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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几个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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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穿过城市的霓虹,最终停在一栋安静的公寓楼下。苏源易穿着舒适的米色毛衣,倒了一杯温热的花草茶。
“来,暖和一下。”
他将茶杯轻轻推到鸣甜面前,目光温和地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今天是出院后第一天自己出门吧?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有点累。”
鸣甜捧起茶杯抿了一口,实话实说:“比我想象中好很多,只要穿上衣服,正常走路,我不开口,也没有人会知道我只有一侧胸部。”
“这样想就很好。”苏源易很欣慰,“除了这些,还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鸣甜放下茶杯,惴惴不安地看向他,“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梦吗?”
苏源易点头,“怎么?”
“今天,在画廊,我感觉到了。”
鸣甜手覆上自己平坦却紧绷的小腹,脸部肌肉在颤抖,“这里,有东西……在动,在……呼吸,在一点一点长大,很真实,我能……感觉到……肚子不受控制地隆起,然后撑破衣服,就要……就要分娩出来了。”
“分娩?”苏源易面色微变。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分娩。”鸣甜寻找着词汇,眉头痛苦地蹙起,“还有一种……诡异的咀嚼感,那个东西撕裂我子宫的时候,我能感觉到纤维,是某种肉质纤维……”
她指尖用力地抵着自己的下腹,企图用现实的蛮力把那个虚假的膨胀物压缩回去。
“为了更好找到症结,我需要问你一个比较私密的问题。”苏源易沉默两秒,身体前倾,“你过去是否……经历过生育或者终止妊娠的手术?”
话音未落,鸣甜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没有回答“是”或“不是”,只喃喃了一句“你也觉得我怀上了那个人的孩子?”
然后,整个人像被猛地抽离了现实,眼神失焦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身体也开始发抖。
这种失控状态持续了五六分钟。
直到一条薄毯披在肩上,暖意渗透进皮肤,她紧绷的肩颈才稍稍松弛下来,涣散的目光也终于重新聚焦。
屋里的大灯开着,每个角落都很明亮。
苏源易从书架抽出一本旅行杂志,递给她,“你之前说,想找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待一段时间,我几个来访者都喜欢去云南散心,那边天气不错,这个季节过去,什么景色都有。”
鸣甜神色恹恹,接过杂志,匆匆离开。
……
十一月。
云南西部的小镇,初雪来得毫无预兆。
狂风卷着成团的雪,重重扑在平安客栈老旧的木窗上,打得窗框吱吱作响。
柜台后的扎西被破门声惊醒时,手里还攥着半截没编完的经绳,探头一看,鸣甜站在门前,一身霜雪,像是差点被雪埋了。
“你还知道回来!这是第几次了!”
扎西的藏腔汉语劈头盖脸砸过来,“九点!我说过最迟九点就得关门!你当这里是大城市?熊瞎子把你叼走了,我都不去找你!”
鸣甜自知理亏,没辩驳,默默拍掉肩上的雪,转身上楼。
刚到房门口,就听见里头隐约传来男女对话和轻笑声。她瞥了一眼门牌号——201,确定没走错,掏出钥匙。
钥匙才转了半圈,门就从里面开了。
开门的是个穿着深灰色兜帽卫衣的年轻男人,手里捏着几张扑克牌,看见她,眼睛一亮:“你就是小媛的室友?”他侧身给她让路,“我叫周叙俊!小媛刚刚还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鸣甜没应声,侧身进了屋。
目光一扫,她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自己的行李箱被横放在两张床之间的空地上,上面散乱铺着扑克牌和几袋开封的零食。除了周叙俊,箱子旁的小板凳上还坐着一个男人;沈小媛坐在对面床上,手里同样捏着牌。
看见鸣甜,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又很快挤出一个可爱的笑,“甜甜姐,回来啦?外面冷坏了吧?扎西大叔有没有骂你呀?”
“他们是谁?”鸣甜没看那两个男人,目光直接落在沈小媛脸上。
沈小媛指了指还站在门边的周叙俊,小声说:“他叫周叙俊,跟我一样,也是大学生,一个人出来徒步旅行。”指尖又转向板凳上那个身材略微发福的中年男人,笑容僵了僵,“他……是我的男朋友,叫王令平。”
被点名的中年男人不紧不慢地站起身。
他看起来比沈小媛起码大了二十岁,穿着打扮都很老派,但气质沉稳,像事业有成的企业家。
此刻,对着鸣甜扯开一个笑,不太热情,也算不上失礼,温和解释道:“小媛给你发过信息了,你没回,我们就进来了。”
鸣甜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一旁的沈小媛,“扎西应该说过,客栈不能男女混住,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也不能把人带到房间来。”
“哎呀,甜甜姐,别生气嘛。”沈小媛撒娇,“晚上实在无聊,没有事可以做……”她抚了抚小腹,“我肚子又有点不舒服,就喊他们过来凑一局,打牌解解闷,真的就一会儿,我保证我们没碰你东西!”
