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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随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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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夭闻之,眼底的戾气几乎要冲破云霄,双指并立胸前,指尖凝着凛冽锋芒,身后骤然卷起滔天剑气,凝成万千道银白流光
“呵,白昭亦今日你便去给他陪葬吧”
白昭亦瞳孔一缩,没料到他竟然敢为个不知名弟子做到如此地步
一段悠长婉转的琴声从红棺另一侧漫出,初听如泣如诉,缠缠绵绵绕着棺木流转
渐而添了几分清冽,却又藏着化不开的哀戚,丝丝缕缕钻进人心,将周遭剑拔弩张的戾气都揉得柔了几分
琴声止,乔玉抚手一挥,收回琴声,旋即,缓缓抬眸,眼底的冷意似乎溢了出来,周遭的空气降下冰点:“他是我荒沙之人,你杀不得。”
“难道我雪玲之人你们杀得?”乐夭反唇讥讽
乔玉款款走来,两侧的人自觉为她让出一条路来,停到谢衍殊面前,侧过头看向乐夭,勾起一个浅笑:“人已死了,何必大动干戈,柳掌门既然说了进入悬山生死由天,也怪不得白少庄主。”
随后笑着又说:“乐公子,我知道你与雪玲众人有不一样的感情,但白少庄主有句话说得对,胜者有权利制定一切,哪怕是让他去死,死者就得愿赌服输。”
谢衍殊心里一震,心道:荒沙之人如此猖狂?
随后她又转过头望向谢衍殊与元渡卿两人:“如今最重要的是怎么出去。”
元渡卿对她置之不理,抬腿就往前走,身一动金线连带牵起谢衍殊的手一起动,绕过她身侧,行止乐夭前,拉起他手腕
乐夭抬眼望向元渡卿,眼尾因刚才的怒火震的发红
元渡卿轻声道:“走”
带着柳还明尸体,三人顶着众人的视线沿着回去的路离开
又一次回到鬼城,回到觉生寺里,乐夭把柳还明尸体藏在神仙庙前那棵黄葛树下
悠悠扬扬飘落下来的树叶轻轻盖在那小小的土堆上,乐夭安静的坐在他坟前,寂静无声
谢衍殊与元渡卿两人站的远远地,目露担忧:“他…..”
元渡卿摇了摇头:“这事还需要他自己解决。”
谢衍殊扭头看向元渡卿,眼底藏着大大疑惑,那双眼睛仿佛在说:乐夭与柳还明他们之间是怎么回事??
元渡卿迎上他的目光,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不知道,只不过听闻雪玲派对乐夭很重要。”
谢衍殊疑惑不解:“有多重要。”
元渡卿看着谢衍殊的眼睛,眨了几下,不语
“重于生命”一道清冷男声在两人身后,谢衍殊转头看到乐夭躺在院墙上,双手枕在身后,翘起二郎腿,神情平静无波,仿佛刚才的一切不是他一样
侧过头看着墙下的两人,好心情说:“累了一天,上来坐。”
两人跃上院墙,坐在乐夭身侧。
看着余晖散尽,乐夭自顾自地开始说:“我是孤儿,三岁冬天在街上流浪,厚厚的大雪盖在我身上,冻的我全身通红,忍不住发抖,却一点都不痛。
是路过的柳南琛把我捡回雪玲派,在外门做打扫弟子,同门对我很好,每天都只需要干些打扫、劈材、挑水、洗衣、跑腿。”
乐夭说着举起手指,一一例了出来
“只需要干完这些就能穿得暖,吃得饱,日子充裕,幸福的仿佛每天都在过年,在我入雪玲派的第四年,我七岁因天赋被作为内门弟子培养
从打杂的外门弟子到不用做杂活,每天听先生授课的内门弟子,我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不再是个凡人,我是能握剑,能斩敌,能长生的修者
天下不再是我看书时的臆想,而是我真正能遨游天地的步履。后来人妖混杂,荒沙入侵野心昭然若揭,我跟着师兄师姐来到边境,看着那些荒沙之人手段残忍,杀的敌我不分,脸颊染上的血竟然能面不改色舔掉,一股恶心直窜心头,我捧腹吐了很久。”
良久之后,空气弥漫着安静,谢衍殊率先打破沉默,歪着头问:“然后呢?”
乐夭轻笑了一声:“然后他们为了让我活着离开我,都死了,尸体都找不回来,魂飞魄散。”
谢衍殊心中一叹:人生数年,竟然寥寥几言就没了
“柳还明是与我同批的弟子,他孤僻、冷漠、心气傲算是同门里最爱独来独往的人,平身最是厌恶手段阴狠,不诚之人。想当初我第一次见他,话里的不屑让我心里难受了好一阵
但是他个顶好的人,雪玲派的冬天真的很冷,冷风灌进衣袖,冻得人浑身颤栗,即便灵力包裹全身,依然挡不住寒风瑟瑟,耽他会拿出他的披风,让我穿上
即便,他也冷的说话哽咽
后来雪玲派比试,我站在树上亲眼看见他背起受伤的弟子,往出口走,我当时就想,天赋卓绝的弟子是该有点傲气的”
乐夭说到过往,也忍不住坐起身:“或许你们会觉得他没有我说的那么好,但他对我是顶好的。为他杀了白昭亦,也算是了结他人生一愿”
乐夭说到最后话里难免藏着哑声:“雪玲派之恩,于我重于泰山,同门之情,于我…重于生命。”
谢衍殊听完心中五味杂陈,想不到闻名卓绝的乐夭也有这么个故事
乐夭笑着偏过头,看着两人,打趣笑着:“说实话,我最羡慕的还是你们。”
从孩童起相伴长陵的陪伴是乐夭从未有过的感觉
“羡慕我们?”谢衍殊疑惑一问
“嗯”
“这有可什么羡慕的?”
