了。”

　　赵钦看着梁翘，眼神中带着一丝温暖：“昨天那个号码就是我的号码，看你的样子，也没吃过多少好吃的，下回我带你吃更地道的。”

　　梁翘点了点头，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赵钦点了点头，一加油门，摩托车的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梁翘拿着煎饼果子，回到了书店里。家政阿姨们还在忙碌着，房间里渐渐变得整洁起来。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形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梁翘坐在一个角落里，静静地吃着煎饼果子，感受着这份温暖和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