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收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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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与灯火的交界处，一道素白身影缓步而入。
见来者，身着素衣云纹道袍，鸦青长发松松绾就，鬓边无半点珠翠，唯有月华流照，清冷出尘。将她与这满堂团花结彩及兵戈杀伐，泾渭分明的隔开。
“是你！”土行孙往前走了两步，眼中痴痴，好似忘了被他捉住的禅玉。
一旁百无聊赖的哪吒兴奋地凑过来，“云霄师叔怎么来了？”
来者正是云霄。
她步入堂中，目光掠过主位上脸色微变的姜子牙与惧留孙土行孙师徒，最终落在了堂中被捆仙绳缚住的邓婵玉身上。见禅玉只是形容狼狈，并无大碍，方才回答哪吒的话。
“我为此女而来。”
“为我？”
九曲黄河阵威名远播，邓婵玉作为成汤女将，也是听过云霄之名的。但也仅仅只是听说，从未见过。又为何会为她而来？
云霄颔首，微笑着说，“你与我有师徒之缘。可愿拜我为师？”
禅玉闻言先是一愣，仿若惊喜，然看到堂上其他人之时，警惕也同步出现。反问道，“娘娘可能救我脱身吗？”
云霄对禅玉的警惕不以为意，反而十分欣赏。
不怪她远远见了就觉得此女甚合心意，这脾性合该是她碧游宫弟子。
于是温声道，“你我有缘，不论你是否愿意拜我为师，今日我都会救你脱身。”
禅玉又惊又喜，正待要开口，却被惧留孙的声音打断。
“此女与我弟子有红丝系足之缘，当同为一殿之臣。”
惧留孙皱眉问道，“云霄道友莫非要坏了一桩美事？”
云霄转眸看惧留孙，直白的问，“令徒美吗？”
惧留孙，“……”
她冷笑，“令徒不美，算什么美事？”
看邓禅玉，貌若桃李，年不过十六七，却已随父出征，屡次立功。再看土行孙，面容猥琐，贪婪好色，身高不到四尺，比禅玉还矮了一截。修行二百年仙道无成，跑到人间来求富贵。
这二人站在一起，何止云泥之别。云霄实在想不通，惧留孙和姜子牙等人是怎么有脸逼婚的。凭他们长得老？
土行孙面皮涨红，之前还对云霄有些绮丽心思，这会儿眼看老婆要没也顾不得了，大声为自己申辩道，
“我乃阐教弟子，男子有才良即可，岂能论美丑评判？”
云霄淡淡望过去，“你有何才良？”
土行孙挺起瘦小的胸膛，“我精通土行之术，曾擒哪吒黄天化，为娶她刺杀武王，丞相……”
“刺杀成功了吗？”
土行孙低头不敢说话。
他如今已降为武王臣子，哪里敢提此事成败。
惧留孙接过话来，道是，“我这弟子那时被申公豹迷惑，虽一时行差踏错，然有此行径，也足可表其心迹。”
“心迹……”云霄只觉得可笑。
“令徒盗汝法宝之时，可识得禅玉？”
“这……”
惧留孙语塞，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云霄斥道，“分明是为了富贵名利，却将自己的贪欲掩盖，责任推给女子，如此厚颜无耻之徒，也配称为才良吗？”
话听到此，禅玉已是眼眶泛红。不顾自己还被捆仙绳捆住，面朝云霄长拜，
“弟子邓婵玉，拜见师尊。”
一旁的哪吒看热闹积极，反应速度也最快。他本就看不上土行孙，此刻见禅玉叩头拜师，第一个就在旁边起哄。
“恭喜云霄师叔喜得佳徒！”
堂上姜子牙目光不着痕迹的在云霄和惧留孙二者间转过，眨眼间便有了决断。紧跟在哪吒之后笑眯眯的道，“今日我军大捷，云霄道友又得佳徒，着实可喜。”
却是绝口不提什么婚约了。
“善。”云霄上前一步，将禅玉扶起。
少女的甲胄沾了尘土，发髻微散，几缕青丝贴在汗湿的颊边，充满信赖的望着她，眉眼间那股不屈的英气在狼狈中愈显灼目。
云霄越看越喜，她掌中玉色清光闪动，轻轻划过，绑着禅玉的捆仙绳就自动解开，落在了她手中。
这段时间她虽然钻研炼器不成，但各种符文刻印和解法却是熟稔了不少。解捆仙绳自然也不需要再像初次那样念法诀了。
思及徒儿的遭遇，云霄又不禁正色叮嘱道，
“既入我门，便是碧游一脉。你当记住，我截教有教无类，门下弟子不论男女跟脚，世俗姻缘，只看心性修为。你当潜行向道，静心为善，方不负此身。”
看着少女重新焕发光彩的脸庞，云霄微微侧首，目光扫过一旁好像还没回过神来的土行孙与脸色难看的惧留孙，意有所指。
“当然了，若有谁要欺负你，为师也定会为你做主的。”
“弟子……谨遵师命！”邓婵玉擦去眼中泪，朗声应是。
云霄拍拍她的手，上前几步，将捆仙绳还给惧留孙。
“道友收好法宝，切勿再让人盗走了。”