乐夭笑而不语。
悬山前元渡卿宁愿再等些时日入鬼城也要救谢衍殊,与觉生寺里宁可天天听鬼泣,不等他醒来不走的谢衍殊
两人心底还是不愿放手彼此的
元渡卿安静呆坐一边,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漆黑的夜即将连成一片,站起身,前往走了一步
谢衍殊看着他背影,凑到他身边:“鬼泣声又要来了。”
三人相视一眼,元渡卿率先开口:“走”
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疾驰的风吹在脸颊,谢衍殊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成群的鬼紧追不舍,一张张似婴儿的脸颊在黑暗里不停的挣扎
三人回到刚入鬼城时的入口,只不过入口紧闭无法打开
“打不开”乐夭使劲扳过,一道道符纸炸开,入口依旧纹丝不动
谢衍殊也累的气喘吁吁,大口喘息:“不行了,炸不开。”
元渡卿呼吸沉重,看着入口眉目紧锁:难道是不对?
突然灵光一闪,剑心?元渡卿冷冷道:“让开”
乐夭与谢衍殊两人同时收手,往后退了一步。元渡卿一记冷光扫来,两人又往后退了三尺
元渡卿双手握紧长岁剑,周身蹦出的灵力席卷剑身,星光闪烁在剑锋上
天空翻涌变色,乌云在三人头顶飞速旋聚,凝成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漩涡
狂风呼啸,一柄染着暗红纹路的断剑自漩涡核心破风而出,剑身在昏暗中泛着凛冽寒光,带着莫名的威压直坠而下
“随心”
立剑成心,随心证道
剑意在浓烈的驱使下,狠狠砸在入口,顿时砸出数道裂痕。带起的剑气刮在身上,形成交错的划痕
谢衍殊与乐夭在第一时间凝成结境挡在身前,不少剑意裹挟着强大的冲击力刮破了衣角
谢衍殊脸皱成一团,埋在手臂弯上,挡下迎面而来的风
直至断剑嵌入入口,元渡卿的剑意才停了下来,“咔嚓”入口断裂,强风冲破桎梏,吹向三人
三人迎着劲风艰难前行,谢衍殊唤出秋色,双手握紧剑柄将灵气灌入剑身,插在地面,挡下的劲风被分成两股,往两边吹
冲破束缚终于回到悬山小道
谢衍殊长舒一口气,看着前方漆黑的路,寂静的可怕,元渡卿走在最前面:“悬山真正的法则并不是看生是生,看死是死,而是生死颠倒,因果相衡。”
谢衍殊闻之,眉毛一挑:“所以走鬼道、斩红棺,你想要确认里面那人是否是筝华前辈?”
“不是”元渡卿望着谢衍殊眼睛确定道:“我原本以为轮回才是我们出去的关键,但当我看到乔玉时,我隐隐觉得不对,坐在屋檐上看日落黄昏才惊觉,所有的路并非只有一个答案。”
一旁的乐夭听的云里雾里,不禁发问:“乔玉有什么问题?”
“乔玉不该出现在这里”
“?”
“杜凌三绝之一怎么可能不知道悬山法则?”谢衍殊回过神,恍然大悟
元渡卿接着道:“更何况是“破棋”的执棋人。”
“所以,这个乔玉不仅有剑心,早已知晓悬山的法则,还要给我们设的局”乐夭这才明白,又好奇追问:“不过,元渡卿你怎么知道的?”
“乔玉她看出来我悟到剑心了,红棺前她只不过是在试探我”
三人临在悬山外,果不其然,看到意料之中的人,乔玉。
“许久不见,三位”
乔玉身后站着白昭亦,缓缓转身,抬眸朝三人瞧来:“元兄,我都等你许久了。”
元渡卿神色一沉,乐夭站了出来:“白昭亦!”
乔玉含笑眼,直勾勾看着元渡卿,她真的太想知道元渡卿的剑心究竟是什么?
倒是白昭亦目光落在乐夭身上,认真思索起来:乐夭是个棘手问题,不除掉他日后定成祸患。不!他现在就是祸患,有他在雪玲派难攻,现在他旁边还有个谢衍殊,听闻他继承了朝花夕拾剑意…..一打二?
真的不会被打死吗?
乔玉忍不住先出手,朝元渡卿袭去。两人周身凝成一股浓郁的灵力隔绝外面三人
“元公子,想来你也知道悬山法则了”
元渡卿对她置之不理,一句话也不想和她说
乔玉得不到回答,也不恼,款款笑道:“你知道我的剑心,难道不想看看?”
嗯?
乔玉半眯眼睛,双指尖交叠在虚空中,一枚无形的棋子落在元渡卿周身
“会下棋吗?”
元渡卿这才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平:“不会。”
“……”
乔玉察觉他语气不善,不在意继续说:“棋盘上交错的不仅是棋子,也可以是在指尖跃动的琴声,我给你弹一首?”
“我不懂音律”
“那你会什么?”
“什么也不会”
乔玉脸上差点挂不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