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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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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鸣甜也跟着沉默了几秒,气都不敢大声喘。
“麻烦你告诉他,小妹有半个月没回家了,也没和我们联系,让他忙完工作就问问她在哪儿,叫她赶紧回我们电话。”对方顿了顿,又解释道:“她和她爸吵架了。”
这是一个温柔又慈祥的声音。
鸣甜沉浸在声音里,紧张少了些,却忽地想起了一些埋藏在记忆深处的事情,说话时几乎已经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只凭着本能在安慰她,“阿姨,您别着急,小孩子气性大,忘性也大,过两天说不定就主动联系你们了。”
“谢谢。”对方静默片刻,到底还是没有追问她和林韫的关系,只淡淡说了一句,“麻烦你了。”
“不麻烦。”
挂断电话,鸣甜脱力跌坐在窗前。
她已经很多年没和家人联系了,这种让人手足无措的感觉实在陌生,连同那个“小妹”的称呼也勾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我妈说什么了?”林韫推开浴室,见她失魂落魄地坐地上,他眉头一皱,疾步过来,将她拉起,“怎么坐地上?不舒服?”
鸣甜缓缓摇头,“你妹和你爸吵架了,有半个月没回家了,你爸妈联系不上她,让你联系一下。”
林韫一边擦着头发丝上的水珠,一边将她从头到尾扫了一遍,“谁惹你了?”
“……”
鸣甜张了张嘴,没作声。
他也没再追问,看她板着脸不说话,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是不是和我妈通话紧张?”
“……有什么好紧张的,我又不是什么才出社会的小女生。”鸣甜没好气地打开他的手,“赶紧联系你妹,半个月没跟家里联系了。”
“她就是这性子,受了气,不想着解决,反而喜欢缩头乌龟一样躲起来。”林韫睨了睨鸣甜,意味深长道:“和某人一样。”
“指桑骂槐谁呢!”鸣甜白他一眼,又把手机砸他怀里,“别啰嗦,赶紧找人!”
“又炸毛了。”
“炸你……”
“不准说脏话。”
“我就说!”
林韫语气稍松,“好啊,说吧。”
“……”
这个节点,“炸你妈”或者“炸你妹”说出口,不等着挨揍么。
鸣甜郁闷地跺了跺脚,“妙妙半个月没回家,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你这当哥的,怎么能在这儿说风凉话,赶快联系她,好好哄哄。”
“你怎么知道她就是受了委屈?”
“我就是知道。”鸣甜咬着嘴唇,“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
屋子里短暂寂静。
林韫不再追问,给妙妙发了几条信息,没得到回复,又打了几个电话过去。
电话那头一直是忙音。
“看来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林韫说:“这回居然连我也不搭理。”
鸣甜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试试我的。”
电话拨过去,依旧无人接听。
妙妙被骄纵着长大,是有些大小姐脾气,会和爸妈顶嘴怄气,却几乎从未这样对他不接电话,不回信息,今天这样,实在反常。
“可能没听到手机响,要不等会儿再打过去?”鸣甜看了眼时间,安慰林韫,“马上十二点了,她应该是已经睡着了。”
“不可能。”他斩钉截铁地否定,“她是夜猫子,这个点正是精神的时候。”
“那她之前有没有这样闹过脾气?”
“每月必演一回的经典剧目。”林韫沉着脸,“都是惯的,这回被我逮到,我非揍死她不可。”
“……那应该没什么大事。”少见他这样发火,鸣甜稀奇地瞥他一眼,又若有所思地问:“朋友圈屏蔽你没有?”
“她没这个胆子。”
话音未落,他滑动屏幕的动作忽然顿住。
“……”
看来,是有这个胆子。
鸣甜憋住笑,贱嗖嗖地戳了他肩膀一下,“你妹肯定是背着你们,偷偷谈恋爱了,你可得当心,别一声不吭就当了舅舅。”
每说一个字,林韫脸就黑一分,紧接着是一句怒火中烧的,“我妹未成年。”
“未成年?”鸣甜表情立马变了,“那她半个月夜不归宿,你爸妈现在才想着联系你,心未免也太大了,你好好想想,她常去哪些地方,最近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特别的朋友?”
