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第 40 章 ...
-
鸣甜蹙眉,“你手劲大,砸死了怎么办?”
林韫也蹙眉,“你手劲不大?”
“我不管,你要是给人砸死了,我无权无势,捞不了你。”鸣甜说:“还是我去吧,到时你来捞我,更有把握一些。”
“有道理。”林韫把相机递给她,由衷建议:“双管齐下,把他砸死算了,我保准去捞你,就是得委屈你在牢里待上一段时间了。”
“这点苦能吃。”鸣甜深明大义。
林韫笑了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
“但你每天必须给我写一张明信片。”鸣甜像交代后事一样交代他:“早晚都要来看我,我不喜欢一个人待着,对了,再给我买点好看的衣服裙子。”
林韫敛了笑,低低地“嗯”了一声。
莫小问整个人都快傻掉了,一时分不清他们是在严肃地对话,还是在隐晦地调情,眼看话题越跑越偏,只好说:“还是我来砸吧。”
“为什么?”
莫小问又是挠头:“我有学生证。”
鸣甜顿时笑得东倒西歪,将相机还给林韫,冲莫小问挤眉弄眼,“我和你韫哥逗你玩呢。”她吹了声口哨,慢悠悠地整理衣服下摆,“我可不是那种睚眦必报的小人。”
林韫抬起眼皮,瞧见她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沉默片刻,对莫小问说:“我们下去买包烟。”
莫小问点头,“好。”
两人关上门,齐步下楼梯。
鸣甜说:“看不出来这么有眼力见。”
林韫看着她,“只是不想让你一个人冒险。”
楼道里风很大,有呜呜的回声。
鸣甜拢紧披肩,目光越过长长走廊,透过檐下玻璃看见雾气皑皑的雪山,她突然想哭,但说不出理由是什么。
“很冷?”林韫把她的手往兜里放。
鸣甜吸了吸鼻子,“外面这么冷,也不提醒我加件衣服,你这保镖怎么当的?”
林韫笑着说:“那回去加件衣服?”
鸣甜怕他回去就不肯下来,连忙摇头。
两人到了一楼,她刚跟老板娘说完前因后果,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主动靠过来,“我说错了?这是大家公认的事实,学艺术的哪个不是千人骑……”
他话没说完,鸣甜一个耳光甩了过去。
男人一脸懵,“你有病?”
鸣甜冷笑一声,“你说对了,我真有病。”
话音刚落,“啪”一声,男人又挨了一巴掌,呆站在一旁,像是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一个看着就弱不禁风的女人狠狠打了两个耳光。
林韫也没想到她出手会这么快,一边警惕地盯着蠢蠢欲动的男人,一边将她挡在身后。
“操!老子惹你了?”男人揉着脸颊,看了看长身而立的林韫,气道:“现在是法治社会!别以为你傍上了大款,就可以随便打人!”
鸣甜微微一笑,“你骚扰别人的时候,怎么没想到现在是法治社会?”
男人脸色憋得通红,“我要告你!”
鸣甜火力全开,“行,谁不告谁是孙子。”
她话没说完,忽然瞥见他手上好死不死地戴着一枚银色戒指,反胃感如决堤一般冲上喉头,吓得她赶紧背过身去。
越想憋着,反而越是憋不住,胃中翻江倒海,男人在和林韫说些什么,鸣甜已经听不清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要吐了!
但,千万不能在林韫面前吐!
四楼是回不去了,鸣甜眼睛扫了一圈,来不及跟他说清楚,拼命跑向一楼,进卫生间就开始吐,吐得昏天暗地,半晌,才注意到老板娘站在门口。
“妹子,你还好吧?”
鸣甜胡乱点了点头,抽了张纸巾擦掉唇边的呕吐物,漱完口,一边对着镜子整理头发,一边问:“林韫叫你进来的?”
“他叫我来看看你咋了。”老板娘顿了顿,有点犹豫地说:“妹子,我上次就想问,你是不是对什么东西有心理阴影啊?”
刚吐过,脑子不是太清爽,鸣甜揉着太阳穴,看到镜子里的中年女人脸上有关怀之色,她微微滞了几秒,点头承认,“有,但不是什么大问题。”想了想,又跟老板娘说:“别告诉他。”
老板娘应了声:“好。”
幽暗拥挤的院子里,林韫背影高大挺拔,他的对面,那个男人歪歪扭扭地站着,眼眶红肿,似乎才挨过一拳。
有靠山的感觉真不赖。
鸣甜感慨着,喊了一声林韫。
林韫应声回头,大步走来,很自然地牵她的手往楼上走,由着一堆人在楼下干瞪眼。
鸣甜老实跟着,问:“打人了?”
林韫点头,“打了。”
鸣甜又问:“赢了吗?”
“显而易见。”林韫捏了捏她的手心,“下次打人之前,能不能给我一个发起进攻的信号?”
