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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衔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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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孔里倒影着元渡卿淡漠的神情,客气而又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
乔玉心里想:真是让人不爽
敛了敛神情,再执一棋。眼神冰冷,没了以往温和端雅姿态
指尖捻起棋子,无形无色,仿佛是一颗看不见的暗芒,带着凌厉的气息,悄然落于元渡卿头上
在棋子落下的瞬间,一柄断剑带着劲风破空而来,斩断这一盘无形的棋局
“随心”
断剑随元渡卿心神而动,数道剑气汇成一股气流,绕过乔玉随后转了个弯,化作星光划过她的裙摆
乔玉美眸一凝,蹙眉紧张地望向断剑飞来的方向
这是什么剑,行为诡谲多变
落点精准狠绝,似要将棋盘上的局势彻底搅乱,将乔玉此刻内心的波澜与焦愁,尽数倾注其中
乐夭在乔玉动手的那刻,便提剑朝白昭亦袭去
白昭亦身为白少庄主,虽行为手段令人不耻,但修为与剑法却是历经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
雪玲派剑法刚柔并济,时而柔软细腻,像条灵蛇游走,时而刚猛霸道,携着凛冽罡风,直取对手要害
白昭亦眼神一沉,顿感棘手
谢衍殊站在中间,望向元渡卿,见他面对乔玉杀招,沉着冷静,仿佛能提前看透般游刃有余,转头又见乐夭与白昭亦打得如火如荼,两人彼此之间容不下别人了,实在是不知道该帮哪边
乔玉被断剑扰的心烦意乱,心底的不安在边缘游走,执棋的手因心绪不宁,用力而泛白
就在棋子落满棋局,随着一声“当归”
乌云滚滚,雷声翻涌,天空骤然变阴,紫色雷电在五人周遭劈的“轰隆”作响
将其余三人吓了一跳,显然没料到乐夭竟然唤出剑意
真要杀了白昭亦
白昭亦也不是吃素的,抬手抹掉唇角溢出的血迹,笑的癫狂,眼神阴狠毒辣,“就你有剑意?”
冷嗤一声,反手一握,剑锋接触地面,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白昭亦双手结印,大喝一声:“衔恨。”
无数黑色雾气以他为中心蔓延开来,伴随着凄厉的嘶吼声与啜泣
白昭亦忍不住大笑。
衔恨啊,衔恨啊,你带着我的怨杀了他吧
滚滚天雷在黑雾里霹雳作响,震耳欲聋,闪出的白光照出乐夭惨白的脸,以及惊恐的神色,幻化出的黑手抚在他身上,使他动弹不得
谢衍殊蹙眉,顿感不对,想要提剑朝白昭亦袭去,黑雾将他挡在外面,嘶吼声及啜泣声把众人包裹,低音萦绕在耳畔
元渡卿眼见黑雾弥漫,想要破开结境,乔玉却挡在他身前,拦住他的去路:“恩怨就该他们自己解决,旁人插手便是以多欺少了。”
元渡卿抬眼冷冷看她,说出的话让人后脊一凉:“以多欺少又如何?”
乔玉闻言一瞬的错愕,她想不到一向不语的元渡卿竟然能说出,以多欺少又如何
“你们…雪玲…”不应该是名门正派,最是厌恶以多欺少,以大欺小吗?
乔玉断断续续地说,但话到嘴边,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让开”元渡卿的话冷地几乎漠然:“否则,你剑心会损。”
指尖嵌入手心,乔玉心中动摇。
或许她不该怕元渡卿,可他眼神瘆人,后脊不禁渗出冷汗
再想到刚才那把断剑轻而易举劈开棋局,几乎是断定元渡卿所言非虚
乔玉垂下眼考量之后,淡淡道:“你们不能杀他。”
再次抬眼直视元渡卿的眼睛:“你们杀了他,十六城不会放过你们的”
话落,不等元渡卿回神,结境散开。谢衍殊闪身到元渡卿身侧,目光不善的看着乔玉
乔玉看着他饶有兴趣,勾起唇,笑道:“你便是药君新收的弟子?”
“?”谢衍殊对乔玉的话半懵,回过神又梗着脖子回道:“与你何干?”
“多少年了,药君竟然收你为徒?”
乔玉到底还是忍不住闪身到他身前,两人挨的极近,纤纤玉手挑逗般抬起他的下巴
谢衍殊惊了一下,旋即挥掉她的手,怒目瞪她。
他还未曾与女子有如此亲密的动作,不禁耳根通红
乔玉看着他纯情模样,掩唇轻笑,感受到一旁人阴郁的眼神像刀子般落在身上,不自觉咳嗽往后退了几步
抬眼间瞪了回去
乐夭与白昭亦两人在悬山下打的热火朝天,两人之间难容下第三个人,眼底的杀意翻腾,即便隔着一层结境,激烈的搏斗也如一阵劲风刮过衣摆
白昭亦被天雷劈的衣服撕裂成一块块碎布,吊在衣摆下,手臂交错不一的伤痕血流不止
头冠不知落在何处,墨发散在身后,脸上擦过黑色的灰尘,眼眶微红,怒吼出声:“乐夭,你就这点能耐?”