鸣甜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又看了看自己那个被当作牌桌的行李箱。
王令平见状,短促地笑了一声,弯下腰,效率很高地收拾纸牌,同时对分不清状况的周叙俊抬了抬下巴,“还愣着干嘛,快来收拾东西。”
周叙俊终于反应过来,挠了挠头,“别生气嘛,是我们不好,这就走!”
两人很快收拾好东西。
临走前,王令平从皮夹克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钱包,抽了几张钞票放在沈小媛枕边,“饿了让扎西做点热的,千万别饿着。”说完,意味不明地扫了鸣甜一眼,径直走了出去。
周叙俊冲沈小媛挤挤眼,也跟了出去。
鸣甜这才放下自己沾满雪水的背包,拿了洗漱用品去公共浴室。
洗完澡,再回房间时,沈小媛已经躺下了。
听到开门的动静,她立马翻了个身,咬着唇,挤出一个软糯可爱的表情,“对不起嘛……今天真是我错了,别生我气好不好?”
鸣甜没作声,走到自己床边坐下,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牛皮封面的素描本和一支炭笔,就着床头壁灯昏黄的光,轻轻翻开。
房间寂静,只有纸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没得到回应,沈小媛又主动开口,“甜甜姐,你每天都背着画本出去,这几天,应该把这附近都走遍了吧?你是不是地质队的?”
鸣甜指尖摩挲着纸页上山峦粗糙的铅笔轮廓,没抬头,“只是采风。”
“能让我看看吗?”沈小媛问着,已经撑着手臂坐起身,眼神里带着好奇,“我一直很喜欢画画,可惜自己没什么天赋。”
鸣甜犹豫了一下,松开了捏着本子的手。
沈小媛接过素描本,就着灯光一页页翻着,“好多山啊,怎么每一座都不一样……”她的指尖轻柔地抚过纸面,“甜甜姐,你很喜欢爬山吗?那平时怎么不跟我们一起——”
声音戛然而止,翻页的动作也顿在半空。
那一页没有山。
纸上是一张用炭笔细致勾勒的男人侧脸。
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的弧度、鼻梁的挺直、眉眼低垂时沉静的弧度……
笔触明显比画山的时时耐心得多。
沈小媛眨了眨眼,“这个人是……”
鸣甜偏头看了一眼,淡淡道:“一个朋友。”她伸手将素描本拿回来,“后面的不能看了。”
“不能看了?”沈小媛嘟着嘴巴,又撒起娇,“给我看看嘛,我感觉他好帅呀,比周叙俊还帅。”
见鸣甜把素描本严实地塞到枕头下,她更藏不住好奇了,眼珠滴溜溜一转,嘿嘿笑道:“甜甜姐,该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不是。”
“那是你喜……”
“闭嘴。”鸣甜语气冷淡:“和你无关。”
“这么凶干嘛。”沈小媛摸了摸鼻子,一点不觉得尴尬,甜甜地道了晚安,才躺下去。
关灯之前,鸣甜发现她手腕上又多了块淤青,联想到先前那个中年男人。她脑中闪过一些不好的画面,没绕弯子,“他打的?”
“什么?”沈小媛愣了一下,目光落回手臂上,干笑了两声,“我体质就这样,不小心磕碰到了,第二天就青了。”
鸣甜点点头,正要收回视线,目光却忽然顿住,不算明亮的光线下,沈小媛睡衣下的小腹,勾勒出的弧度有些异样。
绝不是晚饭吃多了的样子。
自己画过那么多孕肚,不可能看错。鸣甜心里涌上几分复杂,轻声问:“你怀孕了?”
沈小媛眉眼弯了弯,语气掩不住欢喜:“你才发现呀?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呢。”
“几个月了?”
“已经四个月啦。”
“四个月了,你还敢出来旅行?”鸣甜下意识皱了眉,“就不怕……”
“嗐,也是在路上才发现的。”沈小媛的笑淡了几分,嘴角扯出一点勉强,“我生理期向来不准,有时候大半年才来一次,一来又能拖上一个月,所以一开始压根没往这方面想。”
“那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冒险。”
“可是……”她垂下眼睫,闷闷不乐地说:“我男朋友筹划这条线路好久了,我实在不想扫他的兴,想着忍忍,这段旅程很快就结束了……”
一口一个男朋友。
鸣甜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王令平那样子说是她爹都不为过。
反观她,二十出头的年纪,大学还没毕业,就已经一身名牌,但凡是有点脑子的,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俩是什么关系。
“一个月给你几万?”
“什……什么?”沈小媛脸色一僵,“我……我没太明白你的意思。”
“别误会,我不是在指责你的价值观。”鸣甜伸手关掉了床头灯,“我的意思是,不管他一个月给你几万,也不值得你这样糟践自己的身体。”
沈小媛没说话,落寞地翻过身,睡了。
……
夜里三点。
鸣甜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