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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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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两人回到客栈。
彼时,梅朵正在楼上洗被褥,刚巧看到林韫和鸣甜并排走过来,男的高大挺拔面庞清俊,女的长相清冷身材苗条。
他们般配得像电视剧里的才子佳人。
她鼻子一酸,听到楼梯上响起咯吱的声音,猛地推开门,冲了下去。
“林大哥,你们回来啦!”
她声音雀跃,身体却直直朝着鸣甜撞去,手臂“不小心”地大力一挥。
鸣甜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下意识地去抓旁边的扶手。
扶手是抓住了,但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那一下撞击,精准打掉了她的墨镜。
那张苍白的面颊上,还未完全消失的红肿和指印暴露在楼梯的顶光下,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的眼睛。
眼白部分几乎被密集的血点覆盖,呈现出骇人的红褐色,连眼珠的黑色都辨不太出来。
梅朵也愣住了。
她原本只想让鸣甜出个丑,或者打掉她那副总是故作神秘的墨镜,却万万没想到她墨镜下的眼睛会是这样。
鸣甜迅速闭上眼,从楼梯上捡起墨镜,再重新戴上,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楼上走。
林韫拽着她手臂,强硬地取下墨镜。
他一手用指腹轻轻托住她的下巴固定,另一只手抚上她的眉骨,指尖微用力向上一推,迫使她抬起眼皮,然后仔细检查她的眼睛。
鸣甜那句到了嘴边的“最近熬夜熬狠了,得了红眼病”就这样卡在了喉咙里。
她被迫仰着头,视线落在他漆黑的瞳孔里,那里面映出她自己此刻狼狈的倒影。
“疼吗?”他声音压得很低。
记忆里,好像从来没人问过这个问题。
鸣甜怔怔地摇头,嘴唇微张,话都说不连贯,“不疼……忘了,好像不疼……一点也不疼。”
“出息了,跟人打架,把自己弄成这样。”他的指尖仍虚虚停留在眼周,“这两天一直戴着墨镜,就是因为这个?”
鸣甜呆呆地望着他,像失了魂。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裹挟着雪粒的山风狠狠刮了过来,她才猛然回神,挣开他的手,面无表情地将墨镜重新扣回脸上。
一滴眼泪砸在指尖,被她藏在了衣袖下。
再抬头时,鸣甜声音已经听不出什么波澜了,“下次走路,小心一点。”她对梅朵说,说完,快步朝二楼走去。
林韫没有立刻去追。
他站在原地,视线落在她仓皇逃离的背影上,又缓缓侧过头,看向旁边手足无措的梅朵,“为什么要故意撞她?”
梅朵心虚地垂下了脑袋,没敢解释。
大约过了半小时。
林韫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塑料袋,站在鸣甜房门外,抬手叩响房门。
“笃、笃、笃——”
里面一片寂静,没有回应。
“鸣甜,是我。” 他的声音透过门板。
隔了几秒,门内传来她带着鼻音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已经睡了。”
“给你拿了药,手上的纱布也该换了。”
“我自己可以换。”
“那我去找梅朵拿备用钥匙。”
房门立刻被从里面轻轻拉开一条缝。
鸣甜出现在门后,已经重新戴上了墨镜,只露出苍白消瘦的下半张脸和紧抿的嘴唇。
她挡在门口,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
“我自己可以换。” 她重复道,语气生硬。
林韫直接将手里的塑料袋递到她面前,“拿着,自己滴,或者我帮你。”
鸣甜没接,手指抠着门框边缘,指节发白,“你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她心里烦躁得很,“你再这样对我,想过后果没有?”
“能有什么后果。”
林韫没再废话,突然伸手,不是去接塑料袋,而是直接按在了门板上,稍一用力——
鸣甜根本抵不住他的力道,门被轻易推开。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有些惊慌地看着他迈步走了进来,然后反手关上了门。
“……你好烦啊,林韫。”
“第一天知道我烦?”
林韫环顾了一下这间和他那间格局相同,却更加凌乱的房间,目光掠过桌上散乱的素描本,最后落回她脸上。
“坐下。” 他命令道。
鸣甜站着没动,还在坚守最后的底线,“我自己来就行了。”
林韫走到桌边,将塑料袋放下,取出眼药水和凝胶,撕开包装。
“别让我说第二遍。” 他拧开了眼药水的盖子,转头看她,“你是想自己好好坐下,还是等我过去把你按下来?”
