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我不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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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位就是我们的二师伯啊。”
云霄对大师姐前一个问题避轻就重，只谈称呼，“不喊师伯该喊什么？”
“不是称呼，是你的态度问题。”
金灵圣母却没有那么容易被她带偏，紧迫盯人的追问，
“你在昆仑山的日子都做了什么？不许骗我，你不擅说谎，师姐可是能看出来的。”
面对大师姐的盘问，云霄不能再避。可实话更不能说。她抿了抿唇，只好委婉的回答，“二师伯有指导我修炼。”
虽然是双修那种。
“那位会指导你修炼？”
金灵圣母直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是真的。”
她说的是真话，只是稍作美化。
见云霄眉眼写满认真，不像假话，金灵圣母方才奇道，
“难道二师伯转性了？我记得当初师尊还在昆仑的时候……啧……”
她的话没说下去，脸已经皱成苦瓜。不想去提。
云霄却偏偏好奇，“那时怎样？”
她入门较晚，是通天教主在碧游宫道场时收下的。早闻师尊另立山门前和大师伯二师伯共用昆仑山一个道场，却不知为何突然分了家。此间纠葛绝不敢去问通天，但问问入门早的大师姐却是无碍。
金灵回忆起那段不愉快的经历，本不想说，奈何云霄的目光太过期待。乖孩子难得的期许，她作为大师姐不舍得拒绝。
遂叹息道，“只因我一次不小心引二师伯发怒，祂便将我的躯体以空间隔开，分成七十二份。只留给我一个躯干，一条腿，一只眼。我在昆仑山跳了三个月，才把身体拼完整。”
云霄试想了一下大师姐一条腿跳着去拼自己的画面，对于她如此排斥二师伯也就不难理解了。
“还有多宝大师兄，好好一只寻宝鼠化形，最大的爱好就是挖灵植，睡在灵宝窝里。你知道二师伯对他做了什么吗？”
云霄摇头，“想不出来。”
金灵圣母略带感慨，“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让大师兄足足百年碰不了任何有灵气的东西，一碰就变成土罢了。可怜大师兄那时尚未辟谷，啃了几十年的土，鼠都饿瘦了。”
云霄:……
那对大师兄来说真是相当残忍了。
“幸而我入门没过多久师尊就跟二师伯分家，到东海重设碧游宫道场，所以你们这些后来的师弟师妹才没有吃上二师伯的亏啊。”
金灵圣母感慨完了，又认真的问她，“你削了十二金仙的顶上三花，在玉虚宫去当真没受什么责罚？”
“没有。”云霄想起十二金仙当初排队入阵的场景，不由皱眉。答道，“真要论起来，十二金仙并非陷落于我的九曲黄河阵，而是受限于天数罢了。”
金灵圣母白眼一翻，“呵，狗屁天数。”
是了，自通天以下，他们截教弟子私下都是这个味儿。
“但是话又说回来。”金灵圣母摸摸云霄的脸，语重心长的教她，“你乖巧好学，不似我教多数的弟子疲懒戾气。二师伯讲道的水平不差，只是严格了些。祂若当真愿意指导你修炼，你当敬祂如师，不要被截教弟子们的态度影响。”
“我知道的。”
大师姐那么讨厌元始，却叫她敬其如师。而她非但不能告诉师姐实话，还模糊说辞来隐瞒……
从来没说过谎话的云霄心里头沉甸甸的，弥漫着歉疚。但实话又是万万不能提的，好不容易才让金灵圣母相信，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瞒下去。待日后，再求师姐谅解吧。
