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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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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朵借着酒意,忽然转向鸣甜,“鸣甜姐,网上都说学艺术的私底下很乱,是不是真的?”
这种招数太幼稚了。
鸣甜笑了笑,“网上的话不能尽信。”她指了指身旁的林韫,“而且,你林大哥也是学艺术的。”
林韫跟着补刀,“少上点网。”
梅朵尴尬地吐了吐舌头,喝了一大口酒,又开始絮絮叨叨地和他说话。
因为有林韫在,鸣甜觉得应该不会出现上次那种倒霉的事情,她一边听梅朵叽叽喳喳,一边一点一点地小口抿酒。
终于,那壶青稞酒见底。
梅朵也鼓足了勇气。
她站起身,脸颊酡红,眼睛直直地看向林韫,抛开了所有迂回,“林大哥!我……我喜欢你!从你救下阿爸,我就喜欢了!我知道你把我当妹妹看,但我长大了!我能帮你收拾行李,能给你做饭,能陪你上山认路!我比她……”
她指向一旁有些微醺的鸣甜,话冲口而出,“比她懂得照顾你!比她更适合当你的老婆!”
老板和老板娘脸上笑容僵住了。
老板急忙低声呵斥:“梅朵!你胡说啥子!”
梅朵却不管,执拗地盯着林韫,带着哭腔,“林大哥,你说句话呀!”
所有视线都集中在了林韫身上。
炉火的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他没有看梅朵,而是先抬手,安抚性地虚按了一下,示意老板和老板娘别急。然后,才看向情绪激动的梅朵,“梅朵,谢谢你的心意,但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梅朵难以置信地摇头,泪水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我不信!她明明说和你只是普通朋友。”
林韫将目光转向了坐在自己身旁,已经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的鸣甜,“我们是普通朋友吗?”
鸣甜话也听不全了,脑子一团浆糊,只隐约记得前几日,他说的那个“忙”。
现在应该就是帮忙的最佳时机。
她侧过身子,伸出手,轻轻捧住林韫的脸,然后抬起头,将自己的嘴唇印上了他的。
只有一秒。
一秒过后,她头一歪,晕在了他胸口。
老板无奈地摊手,“梅朵,你现在看到了,小林有女朋友,你该死心了,阿爸本来就不赞成……”
“哇——!”
话没说完,梅朵趴在桌上嚎啕大哭起来。
老板娘一脸尴尬,慌忙上前,又拉又劝,费力地将哭得浑身瘫软的女儿搀扶起来,半拖半抱地往后面的房间带。
老板匆匆对林韫点了点头,也跟了过去。
屋里只剩下林韫和鸣甜两人。
饭菜还散发着余温,林韫慢慢松开了揽着她肩膀的手,拿起她面前的酒杯,将里面剩余的小半杯青稞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醉了?”
鸣甜靠着他肩膀,嘟嚷一声:“没有!”
林韫笑了起来,指着自己的脸颊,“再亲一下,我就相信你没醉。”
鸣甜凑近他的脸,“啵”一声,又是一下。
他指着自己的嘴唇,“还得再来一下,才能确认你是不是装的。”
说着,他扶正鸣甜的脸。
鸣甜迷迷糊糊的,两只手抓着他胸前的衣服,往他唇上啄了一下,两下,三下……
可能得有七八下。
青稞酒的香味在唇间流转。
林韫终于满意了,将她打横抱回了房间,脱掉外套和鞋子,拉过被子盖好,起身时,视线不经意扫过枕头边缘。
——那里露出硬质封皮的一角。
是那个素描本。
上次去平安客栈接她时,车里的那个小伙子问他是不是素描本里那个男人,鸣甜回答:“素描本里的男人是她前男友。”
她这个人,前科累累。
林韫很好奇,是不是真如她所言。
床上的鸣甜已经半阖着眼,呼吸渐沉,似乎已经睡熟了。
短暂的迟疑后,他伸出手,将那个本子从枕下抽了出来,翻开。
最初几页,是线条流畅而冷静的风景速写:清一色的山体轮廓。
笔触精准,带着观察者的距离感。
但越往后翻,线条开始发生变化,出现了一个男人的侧脸,手指,手腕,背影……
起初,林韫还有些不敢确定是自己,直到一只纹在腰间的蝴蝶,连同腰腹处的肌肉线条一起出现在素描纸上,他才百分百肯定,哪是什么前男友,这分明就是他自己。
他再往下翻,指尖停在某一页。
那上面用极其压抑沉重的线条,画着一个蜷缩的人形,背景是扭曲的山影。人形的腹部位置,被用笔尖反复地、近乎穿透纸背地涂抹成一个浓黑混乱的漩涡。
那是一个隆起的腹部。
腹部深处,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林韫眼睛落在那片黑暗的漩涡上,头皮一麻,就在想要轻轻翻向下一页时,一只滚烫的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鸣甜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眼神迷蒙涣散,没有焦距,并未完全清醒,只是凭着本能拉住了他。力道不大,像溺水者的执拗。
“别……看……”她含糊地吐出两个字,带着酒后的沙哑和一丝难以辨别的哀求,“求你。”
林韫动作停住。
下一秒,他被那股力道一扯,重心不稳,顺着她的牵引,倒在了床上。
