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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荞麦冷面 梁翘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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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翘趁着阿姨们在屋内忙碌地打扫卫生,自己则静静地独自坐在阳台上。
阳光洒在她身上,却未能驱散她心中的那一丝孤独。
她想起了实验室的同僚们,算算日子,自己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和他们联系了。
她轻轻地打开电脑,通过视频联系了安吉拉。
没过多久,安吉拉便接通了视频,画面中,在实验调查池塘腐尸案的众人一下子围了过来,气氛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哈金森博士将头伸到电脑前,脸上带着笑意问道:“你真觉得我精力旺盛吗?”
安吉拉在背后赶忙解释道:“是说你的书。”
梁翘连忙摆手否认:“不不…,我的书里没写到你。”
站在旁边的助手扎克插话道:“当然写到了,我们都写到了。”
梁翘坚定地说:“不,你们都不在书里,人物都是虚构的,是根据……”
扎克急忙说道:“我要澄清一下,我不是处男,早就不是了。”众人听了,不禁哈哈大笑。
安吉拉笑着说:“你描写的最精准的就是布斯,一板一眼,但非常性感,我非常想拍他的屁股。”
梁翘无奈地摇头:“我没办法一下讨论我的书一下又回到现实,既然我们是在现实中就别再谈那本书了。”
众人笑着,又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安吉拉看着梁翘,问道:“怎么样?”
梁翘有些沮丧地说:“我只懂骨头,完全不懂人。”安吉拉安慰道:“大家都喜欢你。”
梁翘不在意地回答:“我不在乎男人是否喜欢我。”安吉拉打趣道:“有意思,从‘大家’跳到‘男人’,让我相信你没别的意思。”
梁翘缓缓地说:“我讨厌心理学,我最亲近的人都是死人,
我哪怕只见过克莱奥的骨头,她七岁时摔断了手腕,可能是骑自行车摔的。两星期后,石膏都还没拆,她又骑上了自行车,又摔断了一次。她遇害时的时候奋力反抗,虽然……严重的抑郁让她生不如死,可她并不想死。”
安吉拉温柔地说:“亲爱的,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跟人有点疏远,是因为你投入了太多感情?”
梁翘固执地回答:“我讨厌心理学,那是软科学。”安吉拉轻声说:“我知道…但人大多是柔软的。”
梁翘坚持道:“除了骨头。”
安吉拉笑着说:“要一点建议吗?
偶尔透露一下你的故事,跟别人说一些你不确定是否想让他们知道的事。”
梁翘回应道:“这是我第二次听到这样的意见。”
安吉拉得意地笑了:“我很擅长提意见的。”
阳光依旧温暖,他们的对话也在这温馨的氛围中继续着。
三位阿姨加上梁翘,一直忙到黄昏时分,那落日的余晖将整个房子都染成了温暖的橙黄色,她们才终于把大部分地方打扫了出来。
然而,事情并非完美无缺。卫生间的马桶下水出现了问题,这使得房子想要真正住人,还需要另外找人进行修理。
尽管如此,她们的努力还是让房子有了很大的改观。
书店后面院子的围栏上,绑着青色的尼龙绳。
经过长时间的风吹日晒,尼龙绳的颜色已经有些褪去。
而那被洗回了白色的布,则整整齐齐地搭在上面,微风拂过,白布轻轻飘动,仿佛在诉说着一段宁静的故事。
小院旁边的邻居社区管理的阿姨们,看到这房子里里外外忙乎的架势,都不禁好奇地过来询问。
梁翘被这些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不太擅长向别人解释自己的想法和计划,只是习惯性地面带微笑,沉默地点点头。
傍晚时分,忙碌了一天的梁翘拖着疲惫的身体出门买了个西瓜。
回到家后,她把西瓜小心翼翼地放在冰箱里,仿佛那是一件珍贵的宝物。
之后,她开始在房子里东摸摸西看看,仔细地打量着每一个角落。最后,她站在客厅中央,环顾着这栋即将成为她新家的房子,心中充满了期待和憧憬。
“需要买床垫,枕头四件套,楼上的窗帘要换一下,沙发得买几个靠枕……”她轻声念叨着,一边掏出手机,开始认真地规划起自己住在这里所需要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太阳刚刚升起,梁翘就迫不及待地跑到了当地的家具城。
在家具城里,她精心挑选着每一件物品。
最终,她挑中了一个挺舒服的薄床垫,并且约好了送货上门的服务。
接着,她又挑选了两张桌布,一张是茶几的,一张是餐桌的,那柔软的材质和精美的图案让她十分满意。
此外,她还买了两个大地毯,想象着它们铺在房间里会带来的温馨感觉。
上午十点,买完东西的梁翘打车回到了书店。没过多久,水电师傅宋大叔就扛着椅子过来了。
他的身后还跟着他的儿子,一个在读高中的少年,足有一米八五的个头,看起来十分憨厚。
“吃点水果吧。”梁翘热情地招呼着他们。
昆明路上随处可见的水果摊,梁翘在那里看到了一串串水灵灵的葡萄,便买了回来洗干净,放在白瓷的盘子里。
那葡萄颗颗饱满,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修完水电的宋大叔在卫生间洗了洗手,然后走到客厅,拿起两颗葡萄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液在口中散开。
他满意地咂了咂嘴,抬头看了看房间,又说道:“我帮你把空调洗洗吧。”
不等梁翘回答,他便拿起自己带来的旧报纸,一脚踩着柜子,开始忙碌起来。
梁翘无奈地笑了笑,只能和宋大叔的儿子干坐着。为了打破沉默,她随口问道:“你知不知道周围哪家店新开的?还挺好吃的?”那个吃了三颗葡萄就不再动的少年抬起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兴奋:“高记煎饼果子,离这儿挺近的,就在我们学校旁边。”
梁翘点了点头,似乎想起了什么:“应该是昨天吃过的那家。还有吗?”
