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碧游宫 通天:听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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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海之上，青鸾展翅。天风猎猎，吹动师徒二人衣袂。
“不必紧张。”
云霄见身侧邓婵玉小脸绷得紧紧，脊背挺得笔直，不觉莞尔。温声宽慰她，“碧游宫虽是圣人道场，规矩却不严苛。师尊有教无类，门中师兄师姐性子虽各异，但待同门还算亲厚。”
她顿了顿，语气更轻松几分，“吾徒连阵前刀斧、阵后逼婚都不怕，还怕见几个同门长辈么？”
婵玉被她说得脸微红，深吸一口气，再次挺直背脊，目光坚定，“弟子不怕。”
话虽如此，当远方海天相接处，那座巍然矗立的巨岛轮廓穿透浩渺云雾，逐渐清晰时，邓婵玉还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金鳌岛。碧游宫。
与西岐战场的肃杀、周营的简朴截然不同。整座岛屿笼罩在无穷无尽的先天灵气之中，远望如同一块温润翡翠，流光溢彩，道韵天成。
岛上山势奇绝，飞瀑流泉化作千条银练垂落九天，古木奇花吞吐霞光瑞霭，生机勃发，灵秀逼人。仙鹤成群，清唳穿云；灵鹿衔芝，悠然自得。一派逍遥自在，仙家气象。
青鸾清鸣一声，敛翅落在一处开阔的莹白玉石平台上。平台前方，便是依傍着巍峨山势、浑然天成的碧游宫主殿群，古朴恢弘，气象万千。
甫一落地，便听得主殿方向传来朗朗道音，宣讲《道德玉文》，字字珠玑，蕴含玄奥妙理。
守在殿外的水火童子见是云霄归来，连忙上前见礼。
口称，“弟子见过云霄师姐。”
云霄含笑还礼，并不多言，领着邓婵玉悄然步入殿内。
但见大殿之内，弟子云集，或坐或立，皆屏息凝神，聆听圣训。
云台之上，通天教主一袭青袍，剑眉星目。他未戴冠冕，只以木簪束发，作青年道人模样，此刻正讲到“上善若水”之要义。
云霄没有擅自逾前，只在外围寻了处空地，带着邓婵玉坐下，一同聆听。这一听，便是半日。
殿中道韵流转，婵玉初时还有些局促，渐渐也被那精微玄妙的道理吸引，心神沉浸其中。
直至通天教主停下讲经，令众弟子散去自修，只留下最前方多宝道人、金灵圣母、无当圣母三位亲传弟子。
教主目光转向外围，缓缓道，“云霄，你上前来。”
云霄起身，带着徒儿行至内殿，撩衣恭敬下拜。“不肖弟子云霄，拜见师尊。”
婵玉亦按云霄事先所教，大礼参拜，“徒孙邓婵玉，拜见师祖。”
她依旧紧张，头也不敢抬。更不敢去看圣人模样。
通天目光落在婵玉身上，打量片刻，微微颔首，态度和煦，“根骨清正，心性质朴，不错。”
言罢，自他袖中飞出一道青光，落到婵玉手中便化作一枚红玉环佩，温润生光，隐有防护之力。
“此佩予你防身，好生修行。”
婵玉双手接过，叩首谢恩。
通天又对侍立一旁的无当、金灵道，“你二人带你师侄去岛上各处走走，熟悉一二。”
无当、金灵虽然很想跟云霄叙旧，但见云霄一副要来请罪的模样，通天又有意支开她们。总不能叫禅玉看老师的窘态。便各自给了云霄担忧的一瞥，示意她机灵些。低声应喏。
邓婵玉迟疑地看向云霄，似有话说，见云霄对她微微摇头，才跟着两位师伯退出殿外。
通天在殿上，将这些小动作收入眼底，眸中掠过一丝笑意。
待金灵无当领着邓婵玉离去，殿内只剩通天、多宝与云霄师徒三人。教主却把面上的和煦之色一收，脸一板，目光沉沉看向依旧跪地的云霄，问她，
“你有何错，哪里不肖？”
云霄垂首，声音清晰而沉重。
“弟子于西岐斩杀同门。盖因吕岳不尊师尊谕令，擅入劫中，更散播瘟疫，屠戮西岐无辜军民，其罪滔天。弟子愤而斩之，虽事出有因，然终究是屠戮同门，有负师尊往日教导同门友爱之义，是为不肖。”
“吕岳？”通天眉峰微挑，似有不悦。
“封神劫起之前，为师已将谕令高悬宫外，命门下紧闭洞府，静诵黄庭。他不遵吾令，私自下山，更行此伤天害理之事，自取其祸，与人无尤。你杀了他，清理门户，何错之有？”
侍立一旁的多宝道人上了解师尊，下了解师妹，行事最是圆滑妥帖。见老师摆出威严模样，自配合的温声安抚。
“师妹不必自责。吕岳昔日在宫中便逞凶斗狠，不敬同门，出宫后更败坏我教清誉。师妹此举，正是清理门户，维护教规。依我看，不当罚，反当奖才是。”
他身为截教大弟子，总理教中事务，此言并非越俎代庖。
通天颔首，复又看向跪地的云霄，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听到你大师兄所言了？还不起来？”
云霄这才应声起身，垂手立于一旁，姿态极为乖巧。
她自然知道通天不太会责罚自己，但师尊通情达理善待她是一回事，自己作为弟子礼敬师长又是另一回事。
吕岳一事就此揭过。通天上下打量云霄几眼，冷不丁问道，“听金灵说，你那二师伯待你倒十分宽厚？”