金灵圣母本就是为了确定云霄安危而来，得知她没受欺负，也就放心了。师姐妹一聊至天明，待云霄送金灵圣母离去，走出自己的营帐时，发现满营都听得见哪吒在校场演武的动静。
灼灼烈日下，少年把赤红的火尖枪舞得泼风一般，将五个对阵的将领逼得手忙脚乱，叫苦不迭，“哪吒，你这是切磋还是想杀人？”
他面无表情，乾坤圈在空中划出炫目的金虹。只喊诸将，“再来！”
“臭小子，别以为我们怕你！”
等到云霄送走金灵圣母返回时，众将已然散去。她见哪吒收了兵器，兀自跳到点将台的最高处坐下。像是跟自己有仇，一根根的掰断手指头，把细细的金藕扔了一地。
云霄自点将台下经过，心里尚在犹豫是该像路过一样离开还是关切他几句。哪吒却似看到她来，翻了个身，落到她的身前。
他翻的时候身形潇洒利落，落到她跟前却像是被抽了骨头，咔哒躺下，瘫成一地的藕。
云霄是个清净女修，打架全靠法力法宝，不似哪吒杨戬还修肉身功夫，用兵器招式。登时被他突兀的举动吓了一跳，差点没祭出混元金斗。
而那金灿灿的藕人已然仰躺在她脚下，成大字人形，拦住她的去路。
“是云霄师叔啊，好巧，你也从这里路过？”
云霄:……
不巧，就是路过被莲藕碰瓷了而已。
她屈膝俯身，抬手放在大概是莲藕头顶的位置。
“你看起来不太好。”
也不知太乙真人是怎么给哪吒重塑的身，莲藕本色白白净净，泛着剔透的金光，脸部竟还能看得到抽象的五官和些许表情。
藕人就着她的手翻了个面，趴在地上，脸朝下，不见表情。两截藕臂环绕成直角，恰好把云霄框在里面。
“我很好……”
“就只是……没有妈妈了……”
阳光照耀着一节节白藕，金光微微，看起来却像是要碎掉了。
云霄有理由怀疑这小藕精故意碰瓷她。但也不知为何，同为阐教三代弟子，她看杨戬黄天化等人都没有任何感觉，唯独对哪吒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加上对方的外表看上去也只是个少年，她终究是心软。轻叹道，
“你若实在是心里难受，我或可陪你去一趟地府，只需给你母亲的地魄设下标记，待她转世后你也能去看看。”
“不去了。今生已然缘尽，何必扰她轮回之路。”
藕化的哪吒摇摇头，把脸抬起来，有气无力的诉苦，
“我好累，昨晚跟玲珑塔打了一架，差点被关起来。这个月都不想打架了，又怕子牙师叔喊我师父来教训我。”
早上还能一对五的少年先锋显得可怜巴巴，云霄叹口气，
“说罢，想要我怎么帮你？”
莲藕化的五官流露出似有若无的狡黠，
“这满营里唯独云霄师叔你是我师父他们不敢教训的。还请师叔把我种在你门口吧。”
顿了顿，他又可怜巴巴的补充道，
“我可以自己挖泥巴的。”
云霄哭笑不得，
“……行，你自己挖自己埋好。”
哪吒的行动很迅速，火尖枪刷刷几下就在云霄的芦蓬外挖了个坑，填泥添水，把自己种在了云霄门口。
旁人从此路过，可见一截截金藕被仔细埋进翻松的湿泥里，排列得歪歪扭扭，勉强拼出个人形。藕段间还有些空隙，露出底下深黑的淤泥。
哪吒的“脑袋”——那截最粗壮、顶端还带着芽眼的藕节——被特意安放在最上方，脸庞正对着云霄进出的帐门方向。
云霄:……
“你把头转一下。”
藕人把头埋进去一大半，留给云霄一个脑袋尖的藕茎。
云霄一脸无奈的回去芦蓬里。
随他去吧。
这一系列大动作自然不可能没人看到。短短半天，哪吒把自己种云霄门口的事迹就传遍了周营。
巡营士卒热衷于路过，总要好奇地张望几眼，窃窃私语：“瞧见没？那就是哪吒将军变的！”
“嘘！莫要惊扰了，听说是在修炼什么上古神通……”
“我怎么听说是哪吒将军对云霄娘娘爱而不得，所以化身成藕，日夜相随？”
帐内听得清清楚楚的云霄不禁按住了暂时没有动静的手腕。
人的想象力真是过于离谱，有没有可能，哪吒表面上应当喊她师叔，实际上得喊她……师祖母？
