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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祂不让 喉结在她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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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时不见,她扑到祂怀中,却是求祂离去。
“怕什么?”
元始面容紧绷,好不容易在混沌中恢复了淡漠无波的情绪,只因她此刻推拒的态度,一时又泛起微妙的,不悦的涟漪。
祂不甚平静。无数灰白的触须因此而在阴影中疯狂涌动,试图缠绕上云霄。吞噬她,渴望平静,仿佛已经成为数百次演化之后深入骨髓的习惯。
无数滑腻冰冷的轮廓在虚空中探出,扭曲,又缩回——被元始强行压制。
还是算了,她似乎不喜如此。
“你身上留有玉清道蕴,若非通天亲临此殿,仔细探查,不能发现吾。” 祂语气平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云霄心弦稍松,理智回笼。碧游宫广袤,若无特意探查,师尊确不会关注她这居所。但想到这身道蕴,她眸中带上一丝极淡的嗔意。
“师伯为何不替我稍作遮掩?万一被师尊看出端倪……”
“看出,”元始眸光微垂,落在她脸上,语气轻描淡写,“他也想不到。”
云霄:“……”
她有心想辩解两句,恩师慧眼如炬……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叩门声,伴着金灵圣母清越含笑的嗓音,“云霄师妹?我与无当、龟灵,带你小徒儿过来啦。”
邓婵玉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师尊?”
云霄浑身一僵,猛地看向元始,眼中是清晰的恳求。
快走!
元始恍若未闻。祂甚至好整以暇地转身,走向窗边云床,拂衣坐下,抬手取过矮几上那卷她昔年抄写的《黄庭经》,指尖轻触纸页,竟真的看了起来。姿态从容,全无避讳之意。
祂不走。
云霄一口气堵在胸口。又听门外龟灵嘻嘻哈哈的催促,“云霄师妹?怎不开门?莫非殿中藏了甚好物,舍不得给我们看?”
好物?云霄只觉头皮发麻。
她藏的这位只怕她们看到后魂也吓飞,十年不敢回碧游宫。
罢了。云霄一咬牙。
祂不走,她走便是!
她大着胆子瞪了那安然端坐的圣人一眼,随即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襟鬓发,快步走到殿门前。
只拉开一道窄缝,侧身闪出,又迅速将门严实掩上。
门外,金灵、无当、龟灵三位圣母并肩而立,邓婵玉乖巧立于后。
龟灵性子与其本体截然不同,异常活泼。见云霄这般,愈发奇道,“师妹在自己殿内,怎的跟做贼一般?莫非真的藏了宝贝?”
说着,她竟伸手欲推门。
云霄心头一跳,侧身不着痕迹拦在门前,脸上挤出些许笑意,“师姐说笑了,云霄久未回宫,屋内简陋,无甚可看。师姐们与婵玉既来,不如出去走走?我也许久未看岛上景致了。”
她语速略快,试图转开话题。
金灵圣母一双妙目在云霄脸上停了停,又瞥了眼紧闭的殿门。她自然看出云霄眉间未褪的紧张,却未点破,只顺着道,“师妹这是收了徒,心都系在徒弟身上了,急着带人逛碧游宫呢。”
无当圣母温婉,拉了拉龟灵圣母,“走走也好。”
邓婵玉察觉师尊似有异常,但见师伯们如此说,便按下疑惑,乖巧应,“弟子听师尊、师伯安排。”
一行人这才说笑着往殿外去。
云霄暗松口气,后背已覆了层薄汗。幸而来的是几位师姐,若是像她那兄长赵公明,定是要冲进去一探究竟的。
她心中忐忑,只盼殿内那位莫再弄出什么动静。
在岛上信步闲游约一个时辰,指点了邓婵玉几处灵气汇聚之地,云霄寻了由头,辞别三位师姐,让徒儿自去安置。目送徒弟走远,她这才轻轻推开殿门。
室内寂静。
窗边云床空空,《黄庭经》仍在原处,好像从未被拿起过。
“二师伯?” 云霄轻声唤。
无人应她。
殿内只余她的呼吸与窗外遥远的鹤唳。
她凝神,于灵台深处再次默念祂的名。
依旧石沉大海。
走了?
不。尽管室内空荡,可她能清晰感知到,无数无形契约丝线以她为中心,蔓延向虚空,依旧存在于殿内。
不可思议存在的气息冰冷、浩瀚、无处不在,如背景般填充此间,却又刻意敛去了所有注视。
祂没有离去,却不肯回应她。
生气了?
因她推拒,因她赶他走,因她……将他藏起?
云霄走到窗边,午后暖阳透窗,在玉砖上投下光斑。她垂眸,看着自己脚下被拉长的清晰影子。
心念微动,无声唤醒契约。
身下的阴影浮动。数缕极淡的、非光影能成的灰白色泽,如水墨自影缘渗出,蜿蜒盘绕,似无数细小触须,渴望贴近她,却被无形约束死死禁锢在影中。
云霄“听到”破碎的、混乱的意念碎片顺着契约的连接传来——
【讨厌元始】
【要贴】
【不让吃】
元始……不让?
云霄微怔,恍然记起来,近几次似乎只有她借用它们的力量,却没有像最初那样被它们留下过烙印,被疯狂索取代价。
所以,是因为元始在约束它们吗?约束这些属于祂一部分的混乱残念,不使伤她,甚至……不使它们与她过度亲近?
此念一生,心尖好似被极细之物轻轻搔刮,泛起一丝奇异的酥麻。
她定了定神,不再看地上无声挣扎的灰白之影,抬眸望向窗外高远流云,对着那片虚空,轻声开口,
“其实,我是很思念师伯的。”
她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缠绕的温度。
话音落,殿内无风。
但靠近她的空间中有哪里变得不同了。
云霄伸出手,带着试探,又十分笃定。抚摸那一片异常的虚空。
她未能“见”祂,可是指尖却并未落空。
触感冰冷坚实、如玉如骨。
下一瞬,她的整只手被修长而毫无温度的手掌钳制住,力道不轻,恰如一种不由分说的禁锢。
她的眼仍不能“见”祂。
于是,云霄缓缓阖眸。
长睫垂落浅影。循着记忆与感知,她轻轻踮足,缓慢的,向着那片冰冷气息的源头,倾身靠去。
清冷如雪松的气息盈满鼻腔,她仰头,柔软湿润的唇印到一片虚空。
——并非虚空。准确说,是印在了某个微凸的、冰冷肌肤的喉结之上。
她能觉那微凸的喉结在她唇下,几不可察地滚动。
于是舌尖轻吐,轻缓握住。
钳着她的手骤然收紧,力道大的令腕骨生疼。
可云霄心中却生出一种战栗的、仿佛能触及和掌控某种至高存在的隐秘愉悦——尽管这点掌控脆弱如丝。
她轻叹,语声含糊绵软如暖阳下一缕轻薄的烟云,濡湿的,暗示的,温热的一缕。
“多时未见,不知师伯可得平静吗?”
多时不见,不知大家可有思念我的更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