云霄心中倏然一紧，面上竭力维持平静，恭敬答道，“是。二师伯对弟子……多有指点。”
双修也是修，神交亦算教吧。
通天看着她，啧啧称奇，起身绕着云霄走了半圈，“你去人间才多久？这一身玉清道蕴……啧，都快渗透得里里外外，形同实质了。连修为也涨了不少啊——”
圣人之言却是让云霄措手不及，她哪知还有玉清道蕴这一说，若是知道，也就不敢随便回来连师尊了。
一时心头更虚，硬着头皮找理由，“许是因为二师伯传了弟子一些空间法则的粗浅运用，又授了炼器之法。弟子……弟子近来练习得多些，或许因此而沾染了……”
“空间法则？炼器之法？”
通天挑眉，语气有些酸溜溜的，“我那二哥转性了？连看家本领都肯传你。若不是早知道你是我徒儿，单看这一身道蕴，还当是玉虚宫的亲传弟子呢。”
旁边多宝道人无声摇头叹气，怀疑老师又酸二哥对徒弟好，又酸徒弟要被抢了。
云霄虽知师尊性子洒脱，并非真个介意，闻言还是立刻肃容，认真表决心，“弟子一日是碧游宫门人，永生永世皆是碧游宫弟子。若师尊不喜，弟子日后绝不再用玉虚宫法门！”
通天闻言失笑，摆手道，“你这丫头，为师难道是那般小气之人？玉清一脉的道法，你能学，是你的机缘，只管学，有多少学多少，学精学透才好！”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话锋一转问道，“那精擅时空法则曾暗算于你的恶徒，这些时日可还出现过？”
云霄不想欺骗恩师，但也不敢说实话。略作斟酌，委婉答道，“有二师伯在……想必那恶徒，也不敢再现身作乱。”
毕竟元始就是恶徒，她如今与祂关系缓和，不复当初的仇视。元始对她也称不上恶。就当恶徒消失了吧。
“二哥这次竟肯真心护你，倒是让为师意外……”
教主瞥了一眼身旁侍立的多宝，仿佛陷入某种回忆，摇头轻叹。
“还记得当初在昆仑山时，多宝他们几个没少让为师挨二哥训斥。”
多宝道人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忆起当年，不禁额间生出冷汗，笑不出来。
“弟子等当年不肖，让师尊受累了。”
“不怪你们。”
通天摆摆手，语气倒是平和，“二哥对谁都是那般性子，眼里揉不得沙子，连他自家弟子也照样教训。不想对云儿——”
他目光再次落回云霄身上，看着她周身那如有实质、几乎要透体而出的玉清道蕴，还是忍不住咋舌，
“云儿啊，不是为师说你，你这玉清道法的进境，未免也太快了些。想你在我门下修行千年，勤勉也是数一数二，怎的如今看着，倒像是千年苦修，还不及二哥教你数月？”
云霄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背脊都绷直了，脸上发热。
“弟子……弟子……”
她总不能告诉师尊，这一身如有实质的玉清道蕴，大半是跟那位玉清圣人“深入交流”、“神念相交”得来的吧！
幸而通天似乎只是随口感慨，并无意追根究底，见云霄窘迫的模样，自己便找了台阶，挥袖道，“罢了罢了，你回来一趟不易，在宫中多住几日，再好好听几日我上清道法。去罢。”
云霄如蒙大赦，连忙行礼退出大殿。
退到外面似乎还能听到通天在里面跟多宝嘀咕着，是不是要去昆仑山向元始学学怎么教徒弟的话。
她一时走得更快了。
碧游宫占地极广，有专供弟子居住修行的宫阁群落。云霄亦有自己惯用的住所，清幽雅致。
直到回到熟悉的殿中，掩上门，她才轻轻舒出一口气，只觉后背竟微微汗湿。
抬手按了按额角，云霄心头不禁升起一丝埋怨。
元始定然能看出她身上道蕴的变化，同为圣人，他若有意，随手便能替她遮掩一二，为何偏偏不做？若是让师尊瞧出端倪可叫她如何解释……
正暗自腹诽间，殿内光线毫无征兆地微微一暗。
空间本身向内塌陷，她所熟悉的清冷如雪松般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云霄方才放松的身体再度紧绷，循着那奇异的感应猛地转头——
只见内室屏风旁的阴影中，一道身影正自虚无中缓缓凝实。玉冠羽氅，银发如瀑，俊美无俠的面容上没有任何情绪，唯有那双如同映照着星璇的眸子，正静静地看着她。
元始天尊！
云霄脑子“嗡”的一声，几乎要炸开。
她好不容易在师尊面前含糊过去，心跳还未平复，这位正主怎么就直接现身碧游宫了？是生怕通天发现不了他们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吗！
情急之下，云霄几乎是本能反应，想也未想，神识催动，瞬间封锁了元始现身的那一小片空间，试图隔绝一切可能的气息外泄。
然后她飞扑过去，伸手便去推祂——
“求您了师伯！别来这儿！快走快走！”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碧游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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