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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飞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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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着沙,沙裹着剑意。
漫天卷起的黄沙顺着谢衍殊的剑意聚气,形成一道巨浪,高可肩比悬山,巍峨更胜悬山
浪花重重砸在谢衍殊身上,黄沙自天穹垂落,顺着他的剑尖旋转、攀升......最终化为一道刺眼的白光
浪头高过悬山,沙砾在狂风中相互摩擦,发出金铁交击的尖啸
下一刻,浪头轰然倒塌,巨浪吞没了一切.....
沙尘缓缓沉降,戈壁静默一瞬。
忽然,黄沙之下,一道暗淡的阵纹亮起,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五重截然不同的的阵法接连破沙而出,悬在空中,光纹交错,咒言低鸣
只刹那间,五阵相叠,合为一印,挟着山崩威压重重镇落。巨响之后,一切光芒尽数敛入沙底,戈壁之上,唯余风过平沙,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许久,乔玉神色凝重,锐利的眼神死死盯在悬山脚下的黄沙,就在以为三人已死,想要离开之际。沙丘之下,一只手破沙而出
接着是手臂,肩膀,然后是整个身影。谢衍殊从尘沙中站起,振袖挥落满身沙尘,手中秋瑟锃光瓦亮,方才那足以催城的傀儡消失在尘沙中
谢衍殊看着茫茫一片黄沙,心底不由一紧,“元渡卿.....元渡卿”
空荡荡的悬山,回应他的只有回音
谢衍殊心下漏了一拍,眼眶不由一红,哆嗦着唇又喊了一遍:“元渡卿......”
这次回应他的依然是一阵回音
宝剑回鞘,谢衍殊跑到元渡卿原本站着的位置,使劲刨沙,恍惚间,一只手在他身后破沙而出,紧接着带着急促喘息的手拍了拍他的肩
谢衍殊停下手下的动作,缓缓转头,泪珠挂在通红的眼眶上,看到是元渡卿的一瞬,泪水控不住地滚落在地
元渡卿也是没料到,谢衍殊竟然哭了,顿时慌了神
指腹抚在滚烫的泪水,浸湿了指尖,那是热的.......
声音带了平时一丝不可察觉的慌乱,随即是宠溺的轻笑
“你哭了”
谢衍殊低头看到泪珠落在沙尘中凝成深褐色的尘块,伸手抚过脸颊:“你看错了,这是风沙太大,迷了眼睛。”
元渡卿似不肯放过他:“没起风,谢衍殊你这个谎言太拙劣了。”
谢衍殊没料到元渡卿就这样直接戳破了他的谎言,不自然道:“是我担心你,满意了?”
“为什么担心我?”元渡卿平静无波的眼睛像是一潭死水,默默地望着他:“谢衍殊,我们可是宿敌,你竟会担心我?”我需要一个理由
谢衍殊只觉得元渡卿奇怪,眼睛却不敢看他
“悬山前你救了我,这次换我担心你,怕你死了”
轻笑在谢衍殊头顶响起,只见元渡卿站起身往乐夭的方向走去:“谢衍殊,我们可是宿敌。”
“宿敌”谢衍殊默念一遍,不解元渡卿此话
宿敌又如何?
同宗同脉,难不成让他死?
谢衍殊摇了摇头,把脑海里的想法散去,抬眼间就看到站在悬山上的乔玉,她轻扬嘴角,带着白昭亦走到他面前:“朝花夕拾?”
“好一招万物同落,只为一人的盛景”乔玉看着谢衍殊仿佛要把他盯出个窟窿:“没想到曾经只在传闻中的剑意,我竟真的眼见为实了。”
传闻中的剑意?谢衍殊看着乔玉蹙紧眉头:“乔玉姑娘,此话何意?”
乔玉抿唇不语,只是直勾勾盯着他。
良久,沙尘消散,露出阳光透过云层照在身上,看着元渡卿走回来,指了指乐夭:“此招曾是雪岭派掌门沈霁秋的成名独招。”
沈霁秋?成名独招
谢衍殊似有不信:“我为何要相信你的话?”