“……”
这个王八蛋是真的做得出来。
鸣甜恹恹地走到床边,背对着他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林韫拿着眼药水走到她面前,“墨镜摘了。”
鸣甜破罐子破摔,“你厉害,你来。”
“行,我来。”他俯下身,带来清冽的气息,伸手将她脸上的墨镜取了下来。
那双布满血色的眼睛再次暴露在空气中,鸣甜下意识地紧紧闭上眼,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像一对受惊的蝴蝶翅膀。
林韫凝视着那对翅膀,突然说:“你想的后果,我都能承受。”他拉过桌边的椅子,在她对面坐下,两人距离极近。
“睁眼。”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缓了一些。
鸣甜睫毛颤得更厉害,双手拽住身后的被子,半晌,才极其缓慢地、带着生理性的抗拒,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缝。
血红的眼球和淤紫的眼眶近距离看更加狰狞。
林韫没有什么表情,左手伸过来,托住她的下颌,固定住她的脸,拇指指腹擦过她颧骨下缘未消的淤青,“看上面。” 他低声道,右手已经举起了眼药水。
鸣甜仰起头,视线无处安放,只能茫然地盯着天花板模糊的纹路,又清晰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的味道。
这种全然被掌控、被照顾、却又无处可逃的感觉让她心脏紧缩。
冰凉的药水猝然滴落。
“唔……疼……”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哼,眼球受到刺激,条件反射地想闭眼躲闪。
“别动。” 林韫托着她下颌的手微微用力,声音贴得很近,“忍着点。”
他稳稳地又滴了几滴,然后换成凝胶,同样细致地涂抹在她的下眼睑内。
药水的凉意和凝胶的黏腻感在眼球上化开,带来刺痛,也带来一丝舒缓。
终于,他松开了手。
“好了,闭眼休息几分钟,别揉。” 林韫将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里,把眼药水和凝胶放在她床头柜上,“每隔四小时滴一次,凝胶睡前用。”
鸣甜依旧闭着眼,睫毛湿漉漉的,不知是药水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说话,轻轻点了点头。
林韫站起身,盯着她,她的围巾终于没戴,白皙的脖颈上深紫色的一圈淤青,能让人直接联想到她当时经历了什么。
他突然很生气,伸手,指节扣住她的脖颈,稍稍用力,“今天没被梅朵撞破,你要瞒我多久?”
“……谁瞒你了?是你对我不够上心。”说完又觉得不妥,鸣甜悻悻道:“我戴墨镜是喜欢装酷,戴围巾是怕冷。”
“好,我会反思。”林韫手指松开,顺着她的脖子下滑,到了锁骨处,指尖点了点,还要往下,却被她猛然一把抓住手腕。
鸣甜闭着眼摇头,眼尾有晶莹的水珠滑落,语气可怜得像在乞求,“不要。”
“我只是想看看你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林韫反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手心,揶揄道:“省得下回说我对你不够上心。”
“……”
这个王八蛋!
鸣甜倏地睁开眼,想也没想,将他推倒在床,顺势骑了上去,“你有点过分了。”
林韫掐着她的腰,将她往自己身上挪了挪,“你被人弄成这样,还瞒着我,你觉得我开心吗?”
这个姿势太过暧昧。
鸣甜感受着腿上隐隐传来的热量,又怂了,刚要起身,又被他拽着往下压,“还瞒不满我?”
“……不瞒了。”
“再瞒我,要怎么惩罚你?”
“想怎么惩罚,就怎么惩罚。”鸣甜彻底摆烂,往他胸膛上倒,曲线隔着一点点距离,就算贴着他的身体,湿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侧。
“脖子上的伤是那个男人掐的,我当时摸到了一把雕刻刀,故意骗他,说愿意和他上床,他相信了,然后被我捅了几下,眼睛里的血就是那时候贱进去的……”
说着,她将左手放到他的掌心里,“不是要给我换纱布吗?起来。”
“你这样压着我,我怎么起来。” 林韫右手握紧她的腰,轻笑一声:“你刚刚说自己可以换。”
鸣甜直接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
时近十二月末。
高原小城里却嗅不到多少圣诞节的气息。
汉地传来的节日在这里如同隔着层毛玻璃,不过重要的不是圣诞节,而是梅朵的二十岁生日。
扎西梅朵旅馆的一楼堂屋被精心布置过,炉火烧得格外旺,长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藏家菜肴:手抓羊肉堆成小山,血肠油亮,藏包热气腾腾。
一大壶自酿的青稞酒放在主位旁。
林韫和鸣甜被梅朵的父母热情地迎进门。
梅朵今天打扮得格外明艳,穿着崭新的绛红色藏袍,头发梳成繁复的辫子,戴着绿松石和红珊瑚的头饰,脸颊因兴奋和炉火映照而红扑扑的。
酒过三巡,青稞酒霸道的后劲开始显现。
老板讲着年轻时的糗事,老板娘不时添菜。
梅朵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眼神愈发大胆地追随着林韫,说着他以前救下阿爸的种种小事,语气里满是亲昵和崇拜。
“林大哥,你还记不记得,你上次来,教我认星图?你说北斗七星像把勺子,我总看成我们打酥油的木柄!”梅朵咯咯笑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林韫话不多,只是适时地回应,或者与老板聊几句山路和天气。
鸣甜安静地听着,觉得还蛮有趣。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