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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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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癌……癌症?”
白珠珠垂下眼,像在掂量这话的真假,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说:“你别骗我。”顿了顿,又小声试探道:“你是不是要跟小方总去英国定居?”
果然不信。
鸣甜伸手拿起桌上那只玻璃相框,拇指抠开背面的暗扣,抽出那张与方莱的合照,指尖用力,将照片撕成碎片,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谁要跟那种蠢货去英国。”
她把笔记本电脑塞进包里,抬眼时正撞上门外缇娜投来的目光,那眼神里的得意几乎藏不住。
反正都要走了,谁还惯着他们。
鸣甜冷冷一笑,提着公文包,径直朝缇娜走去。不等对方反应,手背扬得又快又狠,“啪”一声脆响,结结实实甩在她脸上。
四周瞬间静了。
缇娜呆呆地看着她,“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鸣甜揉了揉手腕,抬眼扫过那些慌忙躲闪的脸,挑出几个平日最爱扎堆议论她的,二话不说,一人赏了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接连响起。
积压许久的郁气,随着这几下散了个干净。
鸣甜理了理衣领,昂首挺胸往外走。
身后鸡飞狗跳的惊呼中杂着几句“保安!报警!我要报警!”她听得心里一阵痛快。
早知道破罐子破摔这么爽,她该在第一次察觉左胸不对劲时就去医院的,那样的话,公司这群贱人早该被她扇个遍了。
白珠珠看看乱成一团的同事,又看看她翩然离去的背影,天人交战半晌,最后一跺脚追了出去。
“鸣甜!等等我!”
鸣甜听见是她的声音,回过头,“有事?”
白珠珠拼命摇头,东张西望,确认周围没人注意后,激动地低声道:“打得好!”
她说完挠了挠头,“我知道你这么一闹,肯定是打定主意要走了。可现在工作多难找啊,你薪水又不低,你不知道公司多少人羡慕你啊,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
鸣甜斩钉截铁,“不了。”
离开的决心,早已像搭在满弓上的箭矢,就算天塌下来,也拦不住它的离弦。
她头也不回地走向停车场,兜里手机震了震。掏出来一看,是白珠珠发来的消息:
【其实我一直觉得小方总配不上你,分开也好,你值得更好的。以后别再把咖啡当早餐了,千万保重身体。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得了癌症,我都希望下次见你时,你还是那个明艳夺目的鸣甜。】
鸣甜盯着屏幕上短短几行字,眼里忽然涌起一阵涩意。
那么多劝她别走的人里,大概只有这个搭档是真心想留她。
可她怎么留?
继续顶着这具正在朽坏的身体,站在聚光灯打亮的拍卖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上那些光环慢慢褪色剥落?看着往日还算客气的同行,眼里渐渐露出怜悯或幸灾乐祸?
她做不到。
她接受不了这种落差。
左胸的痛又隐隐泛上来,鸣甜放弃开车回家的念头,拦了辆出租车。刚坐进去,司机就从后视镜打量她,“美女,心情不好啊?”
“没有。”鸣甜闭上眼。
“跟叔说说嘛,是不是被男朋友甩了?”
“不是。”
“那是工作没干好,被老板骂了?”
鸣甜烦躁地睁开眼,“我不骂他就算好的了。”
“哟,这么厉害呢。”司机哈哈大笑,“那就是跟家里人吵架了?我家那臭小子也天天跟我顶嘴,我多说他两句,他就嚷嚷要离家出走……”
疼痛混着彻夜未眠的疲倦,搅得鸣甜太阳穴突突直跳。听着司机没完没了的唠叨,她火气“噌”地上来,抬脚狠狠踢了下主驾座椅,“我倒是想吵,可我爸妈都死得透透的了。”
“哎哟,我这……”司机讪讪闭嘴,安静没两分钟,又管不住碎嘴,“那你到底为啥不开心啊?说出来,叔开导开导你!”
“……”
“跟叔说说呗,包你心情好起来。”
鸣甜烦得不行,“因为我得了癌症。”说完用力一脚踢向前排座椅,“来,开导我。”
“呸呸呸!可别乱说!”司机急了,“你这么年轻,怎么可能得癌症?这种话不能乱讲!”
“……”
哪个正常人会乱讲自己得了癌症?
她没再搭话,扭头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瞥见什么,让他前面停车。还没到地方,看见画廊大门紧闭着,不想吃闭门羹,她又改口,“还是送我去医院吧。”
司机不满地嘟囔,“你到底要去哪儿?”
这话一下戳中鸣甜的爆点。
她盯着司机的后脑勺,连珠炮似的说:“我已经忍你很久了!从我上车到现在,你嘴巴就没停过!难怪你儿子要离家出走,我要是他,早跳楼了!”
越说越生气,她厉声喝道:“给我停车!”