林韫锁着眉峰,说:“我找一下。”
鸣甜帮不上门,只能坐回床边,看他站在落地窗前,一会儿联系他在广州的朋友,一会儿打给他的小妹,一会儿又给他爸妈打电话,身上还裹着她那条雾霾蓝的浴巾。
她一边担心妙妙真的出了什么事,一边又沮丧地觉得上天给的缘分到期了。
他们不得不面对现实世界了。
这段看似恋爱的时间里,鸣甜一直有意识地放纵自己沉沦。每天清晨醒来,看着他的脸,感受着他的体温和胸前的残缺,她心里都交织着甜蜜与自责的双重情绪。
直至此刻,她不得不逼自己认清现实。
林韫跟她不一样。
她可以四处流浪,但他总归要回到他的世界。
当断,则断。
不给自己留任何反悔的余地,鸣甜吁了一口气,轻声说:“这件事说小可小,说大可大,你最好马上赶回去。”
她翻开通讯录,“我有司机联系方式,我帮你联系一下,明早走,只要路况好,不堵车,飞机准点的话,明晚就能到广州。”
山里风雪大,路途遥远难行。
他得先坐汽车离开雨崩,到香格里拉后,再转高铁到最近的丽江乘坐飞机,晚上能到广州也是幸运的事了。
林韫像是没听见,隔着电话,将妙妙的班主任骂了个狗血淋头,又给自己的老爹教训了一顿。
认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生气。
鸣甜叹了口气,走上前,把他手机拿了过来,简单说了两句,把电话挂了。
“现在朝谁发火都没用,别担心,我相信妙妙有自己的判断。”鸣甜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把手机还给他,“先去收拾行李吧,相机和镜头贵重,不方便带回去,就先放在我这里,等你联系上她,我再给你寄回去。”
她没说会随相机一起回去。
也没让他再回到雨崩来。
这儿只是一个偏僻的景点,他在这里呆了这么长时间,那么多一拖再拖的商业拍摄工作,一旦让他回到城市,就不会允许他再回到这里来。
他没有理由回来了。
胸口处的疤扯着神经疼得难以呼吸,鸣甜一只手按住胸口,故作轻松地开起了玩笑,“现在的黄毛小子胆子小得很,翻不出什么风浪,回去以后,揪着你妹好好打一顿,给她长长记性,看她下次还敢不敢离家出走。”
夜晚的雨崩很安静。
漫天飞雪飘零落下,四周太静了。
林韫懂她的话外之音。
他沉默了很久,无边的落寞包围了两个人。
他没说话,鸣甜也没说话。
也许只是过了几秒,也许又是几分钟,林韫放下手机,转过身来,笑道:“打她做什么?要打也得打那个黄毛小子。”
鸣甜跟着笑了一下,“确实该打。”
林韫定定地望着她,“我们一起回广州。”
“该说不说,你真是一个好哥哥。”鸣甜挤出一个灿烂得过了头的笑,“不像我哥,从小他就很喜欢抢我的玩具,什么公仔,芭比娃娃啊,哪怕他不喜欢,他都要抢走。每次见面,都骑我头上使劲打我掐我,家里独子,精贵得很,我爸妈不管他,要不是我奶奶,我可能会被他打死,好几次见血了,你都不知道我哥有多霸道……”
她冲他竖大拇指,“今天我算是见识到了,你这样的才配叫哥。”
林韫皱着眉头,双瞳紧紧锁着她脸上那抹说是明媚却明明凄惨至极的笑,心瞬间坠到了谷底。
“对了,我还有个姐姐,同父异母的姐姐。”鸣甜吸了吸鼻子,“比我漂亮,成绩又好,每门考试都是年级第一,嘴巴跟糖腌过一样甜,街坊邻居没有不喜欢她的,但我不喜欢,我恨死她了。”
“为什么?”
“因为她老是踢我的小狗。”
“为什么?”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鸣甜笑看他一眼,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同父异母,她不喜欢我妈,自然也不喜欢我呗,又不像我哥那样跋扈,就只能偷偷摸摸地对着狗撒火了。”
林韫沉默片刻,紧接着问:“那为什么不愿意跟我回广州?我不会欺负你的狗。”
“说到狗,你知道我以前养那只狗……”
“别转移话题。”他态度强硬,“鸣甜,跟我一起回广州。”
鸣甜装作听不见,走到床边,自顾自地整理他的衣服,只是那些衣服越叠越乱,越叠越乱。
林韫问:“不想跟我走?”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半点声音。
这个问题,她也没有答案。
但她清晰地记得自己在病床上痛到晕过去,醒来后,泪水在脸上纵横交错地流,最后决定死在山花烂漫里的绝望。
林韫很重要,但远远没有自由重要。
她清楚自己配不上他,也决定不能再像现在这样耽误他的时间了,于是冷漠地看着他,“我以为你早就知道我不会跟你走。”
“你在逃避什么?如果是同事,你已经离职了,如果是方莱,他已经移民了,只要你不想见他,这辈子你们不会再见上一面。”林韫站到她面前,“你在害怕什么?”
这个姿势极具压迫感。
自从二人日渐相熟后,他很少露出这么冷冽傲慢的一面,就如同初识时那样。
“我如果想回广州,就不会把房子卖了。”鸣甜往后缩了缩,“抱歉,这段时间的相处可能让你产生了错觉,实话告诉你吧,我只是把你当成打发时间的无聊消遣。”
她顿了顿,给出一个比较客观的理由,“我还有许多地方要去,但下一站不在广州。”
“无论你想去哪里,我……”
鸣甜打断他,“我一个人习惯了的。”
林韫被她的抗拒弄得呼吸几近凝滞,在房间里踱了几步,又走回她面前,“我走了,没人和你追山里的风和鸟,没人陪你画崖边的树,没人给你放温度正好的洗澡水,没人抱着你睡觉……”
“——这样,你会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