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师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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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霄看着孔宣此举，先是莫名，待她惊觉对方是何用意之时，袖中玉腕竟也骤然绷紧。
肌理之下，有什么事物在苏醒。
它非丝非缕，在此之前都乖乖嵌在她腕骨外围，此刻却因外者侵扰而舒张。起初只是微痒，仿佛有细小吸盘在血脉内壁轻轻开合。
当孔雀开始绕着云霄起舞盘旋舞动时，那无形触须开始蠕动，以一种超越关节限制的方式缠绕收紧。
云霄伫立未动，人还在，心神却半点也没能放在大孔雀的舞姿上。
身处万仙来朝的截教，云霄修为高深，又性情温和。在既往的千年中，同门内自然不乏想要与她双修的，但她一心向道，从未给过回应。
双修固然没试过，但被表白对她来说却也不算大事。
相比之下，腕上的异样感知更让她在意。
她记得上次也是遇到孔宣时，寄生于她的触须有所异动。但那次还只是粗暴的缠绕灼烧，不似今日的磨人。
触须是祂的一部分，而圣人通晓万物。
想到那位道侣，她的二师伯或许正注视着她被求偶，云霄便有一种头皮发麻的尴尬和窘迫。
然而云霄的异样，孔宣并不知晓。
一舞终了，孔雀重新变回人形，却手持一支五色相映的尾羽，低头递去。
“我炼成五色神光后，第一个就想告诉你……这支孔雀羽是我神通的显化，望你能够收下。”
五彩的羽毛极致华丽，愈发衬得青年眸中赤诚，神采奕奕。
待他说完，腕上每一寸的收紧都带来酥麻的刺痛。痛作一阵灼烧，烧到了心底，像是被什么紧紧扼住。
这疼痛与烧灼，可是圣人的警告？
云霄脸色微白，一手覆住手腕的缠绕者，没有去接孔宣的尾羽。尽可能维持常态的回应道，
“我如今并无缔结道侣之意。”
烧灼的痛感顿住，像是泄了力道。细细的根须紧挨她的皮肤，安抚般缠绕着盘旋。
孔宣眼中的亮光霎时黯淡了，持着尾羽的手垂下，无声消失。
他后退半步，扬起笑容说，
“道友无需有什么负担，我只是仰慕你的人品，并不奢求回应，只希望你不要讨厌我如此冒昧。”
腕上的痛感在她给出明确的拒绝后渐渐退去，好像从未出现过。云霄心下一松，对孔宣笑笑。
“自然不会。”
“那就好。”
孔宣一如过往的平和，言笑道，“我与殷商之缘未尽，自当回去镇守三山关了。道友今投身周营，或许不久后，我们还有再见之时。”
云霄懂得孔宣此话的含义。他们各自有各自的缘法，商周为敌，再见面时少不得要斗法一场。
“届时自当领会道友五色神光妙处。”
“一言为定。”
孔宣转过身，往东而去。
云霄抬眼望去，见东方日暮已深，可见淡淡的五色光茵漫撒，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这里看不到她生长千年的东海，唯有沉沉天幕，云卷云舒，亘古不变。
天幕压在心头，一如天数，又如黑暗而莫测的未来。她沉默着，转身向西。
西方尤见一丝落日的余晖，红霞满天，点耀着周营那边的火光。
昆仑山也在西边。
云霄向西慢行，出神的想，那会是她的一线生机吗？
愁绪还没有摸到边际，却有人声钻入耳中。
“……要不要告诉哪吒？”
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刻意掩饰的焦灼。
云霄本来无意听人闲话，奈何她作为大罗金仙的灵觉过于敏锐，加上对方未曾设下禁制，吐出的又是她近来熟悉的名字，便不由自主的听了几句。
“父亲严令告知他，你我不是不知。”
另一个人声的回应更沉，像块浸透了水的石头。“况且哪吒重生后，心性虽稳了些，可与父亲心结难解。他亲口说，既已剔骨还父、割肉还母，了断尘缘，便不该再用凡俗亲情扰他修行。”
之前压低的人声高亢了些，“可是母亲……我总觉得，母亲是想见哪吒的。”
另一人叹道，“母亲因为父亲当初拆毁哪吒金身之事而生心病，老师说母亲天命已至，非药石可医，告之哪吒何益？不过是让他徒增烦恼，甚或……引他心魔……”
有风吹过，树叶在风中轻轻撞了一下，发出空洞的响声，掩住了那人喉间短促的哽咽。
