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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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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双手一摊,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看热闹意味:“那你以后别想再抽上一根烟。”
这种威胁有屁用。
他难道能二十四小时贴身盯梢不成?
鸣甜不屑地勾了勾嘴角,放下汤匙正要起身,老板娘却锲而不舍地追问:“妹子,你真不会跟她们吵起来?我……我主要是怕你脾气一上来,把我这里给拆了。”
“……我脾气有这么差?”
“有。”老板娘答得斩钉截铁。
“那你放心,世界上最顶尖的男人,也不值得我为了他去和另一个女人争执。”鸣甜抽出纸巾慢慢悠悠地擦了擦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不会去为难那个女人,我只会毫不犹豫地甩了他。”
这话是真的。
和方莱分手是她提的,和林韫睡过之后,先转身离开的也是她。在某种层面上,她或许更像“摔碗骂娘”的嫖客。
“这就对了!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老板娘松了一口气,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你们玩归玩,安全措施可得做好,姐这儿货可全了,螺纹的、颗粒的、延时的……什么花样都有。”
“……”
话题跳跃得猝不及防。
鸣甜抬眼望了望天花板的木纹,面不改色,“行,下回我让他试试螺纹的。”
老板娘顿时发出嘿嘿的暧昧笑声。
笑声还没散尽,客栈门口忽然传来一声细弱的请求:“那个……能帮帮我吗?”
是昨晚入住的两个女生中的一个。
她脸颊冻得通红,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粒,发丝和肩头都覆着一层薄白,正吃力地举着一个快要和她等高的实木画架,踉跄着迈过门槛。画架几乎完全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在门槛处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去。
“哎哟,当心!”老板娘赶忙上前扶住。
“谢谢。”女生站稳后轻声道谢。
“这么冷的天还在外面写生?”老板娘一边帮她稳住画架,一边朝鸣甜使了个眼色。
鸣甜淡淡移开视线。
她对这些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的过客提不起丝毫兴趣。即便对方是同为画者,她也懒得寒暄。
“没想到这边会这么冷。”女生拍落身上的雪,轻声抱怨,“冷得连颜料都凝住了,根本抹不开。”
她调整了一下画架的位置,准备搬上楼。
“妹妹,这画架太大,搬上搬下多费劲!”老板娘热络地拉住她,指了指采光良好的玻璃廊厅,“这儿还算暖和,视野也好,正好能看见雪山全景。不如就在这儿画?”她顿了顿,像是灵光一闪,“姐还能帮你找个现成的模特!”
鸣甜懒得再听,随手划开手机屏幕,视线却骤然凝固,呼吸几乎停了一瞬。
【您尾号6729账户11月1日22:23完成转账交易人民币800,000.00,余额……】
血液“轰”地一声冲上头顶。
耳边老板娘还在喋喋不休地劝说着女生,声音却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膜,模糊不清,整个世界只剩下屏幕上那串灼眼的数字。
“……”
这人到底多有钱?
鸣甜瞠目结舌,试着在搜索引擎里输入“林韫”两个字。
页面瞬间弹出无数关联词条。
他的官方简介,历年来斩获的奖项,个人摄影展的讯息,一系列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作品合集……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他经过认证的社交主页上。
鸣甜快速扫了扫圈周围,将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向下迅速滑动屏幕,指尖划过他发布的每一张照片,每一段文字。就在看得入神时,一股混合着油烟的气息突然喷在耳畔……
鸣甜吓得手一抖,猛地扭头过去。
老板娘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凑到了她身后,正弓着腰,盯着她还没来得及锁屏的手机,脸上堆满了“我懂,我全都懂”的笑容。