床铺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侧躺下来,与她面对面,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呼吸间残余的酒气和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那个素描本被挤在两人之间。
已经醉了的鸣甜似乎完成了一个重大任务,抓着他手腕的手又松开了,胡乱地搭在他身上,眼睛又重新闭上。
林韫没有动,这样静静躺着,听着她并不安稳的呼吸声,感受着隔着衣物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
床头壁灯光线橘黄,勾勒出她近在咫尺的眉眼轮廓,以及颧骨上未完全消退的淡淡红痕。
许久,他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另一只手,将她颊边一缕汗湿的头发轻轻拨开。
指尖掠过她微烫的皮肤,一触即分。
……
后半夜。
鸣甜是被熟悉的噩梦扼醒的。
梦里没有具体到可以确定地点的画面,只有无尽的白色,和一个不断胀大、仿佛要撑裂她躯干的沉重腹部。
她在虚无中下坠,喘不过气。
猛地睁开眼,黑暗中,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湿透了贴身衣物。
她急促地喘息着,下意识捂住绞痛的小腹。
就在这时,鸣甜察觉到了异样。
身边有人。
温热的体温,平稳悠长的呼吸,还有……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生怕梅朵和沈小媛一样恶毒,也生怕再次看到王令平那张脸,她僵硬地转过头,看见的是林韫沉静的睡颜。
他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阖上的眼睫,挺直的鼻梁,和放松的唇角。
他侧躺着,面对着她,一只手搭在枕边,另一只手……好像原本虚拢在她身侧,随着她的惊醒而微微动了动,但并未醒来。
林韫睡在这里。
这个认知让她混乱的脑子有瞬间的宕机。
腹部的幻痛和噩梦的余悸依然冰冷地缠绕着,鸣甜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了很久。只要意识到自己不是一个人,只要想到他就在身边,惊惶的心神就好像被一张稳妥的网兜住。
无声地,她慢慢从另一侧挪动身体,尽量不惊动他,伸手摸索着放在床尾凳上的托特包。指尖探入内袋,触到了那个冰凉的麂皮套。
她没有将小刀拿出来,只是紧紧攥着它,重新躺下,缩回被子里,背对着林韫的方向。然后将小刀紧紧贴在腹部,冰冷的刀身渐渐被体温焐热。
鸣甜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掌心那实在的触感上,一遍遍在心里重复那个近乎荒诞的“医嘱”:
“下次再梦到,就劈回去。”
……
第二天醒来。
枕边空落落的,林韫不在。
但床头放着一杯还温着的牛奶。
鸣甜一口气喝完,虽然脑子不大清爽,但还是模糊地记得昨晚,自己亲了林韫的事情。
当然,后面他哄着的那几回,她没印象。
身上一身酒气,她去洗了个澡,下楼时,看见梅朵双眼红肿,闷闷不乐地为一对新来的似乎是情侣的客人办理入住。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鸣甜打了个招呼,“早上好,梅朵。”
梅朵飞快地抬了下眼,点点头,看得出来不想搭理她,但还是礼貌地回道:“早上好,鸣甜。”
鸣甜当即决定帮她走出“失恋”阴影。
她看向那对情侣,“哇塞,你们好恩爱。”转头又问:“你看见阿韫没有?他不在房间。”
梅朵一听,气得把登记薄摔桌上,“我又没跟他一起睡!我怎么知道!”
“对哦,昨晚是我跟他一起睡的。”
“你……”
“我去外面逛逛,等会儿他要是找我,让他给我打电话。”鸣甜气死人不偿命:“阿韫看不见我,会像你一样难受的。”
这话太膈应人了。
那两位客人还没走远,梅朵又开始哭。
鸣甜神清气爽,昂首挺胸地走出旅馆,捧着素描本,一路走一路画,转过街角,居然看到了昨天抢她包的那个男人。
他蹲在阳光能晒到的地方,面前摆着几颗光滑的小石子,像是从河谷里捡上来的,正在仔细小心地擦拭,然后放进一个旧布袋里。
鸣甜走过去,“你在做什么?”
男人抬起头,认出是她,立刻露出一个八瓣牙齿都能看见的笑容,举起布袋晃了晃,石子发出碰撞的轻响,“好看的,给卓玛。”
“卓玛?”鸣甜在他身边蹲下。
“我的……我的妻子,卓玛,我是多吉。”男人用力点头,“她的腿,不好。我给她看外面的石头,好看的。”
他笨笨地比划着,意思是把外面看到的“好东西”带回家给妻子。
想起那两截空空的裤腿,鸣甜心中一动,“你想给卓玛带点别的东西吗?比如新衣服?”
多吉的眼睛立刻亮了,“衣服!卓玛,喜欢……红色的!像太阳!”
鸣甜带着他去了一家卖衣服的店铺。
多吉挑得很认真,他不仅给卓玛选了一件颜色鲜艳,绣着格桑花的袍子,还执意要给自己买一件宽大的外套。
“我穿,抱着卓玛,暖和。”他憨厚地笑。
接着,他们又去了一家藏饰店。
多吉看到满柜的散珠,兴奋得像孩子一样。
他并不盲目抓取,而是很认真地挑选颜色:“这个蓝,像湖水……这个绿,是卓玛种的小草……这个红,是火塘,暖和。”
鸣甜买下了一大包各色散珠和一根牛皮绳。
两人坐在店门口的小凳上开始串珠。
多吉串了一条色彩跳跃的项链,又开始着手串第二条,“卓玛高兴,卓玛喜欢亮亮的东西,卓玛,手,动一动,”他模仿着妻子在家做手工活的样子,“就不闷了。”
鸣甜挑出一颗拇指大的红玛瑙,问多吉:“红色很衬卓玛的肤色,这颗怎么样?”
多吉没回应,忽然看见什么,拿起串好的那条项链,指向她背后,“给你,给你的‘卓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