少年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情,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我赵哥做的饭可好吃了,前一阵李阿姨的大成哥回来结婚,正好赵哥回来过暑假,李阿姨就请他当大厨,每个菜都好吃!”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了摩托车的轰鸣声。那辆红白相间的摩托车停了下来,一个大长腿撑在地上,赵鑫从车上下来。
他看了看这栋老旧的书店,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
房子的门正巧在这个时候打开了,少年看到赵钦,发出一声惊喜的呼唤:“赵哥!”宋家父子和赵钦聊了几句后,便扛着梯子离开了。
梁翘看着赵钦,笑着说:“据说能请你当大厨是吗?”
赵钦点了点头:“嗯,我接给人开席的活。可以食材自备,只给我工费,也可以全包给我,就是不便宜。”
说完,他抬头看看太阳,又看着穿着 T恤长裤的梁翘。
自从在桥上那次之后,她就没见过她穿裙子的样子了。
男人像是随口问道:“你中午吃什么呀?”
梁翘摸了摸肚子,有些无奈地说:“不知道。”
一早上逛街买东西,梁翘的肚子还真有点饿了。
“走吧,我带你吃个冷面。”赵钦说着,从车子上下来。
“我这车不能带人,我把这车子停在你门口,我们走过去。”梁翘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期待的笑容。
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赵钦向梁俏耐心地解释道:“早些年啊,这儿来了不少韩资,投资了好些个像皮包厂、鞋厂之类的。这一来,倒是在昆明掀起了好一阵韩餐的风潮呢。”他的眼神中似乎带着对过去的回忆。
“那时候,冷面、烤肉、泡菜,可受欢迎了。你知道吗?在 16巷另一头的小河过了桥,沿着河沿儿,以前有一溜儿小馆子,家家都挂着‘正宗韩国冷面’的招牌。”赵钦说得绘声绘色,梁俏也听得入了神。
“老金,要两碗冷面,牛肉有好的吗?让老太太再给我们做个牛肉。”赵钦朝着店里喊道。
此时,一个穿着背心的中年汉子正在后厨切着什么东西,听到声音后往外探头一看,正好瞧见了赵钦旁边的梁翘。
“哎呦喂!”中年汉子把刀一放,两手在围裙的兜里蹭了蹭,就从厨房走了出来。
“行啊,看你带了这么漂亮的姑娘来吃饭,我不给你整虚的牛舌,我让我妈给你做个牛舌。”说着,老金向梁翘点了点头,又转身回到了厨房。
赵钦在梁翘对面坐下,脸上带着些许无奈:“他们店里手艺最好的就是他家老太太,到现在他家泡菜和火锅还得老太太来做。白守着他们家老太太这么多年,老金也就做个冷面还能入口。”
赵钦回头又看了一眼厨房,接着说:“老太太早不掌勺了,他们这家店的生意也不如以前红火,不过这面倒是挺特别,是直接压进锅里的荞麦面。”
梁翘对这些并不太懂,但还是饶有兴趣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正巧这时,老金出来给他们端了两碟泡菜。
“赵钦,你回来了也一直没过来,我春天的时候还带着我妈和你嫂子去了趟潍坊呢。你之前不是跟我说潍坊有种面也是压出来的么,我跟我妈说了,我妈就要去看看。”老金笑着说道。
说完,他对梁翘露出了一个特别和善的笑容:“姑娘,今天是赵钦沾了你的光了,泡菜随便吃啊,不够再叫我。”
店门处挂的帘子被掀开了,比之前更加酷热的阳光洒了进来,把地面都照得发亮。一个老太太抬脚迈进了店里。
“赵……钦!”她对着坐在桌前的男人打招呼,原本严肃的脸上因为笑容而变得慈祥可爱起来。
赵钦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对着老太太点头行礼,嘴里说道:“我朋友想吃点儿好的,我就带她来了,麻烦您大热天的帮我忙一场。”
“你们、来吃饭,啊,我,高兴!”老太太努力地说着话,还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对着赵钦的时候格外亲切和蔼,可当她的目光转向自己的亲生儿子老金时,脸就一下子沉了下来。
“牛舌、切了么?”