惧留孙来这几日，早就听说云霄得元始亲传，能解他的捆仙绳。先是还不太相信，如今亲眼所见，震惊之余却是有些犹豫还要不要为徒弟出头了。
做师父的考量利弊，徒弟却是没那么多想法。
“不许走！”
前一刻就要洞房花烛，没想到到嘴的鸭子还能飞了，回过神来的土行孙气急败坏，一时竟忘了曾经在云霄手里吃过亏，又或者是觉得云霄也不敢对他怎么样。跳起来抱住禅玉的腿，大声嚷着，
“你父亲已将你许给我了，众人皆知，难道小姐要不顾你父亲的威信，不顾自己清名吗？”
“放开我！”禅玉挣扎着，憎恶至极。
“你这逆徒。”
惧留孙假意训斥，又向云霄陪笑脸，“念在我徒儿也是一片爱慕之情，道友你看——”
“我看？”
云霄没了笑容，冷冷道，“我看你们是不想讲道理了。”
说罢，金蛟剪化作两条金色蛟龙，纵行而去。土行孙吓得连忙松手，滚地逃窜。他欲再用土行之术，然往日宽厚的大地却硬若磐石，四周空间封禁，眨眼就被金蛟剪追上，吞了两条手臂。
月光与灯火辉映下，蛟龙飞回云霄身边，吐出两条血淋淋的手臂。
“无耻淫贼，叫你再动手脚！”
禅玉听得土行孙凄厉惨叫，只觉得畅快淋漓，看云霄的目光已是十分的亲近崇拜。
方才有些迟疑的惧留孙登时大怒，“道友如此行径，是欺我阐教无人吗？”
云霄摇摇头，“你教徒不严，我替二师伯清理门户，想来他不会怪我。”
但惧留孙的话还是提醒了云霄，她走回禅玉身边，温声道，
“好叫你知晓，我今来收你为徒，正是受了你师伯祖元始天尊的指点。”
她说着，取出八宝琉璃瓶递给禅玉，
“这是他给你的见面礼，虽说徒孙不肖，但你师伯祖还是疼爱你的。”
禅玉接过这一眼不俗的法宝，乖巧点头，本来因土行孙而升起的对阐教的怨憎却是一下子没有了。
禅玉并未见过元始，只觉得未见面的师伯祖真是好人。然而对于一种阐教弟子来说，这无亚于晴天霹雳。
黄天化捅了捅杨戬，“你入门最早，可得到过师祖赐宝吗？”
杨戬抬手摸摸眉心天目，却是摇头。
“我入门虽早，下山前也只见过一次师祖。就是……那一次黑天。”
“停！别说了！”
听到杨戬提那次黑天，黄天化面色陡然煞白，惊惶不敢再语。
另一边，惧留孙脸色亦是乍青乍白。若云霄收禅玉为徒是元始的提点，那逼迫禅玉嫁于土行孙的他岂非违逆了师尊的心意？
思及此处，惧留孙颤抖的手摸出云霄刚刚奉还的捆仙绳，竟是狠狠几下，将失去双臂的土行孙抽的满地打滚，哀嚎不已。
这道人指着过去的爱徒骂道，
“孽障啊！我教徒不利，这就回昆仑山向师尊请罪。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竟是化作一道金光而去，再不管徒弟了。
云霄拿出琉璃瓶的确有震慑惧留孙之意，一来免得他把事情上升到两教关系上，给截教招来麻烦。二来也是多给徒弟一些保障，让人不敢欺负她。却不曾料到，惧留孙会有这样大的反应。
又联想到前不久的太乙真人。只觉得十二金仙别的不论，尊师一条是真真切切。他们对元始的畏惧，只怕比她还要多得多呢。
幸好，她老师是通天。
考虑到土行孙到底已是周将，云霄取出一枚丹药给姜子牙。指着地上的血手臂说道，
“免叫丞相为难，将此丹化水，可接上断肢。”
断肢续接自然不会像原装的那样灵活，但也比没有的好。算是她伤了己方阵营的人后给西岐的交代。
姜子牙神情复杂的接过丹药，语气比之过往更添几分谨慎试探。
“云霄道友今收邓将军为徒，可有助商之意？”
“道友不必多虑。”云霄对姜子牙道，“我送禅玉回去后，会劝她父亲降周。”
“那就好。”
姜子牙得到合理的答复，欣然相送。
云霄向他微微颔首，牵起婵玉的手，转身便向堂外走去。
边走边说，“今夜你先回去了却俗家事，待此间事了，我便传你上清法诀，再带你回碧游宫拜见你师祖……别怕，你师祖当是会喜欢你的……”
夜风穿堂而过，卷起几片撕裂的彩绸。
婵玉紧紧牵着云霄的手，一步步走出这差点埋葬她一生的囹圄。她回过头，最后看了眼那一室荒唐的喜庆与兵戈，像是要将今日的不堪记住。然后目光坚定地望向身前素白的背影。
黑夜已逝，明天，会是崭新的未来。
*
云霄的黑夜并未过去。
将新收的徒儿送归以后，云霄仰头眺望西方的月亮，抿唇不语。
她今夜有些急躁了。
禅玉，逼婚……
尽管不能完全等同，但看到被逼迫成婚的禅玉，她的确有些触类到自己。
云霄静默着。
一轮明月高悬，慈悲的注视着她。万籁俱静。
她忽而叹息，用极轻的、仿若呢喃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我在想，师伯今夜会不会来。”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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