司机委屈巴巴地把车停在路边。
鸣甜“砰”地甩上车门,气冲冲朝画廊走。
到了地方,她把装着那件黑衬衫的袋子像丢垃圾一样扔在画廊门口,一抬头,看见檐下挂着一个黑漆漆的监控摄像头。
那镜头转了转,正对着她。
去你妈的。
鸣甜对着它,竖了根中指。
……
会诊结束时,已是下午六点。
鸣甜提着一袋子药走出医院大门,一眼看见自己的车孤零零停在路边。
她走过去,屈指敲了敲车窗。
代驾摇下车窗,客气地询问目的地。
鸣甜坐进后排,报了个地址,“海珠荣光。”
车子平稳行驶,她望着天边那抹残红,忽然下定决心——这辆车,得卖了。
以她现在的身体,开车简直是在自杀。她死了倒没什么,万一连累别人,可就造孽了。
车子很快驶入小区车库。
鸣甜一手拎公文包,一手提药袋,刚走几步,忽然看见电梯口站着几个勾肩搭背的年轻男人。
其中一道背影异常眼熟。
昨天才和方莱撕破脸,此刻根本不想见他。
她当即掉头往外走,在小区附近随便找了家酒店,进屋倒头就睡。
昏沉间,又做起了噩梦。
梦里,她躺在一座死气沉沉的山下,肚子大得骇人,像一只被强行吹胀到透明的气球,皮肤紧绷得发亮,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血管狰狞地虬结。
她想逃跑,可每挪动一寸,肚子仿佛就又胀大一分,她艰难地爬过一棵遮天蔽日的枯死巨树,靠在树下,刚喘息了片刻,肚子突然从内部被顶起一个蠕动的小凸起,像是要破肚而出。
“啊啊啊!不要——!”
鸣甜尖叫着惊醒,翻身跌下床,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在枕下摸到药盒,哆哆嗦嗦吞了几片,又赶紧摸了摸肚子。
还好,这次也没有鼓起来。
“滴滴滴——”
床头柜的手机响了一下。
她没听见,还在魂不守舍地盯着自己的腹部,直到电话铃声不依不饶地连着响了七八回,才划开屏幕。
来电显示是小区保安室的号码。
住进来这么久,保安还没给她打过电话。鸣甜几乎瞬间猜到,一定是方莱又在死缠烂打。
她没接,摸过打火机,点了一支烟,任由手机在床头柜上执拗地响。
一支烟燃尽,烟灰簌簌落满了手背。
那铃声还在没完没了地聒噪,像一只甩不掉的苍蝇围绕在身边嗡嗡作响,吵得烦人。
鸣甜终于忍无可忍,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劈头盖脸吼过去:“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能不能别来我这儿找存在感!”
她声音里还带着噩梦残留的惊悸,以及压不住的躁郁,“别打扰我了行不行!让我过两天安生日子行不行?你要是想为缇娜出头,趁早死了这条心!你但凡敢带着她出现在我面前,我他妈左右开弓,两个一起打!”
电话那头静悄悄的。
鸣甜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泛白,一股深深的疲惫漫上来,连声音都软了几分,带着哀求:“饶了我吧,你不知道我现在正经历什么,我快要崩溃了,我真的很累。”
“发生了什么,让你快要崩溃了?”
一道低磁的嗓音猝然响起,透过听筒钻进耳朵的瞬间,鸣甜立刻意识到这人不是方莱,也不是保安室那个老头。
她皱紧眉头,“您哪位?”
“林韫。”
轻飘飘两个字。
鸣甜那颗刚刚还被噩梦吓得半死不活的脑子,终于彻彻底底清醒了过来。
她快步冲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小区楼下,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像一头蛰伏的黑豹,嚣张地杵在海珠荣光的大门口,在一众蔫头耷脑的小轿车里,醒目得很。
主驾车门边倚着一道颀长的黑色身影,肩背挺直,还是那副落拓又稳重的打扮,旁边站着保安老头和几个点头哈腰的物业人员。
鸣甜一边后悔刚刚不问清楚就发飙,让他看到了自己失态的一面,一边又将手机重新贴回耳边,急急地问:“是不是找到那座山了?在哪里?”
林韫不答反问:“为什么拉黑我?”
“可能是……手机放包里,不小心误触了,等会儿给你拉回来。”
“好,那用假名骗我的事,我也不跟你计较。”他直接切入重点,“我现在在你家楼下,底片,带过来了。”
“你留着吧。”鸣甜说:“想拿那些照片做什么,都随你。印小广告,我夸你有商业头脑;上传色情网站,劳驾把我归在‘爆乳御姐’那一栏,先谢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微微凝滞。
“觉得意外?”鸣甜倚着落地窗慢慢滑坐在地板上,伸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语气莫名变得讥诮起来,“林大摄影师,你是不是没遇到过我这样不要脸的女人?”
顿了顿,她忽然问:“山呢?找到了吗?”
“暂时还没有。”
“没有?”
鸣甜音调骤然拔高,“没找到,你打这通电话来是想听什么?听我回味你的技术?还是指望我会对你那张脸念念不忘?”
她嗤笑一声,“省省吧,我睡过的男人,比你镜头里拍过的所有东西加起来都还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