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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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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雪落无声。
林韫顶着一身寒气推门而入,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粒。他在自己房间里坐了一个多小时,没能挑出一张满意的照片,还是决定去打扰她。
门没锁,他也没敲。
推开门的刹那,鸣甜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陷在昏暗交错的光影里,周身弥漫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那样子似乎比他还烦躁几分。
林韫注视片刻,心底莫名漾起一丝快意,“鸣甜小姐,这是谁又得罪你了?”
鸣甜一动不动,仿佛根本没听见。
他只得按下开关,灯光倾泻的瞬间,林韫的目光被窗边那幅油画攫住,神色微凝。
他去过她家,看过挂在客厅和卧室的画,也收到过她后来寄来的作品。那些画无一不特别,写实与抽象交织,功底深厚、审美刁钻,却也都像来自深渊的咆哮,阴郁、血腥,甚至骇人。
可这一幅,不一样。
色调罕见地柔和,虽然仍有些抽像,却没有任何尖利的讽刺和腐烂气息,也不叫人恐惧。
“我一整天没抽烟了。”鸣甜突然出声,怨气几乎凝成实质。
林韫的视线仍锁在画上,试图抓住心头那一闪而过的异样,随口回道:“戒烟不容易,慢慢来。”
“慢慢来?”鸣甜猛地抬起头,眼冒火星,“谁跟你慢慢来!我以前一天七八根,多的能抽一包!你现在让我断崖式戒烟?我受不了!”
“忍忍就好了。”他这回答得认真了些。
鸣甜抓起手边的枕头就砸向他后背,“我他妈忍不了!”
林韫弯腰捡起枕头,拍去灰尘,走到床边,俯身仔细端详她的眼睛,“别熬夜,你眼里还有血。”
鸣甜不说话,只狠狠瞪他。
“再瞪,眼珠子要掉出来了。”他拖过一把椅子坐到床边,全然不惧她烟瘾犯了的滔天怒火,闲聊似的问:“今天吃药了没?”
妈的。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鸣甜绷着脸,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来,你现在抠一下,兴许还能抠出没化完的药片。”
林韫闻言,竟真的抬手探过去。
鸣甜捂住嘴巴,又无语又惊恐地向后猛缩。
这情景有几分滑稽。
林韫却笑不出来,方才那点戏弄她的心思在这一幕后瞬间跌至谷底。
他垂眸,声音沉了几分,“一次吃多少?”
鸣甜往旁边胡乱一指,“半瓶。”
林韫顺势望去——敞开的行李箱左边堆着几个透明塑料袋,里面是各式各样的药盒药瓶;右边则散着几件皱巴巴的衣物。
有裙子,有外套,也有内衣。
他礼貌地收回视线,强迫症蠢蠢欲动,但终究克制住了,只是有些后悔主动提起这个话题。
“每天三次,每次差不多半瓶,吞的嚼的都有,一肚子苦味。”鸣甜越说越难受,脸皱成一团,“你尝过那种苦吗?”
林韫缓缓摇头。
他身体素质极好,常年跋涉野外也极少生病,早已忘了吃药是什么滋味。
“你不知道,所以你永远没法明白……我恨不得把肠子肚子胃和食道都剖开,翻出来用糖腌渍。”鸣甜目光平静无波地看着他,“救世主,那是只有死人才有的苦味。”
林韫沉默以对。
在这一点上,他给不出任何有效的安慰。
鸣甜看出他的无力,表情反而缓和些许,“我不爱吃药,但如果不吃,癌细胞就会扩散……”她语速慢下来,一时自己也分不清,此刻是为了讨烟,还是真的想对他吐露这些苦涩。
“只有尼古丁的味道能让我忘了这种苦,忘了自己是个癌症病人……”鸣甜语带哽咽,揉着眼睛,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林韫明知这是苦肉计,却也知道她句句属实。一种奇特的窒闷感堵在心口,他想了折中的办法:“我们找别的东西替代烟。”
“什么东西?”鸣甜瞥他,“你吗?”
林韫语塞:“……”
鸣甜立马得寸进尺,伸出纤细的食指,轻轻点了点他屈在床沿的长腿,语调幽婉,“要我戒烟也不是不行,只要你……”
“只要我什么?”他目光低垂。
那根手指像带着电流。
林韫任由她的手指在腿上游走,几乎预感到她将要说什么荒谬的话,思绪却不受控制地思考着等会儿该如何作回应。
他滚着喉结,重复道:“要我什么?”
“我怎么觉得……”鸣甜眨了眨眼,心底某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她不太确定地问:“你好像很期待我对你做点什么?”