“……他虽不认我们，但毕竟曾是我们的弟弟……”
对话于此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是他们终于听到了有人路过的动静，空间传来灵气的震荡。
对方设下禁制隔绝声音，她自然也不会主动凑上去。
然而“剔骨还父、割肉还母”八字，像一根生锈的钉子，猝不及防楔入云霄近来本就不甚宁静的道心。
凡俗亲情，生离死别，于云霄这白云化形的先天之灵而言，似乎是一道遥远模糊的风景。可她亦有师长姐妹。假如九曲黄河阵那次两个妹妹真的应天数而死，假如封神后截教真的百不存一呢？
云霄想起红沙阵中吃自己的藕人。少年玩世不恭、仿佛天下无不可为的张扬姿态下，是否也藏着一处被生生剜去、至今仍在无声渗血的空洞？
她不了解哪吒，或许他那两个因为父亲的命令而内心挣扎的哥哥也不了解他。
“让他自己选择，总好过事后追悔。”
云霄自言自语般道出一句，随手拈起一片落叶，在叶片上划出几个字，然后掐了个法诀。
灵气托着落叶蹁跹而起，如一只蝴蝶寻向飞往军营的校场。
云霄不打算面对面去告知哪吒，毕竟金灵师姐还在等她。哪吒那样高傲的少年也不见得希望她去探听他的过往。
片刻后，一道流星火线自西岐军营中惊起，撕裂夜幕，直投东海陈塘关而去。
云霄感知到自己的法力消散，看来几乎是收到传讯的时候，哪吒就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那小子就这么走了？”
回到云霄的营帐中，金灵圣母见师妹独自归来，显得十分遗憾。
“也罢，是那孔雀没有福分，我日后再为你留心几个好的。”
云霄哭笑不得，“师姐明知我对此事无意。”
金灵圣母叹口气，“你自来清净，我是知道的。但如今碧霄他们几个不在，徒留你一人在凡间未免无趣。再来师尊说那孔雀的天赋可谓圣人下第一人，真让其用出五色神光，非圣人出手不可破。这周营中具是阐教门人，若能留孔宣在此对你也算是个帮衬。”
云霄听出她语气里的忧虑，不免奇道，“我截教弟子众多，何须外人来帮衬我？”
她不问还好，一问金灵圣母便忍不住了。
“还不是因为我们那二位师伯！”
样貌明艳的大师姐双眸中流露出不悦的光，气愤道，“本来师尊在我等央求下都已经松口了，许我们来帮你，偏偏前几日大师伯来过一次之后，师尊又不准了。”
云霄与大师伯并没有什么接触，自然只关心自己熟悉的那位。问道，
“然后呢？莫非二师伯也来了碧游宫？”
“没来。”金灵圣母答的干脆。
云霄不解，“那与二师伯又有何关系？”
“那位虽没来，但大师伯少不得就被那位撺掇来的。”
金灵圣母轻哼一声，给云霄分析，“须知大师伯门下只有一个弟子，早已在天庭挂了虚职，你是否在西岐一方，于太清一门毫无影响。大师伯又何必专门为来跑一趟？倒是阐教那位最是护短，祂门下十二金仙具被你削了顶上三花，为此限制我截教弟子入周也不稀奇。”
听到元始没有出现在碧游宫，云霄暗暗松一口气。又思及对方给她透露的未来和近来的接触，不免反驳，
“也不一定就是二师伯……”
“怎么不是？”
金灵圣母战略性压低声音，“定光仙师弟的十五妹妹的表外甥前两年开智了，就在昆仑玉京山活动，传来消息说大师伯来碧游宫之前先去过玉虚宫。”
定光仙乃是通天教主随侍七仙之一，本体是一只白兔，有三十多个妹妹，亲戚更是众多。因为在截教混得好，不少开智成妖的兔精都会联络上定光仙求一二机缘。
云霄摸着自己光洁的手腕，迟疑道，“或许二师伯另有顾虑吧。”
以她如今和元始的关系，要说对方为了护短十二金仙而限制她，属实不太可能。
听闻此话，金灵圣母愤怒的表情凝滞，狐疑的打量着云霄。
“师妹，你……不对劲。”
云霄心下一惊，尽可能平静的反问，“师姐何出此言？”
金灵圣母不语，只是上下打量着她。就在云霄快绷不住表情之时，她突然拉过她的手，正色道，
“你可是去玉虚宫受了阐教那位天尊的欺负？”
欺负……算是欺负吗？
云霄有点心虚，“没，没有啊……”
“你不要瞒我，若非受了欺负，你为何会帮玉虚宫的说话？”
金灵圣母蛾眉倒蹙，义愤填膺，“你还叫他二师伯！”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师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