乐夭抬眼,凶狠带着冷漠。不语,只是一味的伴着剑意劈向白昭亦
唇角擦过的血迹随手抚过脸颊,面具反光映出白昭亦嗜血的神情
打了良久,两人皆负重伤,却谁也不肯罢休,不少沿着鬼道绕回悬山人被无辜波及
谢衍殊看着乐夭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影,心仿佛提到了嗓子眼上
没想到乐夭那句:重于生命,竟然当真要付出命来
白昭亦鼻青脸肿,还不断挥舞着手中的剑,口齿不清喊道:“乐夭你就与你师弟共赴黄泉吧。”
就在剑锋在乐夭肩头落下,元渡卿出手挡下这一剑,看着乔玉道:“悬山本就不该强行催动灵力,两人被法则压制,难分胜负。”
白昭亦受不住他这一击,身子自觉往后倒下,荡起一片尘土
乔玉款款走上前,阴阳怪气道:“哦?难分胜负我倒是没看出来,不过元公子还挺护短的。”
元渡卿被她看穿意图也不恼,倒是谢衍殊率先开口:“乔姑娘这话说的,我们与乐夭同是雪玲派弟子,不护他难道护外人?”
外人?
乔玉喃喃自语,恍神间,看着谢衍殊与元渡卿有几分相似的神情,不禁咋舌:长陵宗风水养人,弟子毒舌护短的样子如出一辙
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心底腹非后,这事也就过去,要怪就怪白昭亦自己扛不住法则制衡,没能在悬山面前杀了乐夭
如今雪玲派弟子越聚越多,一个元渡卿,谢衍殊就够她喝一壶的了
想到此,乔玉转身拉上白昭亦先行一步。临走回头看了一眼谢衍殊,张口无声说
等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一定要看到你的剑意
谢衍殊不满看着乔玉离开的身影,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一个娉婷如玉的女子,为什么会如此轻薄于人
转头看到乐夭,手脚无力躺在地上,扒开他的瞳孔涣散,感受胸腔起伏微弱,气息断续
“他是不是要死了?”
乐夭闻言,大口喘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嘴硬道:“没有。”
随后他当真晕死了过去
谢衍殊看了一眼元渡卿,两人给他渡了一口灵力,吊着他的命
看着他胸口黑色手印拓印在体内,犹如前来索命的厉鬼,谢衍殊想到白昭亦的剑意是衔恨
心怀怨念,怀恨不忘
疑惑蹙眉,心狠手辣的白昭亦剑意竟然是由怨念而生
元渡卿的话打断他的沉思:“先出去找药君给他医治”
这伤是剑意打的,再不出去恐怕难有活路
两人不再耽搁,继续往悬山走。
一路上风沙漫天,白骨皑皑,凶险万分。谢衍殊看着神志不清的傀儡不停的攀登悬山,心底一片荒凉
他走过悬山,去过鬼城,他知道这些人即便真的翻过了这座过山也于事无补
傀儡停下手上的动作,缓缓转头看向三人,元渡卿周身散发的剑心像是一件的宝物,使人理智崩断,想要不择手段的得到
谢衍殊感受到不对的氛围,停下脚步,与傀儡对峙
四周寂静无声,旖旎着紧绷的氛围,傀儡受不住诱惑,率先出手,紧随其后,密密麻麻的傀儡群如潮水般汹涌扑来
谢衍殊心下一惊,唤出秋色,一道剑气挥向傀儡将他们拦腰斩断
几个回合下来,眼见傀儡越聚越多,呼吸剧烈起伏,谢衍殊与元渡卿背靠背,看着傀儡像是饿狼扑食般身上扑
不禁道:“这些傀儡怎么了?”
元渡卿也不清楚这些傀儡究竟是为什么发狂,但心底隐隐有了个答案
或许是剑心
思及此,他对谢衍殊说:“你与乐夭闪到悬山外,我想他们要的剑心。”
谢衍殊想到元渡卿剑心的威力,往后退到悬山外,看着长岁剑立于天地间,随心而动,引发的剑心,冲破天地桎梏,重重的砸向地面
荡起的风沙,随着重力悠悠扬扬落在肩上,谢衍殊忽然想起,叶晚书与他说的话
“你若能拿到头筹算是胜了一半,能把头筹带出秘境才算是你胜出”
当时他还不解,如今他终于明白了。头筹是剑心,比试便是与数之不尽的傀儡
拿到头筹不算什么,能带着头筹走起去才算真正的胜出
剑心对他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无边无尽的傀儡是杀不完的,所以他们会葬生在这片风沙中吗?
谢衍殊不想死,所以他提剑而上
双手紧握剑柄,竖立胸前,身体缓慢腾空而起,风沙因他聚起,缓缓上升,形成一道黄色旋风
等他睁开眼,眼前景象如碎金流转,层层叠浪,倒悬于世间
“朝花夕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