林韫摇头,望进她泛红的眼底,“我要你戒烟,是不想看你用这种方式浪费生命,你的画还没走到聚光灯下,它们值得被更多人看见。你满腔才华,不该这么草率地死去。”
咚。
咚咚。
咚咚咚。
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敲打心脏。
鸣甜闭上眼,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烦躁。
她猛地收回那根挑衅的手指,像疯了一般,歇斯底里地吼道:“把烟还给我!还我!”
“昨晚睡得好吗?”
“把烟还我!”
“你睡着了很安静,呼吸很轻。”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听到这种话,鸣甜更加暴躁,指着他的鼻子怒骂,“你他妈是不是神经病!别逼我扇你!”
林韫看向那根近在咫尺、微微颤抖的手指,淡淡一笑:“鸣甜,你昨晚打呼了,声音不小。”
“放屁!”
“真的,不骗你。”
“你骗鬼呢,我从来不打呼!”
“骗你是小狗。”
“……”
鸣甜沉默片刻,忽然抓起外套就往身上套,“我打呼吵到你了是吧?好,我现在就离开雨崩,省得你一天到晚的没事找事!”
林韫脸上的笑容一顿,目光沉静地看着她扣睡衣上的扣子,扣到最后一颗时,他忽然站起身,开始解皮带,一边解一边说:“你需要我做什么,才肯戒烟?”
“……”
这个动作像按下暂停键,将鸣甜定在原地。
她诧异地抬起头。
虽然他们睡过一回,但那次是在她半逼半诱下才成功的,他当时宁死不从,现在居然为了让她戒烟主动宽衣解带。
他就这么想让她戒烟?
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疲惫裹挟着希望,惊怯掺杂着悸动。鸣甜颓唐地摆了摆手,“别脱了,现在没心情和你上床。”
林韫眉峰微低,睨她一眼,面色依旧平静,“我是说,今晚给你当一回人体模特。”
鸣甜一愣,“人体模特?”
以为她是对次数不满,他补充:“只要你肯戒,几回都行。”
“几回都行?”鸣甜指了指他已松开的皮带扣,语气冷漠又下流,“只脱光是不够的,还得在我的指令下摆出各种姿势,你能接受?”
“我记录过你的身体,你也听从过我的指令。”林韫说:“这次换你画我,很公平。”
“……”
鸣甜张了张嘴,只吐出两个字:“牛逼。”
林韫谦虚道:“为艺术牺牲色相,不算什么。”
他的冲锋衣早已脱掉,黑色高领毛衣紧裹着饱满的胸肌,轮廓分明,令人心猿意马。
鸣甜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掌心覆上那紧实的胸膛,一边揉按一边胆大包天地问:“我能伸进去摸吗?”
林韫面不改色,“只要你肯戒烟。”
“我戒!现在就戒!”她被色欲冲昏头脑,急不可耐地从毛衣下摆探进去,十指在他腹肌与胸肌上游移揉捏,同时幸灾乐祸地偷瞄他的反应。
“摸够了?”他容色冷静。
“这么漂亮的肌肉,怎么摸得够。”鸣甜捏了捏那弹性十足的触感,看着他冷峻的下颌线和毫无波澜的黑眸,不悦地加重了力道,气道:“你怎么没反应?木头?”
“你要我有什么反应?”他抓住她逐渐下滑的手腕,目光扫过她的手指,“适可而止。”
“男性也会得乳腺癌,只是概率低点。”鸣甜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这么好的胸肌,得好好保护。”
林韫静默一瞬,回道:“你也不差。”
鸣甜怔住,一时无言。
屋内橘光暖融,他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她坐在那片阴影里,忽然有些伤感,烟瘾也更凶猛地窜了上来,只听见金属扣轻微的摩擦声,和他随之响起的声音:“逗你的,这么晚了,怎么可能让你熬夜画画。”
“……意料之中。”
她没什么情绪地回道,目光百无聊赖地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皮带早已扣好,冲锋衣严严实实地拉到了顶,方才任她抚弄的胸肌已被彻底封锁。
一股无名火突然蹿了起起来。
鸣甜咬牙切齿地说:“所以当人体模特,也是耍我玩的?”
“转移注意力的权宜之计。”
“我去你妈的!”她从床上一跃而下,从行李箱里抓起一把药瓶罐子泄愤似的朝他砸去,“谁要你给我转移注意力!”
杂乱的瓶罐中混着几件贴身衣物。
林韫微微偏头,从容地将挂在他头上的那件内衣取下来,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你就是拿刀架在我脖子上,今晚也不可能让你离开雨崩,更不可能让你再碰一支烟。”
鸣甜冲过去,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林韫轻笑道:“如果这样会让你好受点……”他把另一边脸也侧过来:“打吧,我不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