老金的两只手不知何时已经垂在了两腿边儿,五大三粗的男人半躬着身子,小声说道:“还没,我刚刚在切配菜。”
老太太迈着步子朝后厨房走去,那气势,每一步都像是星级大厨一般。老金低着头跟在后面,看上去倒像是个唯唯诺诺的洗碗小工。
赵钦重新坐下,看着身旁同样坐下的梁翘,无声地笑了一下,压低声音说:“老太太又要用他们那儿的话骂儿子了。”
他话音刚落,梁翘果然听见了一串类似韩语的发音。
“老太太一直嫌弃老金的手艺不行,一进厨房就忍不住数落他。可老金也一把年纪了,老太太这才改用咱们听不懂的话骂他。”赵钦说着,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是梁翘第一次看见赵钦如此毫无保留地对着自己笑,他笑起来的时候显得更加年轻,有点像她的助手扎克。
当然,她的那些学生就算好看,也都还带着几分青涩稚嫩,在气质上确实比不上赵钦。
梁翘端起一杯温温的大麦茶,喝了一口,又夹了一口凉凉的泡菜放入口中,顿时觉得外面的蝉鸣声似乎也不再那么烦人了。
她看着厨房里忙碌的母子,轻声说道:“她很喜欢你。”
赵钦一脸的理所当然:“那是肯定的。”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说道:“老太太前年中风了,本来老金辛苦打拼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把女儿送去韩国读书了,刚攒了钱想换个大店面,结果这事儿就又耽搁了。等老太太出院后,他也不愿意让老太太再劳累做菜了,也就我还记得老太太做的牛肉的味道。”
“一个厨子啊,谁喜欢他的菜,他就喜欢谁。”赵钦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感慨。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老金端着两碗冷面走了出来。
“我妈说了大姑娘得少吃带冰的,非逼着我把冰给你捞出来了。”
只见褐色的面条带着点儿紫,泡在琥珀色的汤里,上面摆着几片卤牛肉,几片艳红的西红柿,一摞黄瓜丝,当然也少不了辣白菜和半颗切开的鸡蛋。辣椒酱和芥末则放在一旁,供客人根据自己的口味自行添加。
赵钦的碗里是仿佛冰山似耸立的冰沙,而梁翘则对着自己那平静无波的面碗,心中满是满意。
面一入口,梁翘的舌尖最先触碰到的是那酸甜可口的汤汁。
那滋味,就像是来自北冰洋的水,冰冰凉凉,让酸和甜在清淡的香气中交织融合,变得格外清冽。而那辣酱的辣味,则像是深海里游走的磷火,猛地撞在了舌头上,瞬间将人从如海一般的酸甜纠缠中唤醒。
至于面的本身,那是无比的滑爽,从口腔一路顺畅地滑到嗓子眼儿,若是真要测算一下这速度,想必也是极快的。
这荞麦面很是柔韧,若是煮得不好,不仅会有一股生谷物的涩味,面条要么面芯硬到咬不动或者粘牙,要么软烂得一塌糊涂,失了荞麦面原本的特点。
而这碗面,煮得恰到好处。
梁翘偷空看了一眼赵钦的面碗。
如果说她这碗面是从北冰洋来的寒流,那赵钦的面就是格陵兰岛附近漂浮着冰川的海了。
而且,他调进面里的不是辣酱,而是芥末。光是想想,都觉得那是加倍的刺激。
就在这时,店里又来了两个人,点了冷面和自己动手的烤肉。
老板老金忙了一圈儿,把东西都收拾妥当后,挑了个凳子坐在了梁翘和赵钦的桌旁,准确地说,是坐在了赵钦的一侧。
赵钦已经把他那碗面吃了个七七八八,捞了两根黄瓜丝在嘴里,略侧着头取笑老金:“你又被老太太赶出来了是吧?”