“……好的。”
“刚刚怎么了?”
楼道里的风比之前大,吹得脸颊生疼,鸣甜把披肩往上裹了一些,实话实说,“吐了。”
林韫眉头一皱,“怎么突然吐了?”
鸣甜装模作样地叹气,“唉,那家伙太丑了。”
林韫笑着说:“看不出来你这么颜控。”
鸣甜还是实话实说,“你但凡长得丑一点,当初我都不会和你上床。”
听到这话,林韫爽朗地笑了起来,“那回头得好好谢谢我妈,把我生得还不错。”
“……”
房门紧闭,走廊里风还在刮。
鸣甜站在门前,想到也是一样的楼梯,他背着她从神瀑回来,背肌宽阔温暖,如父亲,如兄长。今日他的掌心依旧温暖,却比父亲和兄长那样虚无缥缈的角色更多了一分真实的炙热。
“愣着干什么,风大。”林韫开门要进去。
“等等。”鸣甜拉住他的手,“我知道你是想为我出头,但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们要做文明守法的好公民,不能随便打人。”
这话由她说出来,特别没有说服力。
林韫揶揄道:“你也知道现在是法治社会?”
鸣甜抬头看着他的脸,终于还是克制不住了,像那只小小的雪中红羽鸟,往他下巴上啄了一下,啄完就落荒而逃。
“回来啦?”莫小问听到砸门声,望过来,“欸?韫哥呢,没跟你一起?”
鸣甜清了清嗓子,“他马上到。”
“甜甜姐,这一块我老是觉得哪里不对劲。”莫小问指着画布,“你帮我看一下?”
“我看看……唔……透视关系有问题,这儿,还有这儿,你这光从哪儿来的?”
言语间,林韫推门进来。
她余光望了望,没看到什么特别的表情,只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接过莫小问的笔,尽量用不那么打击积极性的话教她修改透视关系。
窗外的雪山静谧安宁,林韫表情从容,看她半弯着腰和莫小问在落地窗前小声说话,也没有打扰她们,打开相机又拍了一张照片。
他将照片缓缓放大,看到鸣甜松松绾起的发髻和耳边若隐若现的珍珠耳环,想到父亲曾经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的人像照片之所以呆板无趣,是因为他只爱镜头,不爱镜头下的人。
林韫曾无数次尝试,均以失败告终。
直到她推开那间暗室,走进他的视线,以一种不可忘却的方式彻底唤醒了他的镜头。
……
这天之后,林韫住进了鸣甜的房间。
鸣甜劝过,但没有劝住,只能“被迫”地接受了他的到来,但她心里其实很开心。
倒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原因,只是寒冷的冬天挨着一个火炉睡觉,比开空调和地暖还要舒服十倍百倍,睡眠质量也直线上升。
每次药物副作用发作,被她谎称烟瘾犯得难受的时候,林韫都会不厌其烦地把她抱在怀里,温柔耐心地哄着。
他会拉着她坐在院子里喝茶赏景,陪她画画,也会教她一些摄影的小窍门,每次吃完药,会给她一颗糖,天气晴朗时,会带她去看雨崩每一处她不曾留意过的风景,日落时背着她回客栈。
这可能就是旅行的意义吧。
鸣甜已经愿意相信老板娘说过的“梅里雪山是一座可以净化心灵的雪山”,也愿意相信林韫提到过的那句“到不了天堂,就来雨崩吧”。
……
这天夜晚。
林韫在洗澡,鸣甜在画画。
画布上,雪山高耸入云,一个肤色黝黑的少年骑着骡子路过雪山脚下,骡子傲娇地甩着尾巴,溅起无数泥点子,少年弯腰,去摸骡子的脑袋,似是让它不要那么调皮。
鸣甜画得起劲,忽然听到细微的动静。
她回头去看,是林韫的手机在震动,她没管,直到手机震了四五回,才把画笔放到一边,去敲浴室的门。
水声很快停了,门打开。
林韫露出一个脑袋,问:“怎么?”
“刚刚有人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鸣甜点开他的手机屏幕,“是你妈妈,估计是有什么急事,你洗快点,洗完给她拨过去。”
林韫带上门,丢下一句:“你接。”
浴室的水声很快漫了上来,淅淅沥沥地填满房间的所有缝隙。
鸣甜闭上眼,心头涌上一种近乎荒诞的紧张。
手机在掌心里发烫,她望向窗外雾气缭绕的神女峰,默念着铃声别再响起。但几分钟后,震动还是固执地敲在了她的指节上。
她不得不摁下接听键,没听清对方讲了什么,只听到自己磕磕巴巴地说:“阿姨,林韫,林韫现在有点忙……”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
这时候的“有点忙”是一句让人浮想联翩的话,但鸣甜一时没想到这处,硬着头皮往下说:“您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讲,等下我转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