云霄一时被这个想象中的称呼吓到，由衷的希望元始不会关注于此，不要听到这些话。虽说即使听到了，大概圣人也不会在意。
应该是，不在意的吧？
——元始在不在意暂时无人得知，但作为哪吒的师父，太乙真人是相当在意的。
太乙真人虽被削了顶上三花，但有元始天尊赐下的金光纵地法诀，来往西岐倒也不算狼狈，至少面上看着依旧仙风道骨。
只是他此刻表情像是生吞了只活苍蝇，眉头拧得能夹死蚊蚋。
周遭原本探头探脑、窃窃私语的士卒，早在太乙真人云头瑞气显现时便作鸟兽散，只远远躲在极远处的营帐后头，屏息窥探。
空气静得有些诡异。
阐教弟子自来是道德真仙的形象，不同于各种湿生卵化，天然野性的截教弟子，体统对于他们来说是很重要的。
他尽可能平和的唤道，“哪吒，起来。”
泥坑里的藕纹丝不动，连芽眼都没颤一下。形同是个死物。
太乙真人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仙家仪态，可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哪吒！”太乙真人提高了声音，带了点长辈的威严。
藕人依旧没反应。只有一阵小风吹过，掀动旁边营旗一角，发出猎猎声响。
“孽障啊！”
太乙真人绕着泥坑疾走两步，拂尘柄几乎要点到藕节上，“昨晚陈塘关的事，为师还没跟你细算，你这又是闹的哪一出？不成体统！还不起来！”
许是听到他提陈塘关，藕人不禁没起来，那截“脑袋”似乎还往泥里又拱了拱，埋得更深了点。
云霄虽答应了哪吒庇护他一个月，但太乙真人毕竟是他师父，她总得给人家师徒交流的时间。此时见哪吒还是没有要挪动的意思，她终于从营帐内出来。
礼节性招呼道，
“太乙道友，可清宁否？”
太乙真人并非不知这里是云霄的住所，但她之前不出来，他便只当不晓，最好能快点把自家徒弟领走不打照面。然而云霄现在出来了，对方又得了元始天尊法旨入周，他自然不能显得太过无礼。
“无量天尊。小徒顽劣，给道友添麻烦了。”
太乙真人转向打了个稽首，端得是客气又生硬，复又严厉的唤徒儿，
“哪吒，还不起来？哪个教你来惊扰外人的？”
“外人”轻轻抬眼，对他这个态度倒是不以为意。两教弟子敌对多年，她又才削了对方顶上三花，即便同一阵营了，又哪里能真的和谐友好？
只是她先答应了哪吒，有信义在先，这对家的“家事”也是非要管上一管了。
云霄还了一礼，上前两步到哪吒与太乙之间，做出保护姿态。语气温和道，“哪吒灵慧，我亦甚喜爱，故而唤他前来为伴，也没有通知师长，还望道友包含，莫要怪罪。”
“道友严重了。”
太乙真人道，“这孩子顽劣不堪，昨夜去陈塘关一遭，险些弑父。其父李靖命中注定当入西岐为将，日后可列仙班。若非燃灯老师赠玲珑塔拦住他，岂不是让这孽障坏了天数。”
云霄微微皱眉，她对哪吒的过去了解不多，但觉他表面桀骜不驯，内里却是个本质天真的孩子。看他昨夜对母亲的在意，也不像是会无端弑父的人，想必个中还有缘由。遂决心袒护到底。
思及前夜听到的对话，云霄反问太乙真人，“我观哪吒是莲藕化身，既无血肉之躯，何来父母亲缘？”
太乙真人一时语塞。
而眼看师父被拦下，云霄给他托底，哪吒终于有了明显的动静。
只见他“脑袋”顶端的芽眼，极其细微地动了动。然后，旁边较为平整的泥地上，一根之前不知是故意留下还是后来钻出来的、细小的侧根金藕，慢吞吞地、一笔一划地，在泥地上划拉起来。
太乙真人和云霄的目光都随之移动。
泥地上，歪歪扭扭、但异常清晰的，出现了三个字：
“我，不，服”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我不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