“嘶,赵钦,我好歹给你切了牛舌呢。”老金又看向对面那个默默吃冷面的姑娘,“姑娘,赵钦这货就是卖相好,其实满嘴都跟长了刺似的……嘿嘿。”
梁翘并未在意老金说了什么,此时蒜香气跟着盘子一路飘来,原来是老太太端着她做的蒜香牛舌出来了。
“赵、钦,你们.……你尝尝。”老太太因为中风的后遗症,说话变得有些困难,但她努力地想把字咬清楚。赵钦抬手接过盘子,这时他看见梁翘已经站了起来。
“谢谢您,光是闻就很特别。”梁翘的话语中充满了真诚。
男人愣了一下,看着那盘牛舌被珍而重之地放在桌子上。梁翘在吃牛舌之前,先喝了一口大麦茶,漱口的同时,也顺便舒缓一下自己的味蕾。
牛舌一片不到两毫米厚,用筷子拎起一片,酸油里金色的蒜泥缓缓往下流淌,油光上还粘着一点黑胡椒碎。
牛舌取的是靠近舌根的部位,入口的感觉油润细腻。咬下去,纤维恰到好处的脆包裹着薄薄的肉汁,肉的香味被蒜和黑胡椒催发到了极致。
“老太太您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赵钦的嘴上沾了一点儿油光,对着老人赞不绝口。
老太太听了很开心,张了张嘴,对着自己的儿子磕磕绊绊地说了一串儿,然后对着赵钦和梁翘摆摆手,便离开了。
“我家老太太是觉得她说话磕磕巴巴地,跟你说多了影响你胃口。”送走了自己妈妈的老金回到桌子边儿,对赵钦说道。此时,他妈做的蒜香牛舌已经被吃光了。
梁翘则慢条斯理地擦嘴,仿佛刚刚一筷子夹了三片牛舌的不是她。
“嘿,赵钦你手真黑啊,我妈难得做了菜,你两筷子都吃光了,人家姑娘吃了没?你做人怎么这样呢?”老金为斯斯文文的小姑娘感到不平。
赵钦看向梁翘,而梁翘则喝了一口大麦茶。
一分钟后,老金跟赵钦说起了自己在潍坊吃的饸饹面,并且他可是揣着问题要问的。
“老太太还赶着我特意进了人家厨房去压那个面,没想到啊,那面真是跟我们这冷面有点像,早先还是用了高粱面,你说这一个是大东北的,一个.……我听说他们那饸饹面最早是山西那边传过来的,你说它们怎么就一个做法了呢?”
赵钦皱了一下眉头:“你是不是看老太太对我好,故意拿刁钻问题为难我呀?”
老金嘿嘿直笑:“我家老太太那些手艺你都不知道学了多少去了,还能被我这小问题难住?嘿嘿,其实是我家老太太问我的,她就爱琢磨这些,就问我,这个饸饹面是不是我们冷面的亲戚呀?我说我不知道,又被她给数落了一顿。”
他的话音还未落,坐在赵钦对面的梁翘开口说了四个字:“醇溶蛋白。”
哈?那是啥?
两个男人一起看向梁翘,只见梁翘老师端着大麦茶,表情淡淡,还真有几分给学生补课的老师的模样。
“谷物中除了淀粉之外含有多种蛋白质,其中有一种叫醇溶蛋白,它的构成主要是低键能的氢键和疏水键,很容易断开,所以富含醇溶蛋白的面团就会有很好的延展性和黏性,高粱和荞麦的共同点是它们都富含这种醇溶蛋白,成分占比远高于小麦粉,所以它们相比较面粉会更难塑形。”梁翘不紧不慢地解释着。
梁翘老师知识点说完了,又喝了一口大麦茶。
老金的脸有点儿僵,他求助地看看赵钦,却并没有从他的脸上看到任何自己能懂的部分,于是又看向梁翘:“然、然后呢?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梁翘微微一笑,耐心地说道:“简单来说,就是因为高粱和荞麦都含有较多的醇溶蛋白,所以它们在制作面食时,会表现出相似的特性,比如延展性和黏性较好,但也更难塑形。这就导致了饸饹面和冷面在制作过程中,可能会有一些相似的地方,但又因为地域和文化的差异,它们在口味和制作细节上又有所不同。”
老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赵钦则若有所思地看着梁翘
大家继续享受着这美好的时光,店里的欢声笑语不断。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人们的心灵得到了片刻的慰藉,生活的疲惫也仿佛在这一刻消散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