“我啥也没看见哈。”她拖长了调子,见鸣甜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又悠悠地补了一句,“帮姐一个小忙,姐就当什么都没瞅见。”
“……”
几分钟后。
在老板娘添油加醋,极尽渲染的描述下,那女生终于恍然大悟——早上那个与她们轻松闲聊的英俊男人竟是鸣甜的“男友”。
她脸上顿时写满尴尬与歉意,目光在鸣甜和那幅未完成的画之间游移,最终,主动提出要将画送给鸣甜,甚至愿意为她单独再创作一幅。
鸣甜刚想拒绝,老板娘突然咳嗽两声。
“……”
“你…...你侧下脸,往左边一点,下巴抬一点,别挡着背后的雪山,哎,对对对,就是这样.……”女生指挥她做动作。
鸣甜闭上眼睛,感受着女生的目光在自己脸上轻柔抚过——那目光纯粹、专注,带着艺术家的审视与欣赏,她渐渐放松下来。
“这儿有没有风马旗?大姐,快给我找一条!要红色的——我要遮住她的眼睛!”女生突然扭头朝老板娘喊道,语气激动得像发现了神迹。
“马上!”老板娘应声而去。
窗外大雪纷飞,神女峰在雪幕中若隐若现。
当那条印着经文,好似已褪色却依旧鲜艳的红色布条轻轻覆上鸣甜双眼时,她仿佛瞬间被抽离现实世界,灵魂挣脱躯壳,融入苍茫雪山之中。
“这是悲悯的雪山神女……”
“充满神性哀伤的面容……孤独,虚无……时间在此流转,唯有山风和飘雪永恒……”女生望着被红布蒙眼的鸣甜,忽然情绪失控,放声大哭。
“……”
鸣甜心想,不至于吧。
“别动……呜呜……求你,再保持一会儿……”女生一边抽泣一边安抚她,“我很快,相信我,打个底稿就好……”
她口中的“很快”,足足用了两个小时。
鸣甜从最初的耐心,到后来开始犯困,却又被女生那极度专注的眼神钉在原地。直到最后实在忍无可忍,她一把扯下风马旗,“我要抽烟。”
“线稿马上就好了!”女生急道。
“再忍忍,再忍忍!”老板娘也在一旁帮腔,语气是罕见的虔诚,“如果神女峰上真有神仙,估摸就长你这样。”
鸣甜看她那小心翼翼又生怕冒犯的神情,再瞥一眼女生哭得通红却无比认真的脸,忽然想起自己那些被束之高阁、无人问津的画作,一股同病相怜的怜爱之心悄然升起。
她将红布往脸上一盖,憋屈地坐了回去。
谁知这句“马上”也是骗人的。
鸣甜又枯坐了半小时,底稿才终于完成。
睁开眼时,女生已哭得近乎虚脱,眼神呆滞地望着画布,任由老板娘怎么拉扯都没反应。
鸣甜理解这种创作达到极致后的情绪宣泄,没有出言安慰,只是抬起眸子,望向院中不知不觉聚集起来的游客。
他们有的目不转睛地凝视她,有的正举起手机拍摄,见她望来,竟也毫不避讳。鸣甜不悦地蹙了蹙眉,将风马旗递还给女生,转身欲走。
“请等一下!”
女生将那幅肖像画递过来,“我不知道他是你男朋友,希望你不要介意。”
鸣甜扫了一眼画布,立刻注意到,廊厅的赭石调得太过甜腻,与墙身沉郁的灰绿冲撞;屋檐下的阴影又用了过于生硬的普蓝,像是突然凿进去一个冷窟窿。
这幅画不太合格。
她佯装犹豫片刻,将画接了过来。
虽然不愿承认林韫是她的谁,但确实手痒,想亲自动手改一下这幅画。
“我叫莫小问。”女生怯生生道:“你呢?”
鸣甜目光仍流连在画布上,脑中已开始构思如何调色,余光瞥见女生期待的眼神,那个惯用的假名在唇边转了一圈,还是咽了回去。
“鸣甜。”
“那鸣甜姐姐,我明天可以去找你,一起为它上色吗?”莫小问弱弱道:“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可以。”鸣甜微微颔首。
看够了漫天大雪,心中也已有了思路。
她拿着画,转身回了房间。
天光尚未完全暗去,屋内灯火已明。
鸣甜在脑海里仔细回想林韫的模样,将长发绾成一个髻,手持画笔,蘸取颜料,熟练地调出过渡色,在原有基础上大幅改动底色……
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松节油香气。
每一次运笔都随心而动。
画布上,男人身披夜色浸染的粗粝外衣,面孔的轮廓被一种燃烧般的线条勾勒,鼻梁是陡然耸起的山脊,唇边那抹弯弧在旋涡状的空气里颤动,双眼处,一台相机取代了血肉。
它咬在眉骨下,机身布满神经质的扭曲线条,下方垂落的泪滴由钴蓝、靛青、普鲁士蓝搅成,在无形的气流中既不坠落,也不干涸。
鸣甜有些着迷地看着这幅画。
毕业后,她误打误撞投身拍卖行,虽从未停止画画,但那些作品更多是内心世界的宣泄,而眼前这幅,算得上一次真正的创作。
她越看越满意,忍不住发了个朋友圈。
白珠珠第一时间送来问候,问她这是从哪个收藏家手里买来的藏品,简直惊为天人。方棋紧随其后,两人夸得天花乱坠,没一句重样,就连王小令和苏源易也在评论区凑起了热闹,甚至极少出现在朋友圈的杨意绚都给她点了个赞。
鸣甜抿着唇,忍不住笑了许久。
她已经开始期待,林韫看到这幅画时,会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