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召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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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带着营地的尘嚣与远处操练的隐约呼喝。泥地上，“我不服”三个字，沉默地烙印在湿润的泥土里，笔画歪斜却执拗。
“孽障！”
对于顺应天道教义的太乙真人来说，哪吒的反叛比什么问题都严重。登时大怒，“不服什么？你要逆天改命不成？”
“善。”
云霄几乎与暴怒的太乙同时开口，她虽只说了一个字，但赞赏的态度十分明确。暗道不怪她看哪吒亲切，这孩子身上有一种类似自家师尊的锐气。只可惜，没有入她截教门下。
毕竟有怨在前，她一出声，就理所当然的吸引了太乙真人的火力。
太乙真人盯着云霄，眼里满是对方带坏了自己徒弟的愤怒。加上他顶上三花已失，修为大损，心境也受到了影响。
徒弟反叛，仇人在前，再有红尘劫气影响。一如当初跟云霄吵架硬要出岛的琼霄碧霄，太乙这阐教高修也不知弦没有扣准，竟是忘记自己在云霄手里吃过多大的亏，口不择言了起来。
恨声道，“贫道管教自家弟子，何劳你截教湿生卵化之徒，狼子野性之辈插手？”
“湿生卵化，狼子野性——”
云霄咀嚼着这八个字，自来温和的面色霎时转冷。“看来太乙真人对我截教有教无类的教义颇有些见解。”
她性情温和，但不是没有脾气。此时已不止是哪吒之事，更是阐截二教理念长久对立的一次当面碰撞。
情绪的波动似乎触动了什么，凉意，又仿佛是令人颤栗的热力，如同风一样柔和，又似凛冽的冰霜……混乱的感知自神魂的连接而涤荡。
云霄握紧了自己纤细的腕骨，脑海中不期然回忆起一个特殊的、无法被解析的音节，告诉她——
【元者，本也，始者，初也】
【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
眼前是阐教弟子，而她曾尝试着控制那位掌教天尊的奇诡力量。
她冷静而抽离的想，为什么不试试呢？试一试，让那份奇诡力量为她所用。试一试，就用他傲慢的弟子练手。
她垂眸。袖口无风而动。
阳光的阴影下，空间如无形的波纹摇曳，它们张牙舞爪，响应她的召唤，却也要索取些许的报酬。
尔时，昆仑山，玉虚宫——
灰白的阴影欢欣雀跃，仿佛受到某种召唤，迫不及待划开交错的空间，想要脱离这空荡的大殿。然而座位此世界的本体却不动如山，如不可探知的深渊，哪怕是将这一片空间几乎搅碎的力量也不能越出祂半步。
圣人慧眼低垂，如如不动。
周营内，云霄闭目。
指尖有物轻缠，顶端似肉芝般的口器缓缓绽放，没有獠牙，她却能感觉到无数微小的涌动。它温柔地啃噬她的骨，并不破坏，只是留下湿冷的、洞穿魂魄的印记。
随后，祂睁开眼。
随后，云霄睁开眼。
“你僭越了。”
她说。
简单的四个字，言语却似一段无法捕捉的、缓缓转动的冰冷轨迹，带着亘古的韵律与漠然。
话音落下，并无风云变色，也无法力激荡。但太乙真人却感到了冷。
他望见云霄，见她依旧素衣而立，神情平静，周身甚至没有半分法力波动。
——可是有哪里不对？
光影似乎发生了异常的偏折，夕阳余晖洒在她的肩头，避让着、包裹着。她脚下的一小片阴影，边缘清晰得违背常理，颜色浓稠如墨，仿佛不是光的缺失，而是独立存在的实体。
冥冥之中，有一道无法形容、无法抗拒的目光，自无穷高远处垂落。
那目光并非实质，却比任何威压更令人窒息。它冰冷、漠然，带着审视万物因果、裁定秩序的绝对意志。
在这目光的注视下，万物仿佛被剥去了一切外在——颜色，声音，体积——只剩下最本质的“存在”，正赤裸裸地暴露在某种至高法则的审判台前。
而这道目光降临的支点，借由云霄，将他锁定。
太乙感觉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近乎本能的惊悸。
那不是云霄的目光！是……是……
“师……师尊……”
太乙真人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音节，肉身无法动弹，元神则在这纯粹的、位格上的碾压下瑟瑟发抖。
仿佛只过了一瞬间，又好像过了百年。云霄挪开了眼。然后那伟力便如潮水般退去，快得仿佛错觉。
不会是错觉。
那样恐怖的存在，没有任何一个阐教弟子会忘记，会错认。
太乙真人猛地低下头，脸色灰白。所有的傲慢，所有因教派之别而生的芥蒂，在她的注视下，被碾得粉碎。只剩下最原始的，对至高无上存在的敬畏与恐惧。
为什么会是云霄？眼前的女仙真的只是截教弟子吗？她去昆仑山之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还是她吗？
太乙不敢去想。
“……是贫道……失言了。”
最终，他极其艰难地挤出这句话，对着云霄，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姿态也谦卑到了极点，“望道友海涵。”
云霄“嗯”了一声，淡淡道，“我与哪吒有一月之约，自当庇护于他。道友若无其他事，就请回吧。”
太乙应声，嘱咐了哪吒一句“好生听你云霄师叔的话”，便匆匆再次对云霄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用金光纵地离去。那背影仓皇，再无半分来时兴师问罪的姿态。
泥坑里摆烂装死的藕人哪吒震惊的探出头，为自己老师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而迷茫。
他错过了什么？不就是云霄师叔说了几个字，他师父怎么就怂了？
哪吒仰视着云霄，“师叔师叔，你对我师父施了什么法？能教我吗？”
他咻咻咻从泥里爬出来，试图去抱云霄的大腿。才碰到她的影子，就像是被什么重重踹了一脚，头朝下，深深埋进泥里。
云霄:……
这小子，也该挨一下打了。
哪吒用力地把头拔出来，吐出一口黑泥，抽象化的眼睛都变得晶亮晶亮的了。
云霄师叔，恐怖如斯。
“这又是什么路数？我想学！”
云霄却不再理会哪吒，兀自走入营帐内，设下空间结界。坐上蒲团以后，她望着自己的影子，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召唤它们，第一次借用祂的力量。
云霄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里，余痛犹在，悸动未平。而在她心底里，仿佛有某种界限，被打破了……
那么，祂呢？
桌上的烛火忽然凝定了一瞬。
云霄感到一丝不安。
光线摇曳，无声动摇了空间。火焰的跃动停滞于最优美的弧度，光与影的界限变得异常柔和，时间在这一隅被悄悄抚平了皱褶。
她嗅到清冽的冷，似昆仑山顶冰封的玉髓，又融合了淡淡的檀香。
一道人影随之悠然浮现，未有来处，未有轨迹，毫无征兆，好像祂本来就该在这里，在她身侧。
“……二师伯！”云霄呼吸微窒。
圣人端坐蒲团，抬眸望她，语声平淡，
“你唤了吾名。”
所以，祂来了。来索取应有的报酬。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召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