“当年人妖混战,沈霁秋便是凭借这招朝花夕拾破开天地,一战成名。不过千万年他就身殒,你等小辈自然是不得而知”乔玉看着远方,想起这片尘土随着谢衍殊的剑起伏,只为他一人的盛景不由感慨:“传闻中的朝花夕拾当真不及眼见,万分之一。”
谢衍殊低头沉思,喃喃出口:“乔姑娘难道与我不是同一辈吗?”
乔玉闻言,嫌弃瞥了他一眼:“我自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知晓九州奇人异事,虽是年岁与你相仿,但行事谈吐稳重。更何况,九州是以实力为尊”
谢衍殊自是不傻,乔玉大费周章告诉他这些,断不是当故事说给他听:“乔姑娘和我说些有的没的,究竟想要告诉我什么?”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前脚获得传承,后脚柳南琛药玉衡就找你麻烦”
谢衍殊掩唇轻笑出声,身后冰冷无情的声音传来:“杜凌使者的好意,长陵宗领了。”
元渡卿不知何时走进身旁,面无表情,只不过目之所及能感受阵阵寒意
乔玉凝眉,侧过身,不解的看着两人。
身后微弱的呼救断断续续,若不是谢衍殊离的近,恐怕无人可知
“乔姑娘,你的同伴若再不医治,恐怕......”后面的话谢衍殊没说,转头看白昭亦煞白的脸色,闭目躺在地上,痛苦的五官皱在一起,喃喃痛呼
乔玉看了一眼,没话说。
“乔玉姑娘,阵已现,不急着走,莫不是还等长陵弟子开阵?”元渡卿转头往悬山入口望了一眼,刚才弄出的大动静,早已围满了人山人海,若不是乔玉将他们拦在外面又布了阵法,恐怕漫天尘土都被踏成平地了
乔玉扭头,轻笑看了一眼:“不劳二位。”
双指收拢,交叠一起向内挽花,右臂徐徐抬升,身形凌空而起,气息深纳,引动四周风息云涌:“启阵。”
乔玉的声音清越如磐,回荡在天地间。深埋入尘土的金阵随着她挽起的手臂升腾,金属相击,发出清脆争鸣
她轻吐一口浊气,抬眼望向已经成形的阵法,手指朝后一拂衣袖,双腿交叠坐于凳上,双臂如怀抱琵琶,指尖在空中随意一拨
悠扬的琵琶声,如丝如竹,绵绵入耳。乐音化作白光流星光点,纷飞入阵
琵琶声落,金纹自地面浮现,如藤蔓舒展将乔玉周身三丈照得通亮。她悬坐光阵中央,衣袂与发丝无风自动,方才看似随意一眼,就将周身灵力流汇一线,透过琵琶虚影,灌入阵眼
金阵法吞入那一丝剑心仿佛还是不够,漫出的灵力聚成薄雾,像是神女披肩的金纱,一层层向四方笼去
乔玉不满开口:“还不够?”
沉思片刻,忽地眼神一凝,交叠的双腿一换,上身略向前倾,右臂高抬如揽月,左臂低按似佛前,整个姿态宛若敦煌壁画中的飞天凝在了刹那
手中的琵琶随着她的身形变动,竟然无端发出一声清脆长吟
不远处,谢衍殊看得分明,心里一凛:这难道就是她的剑心?以琵琶为弦,以音律为剑......由心感叹,好厉害....
吟声未绝,阵法陡然一震
刹那间,所有流光定格一瞬,然后齐齐向上踊跃,化作千百道纤细光柱,冲向金色雾霭中。天地一片寂静,唯有那光柱静静矗立,如同连接穹庐与尘世的弦
乔玉睁开眼睛,瞳孔映着金色的光,清澈却深不见底。阵法已成,接下来要等的是这片天地对她这缕“异声”的回响
“砰”地炸响,金阵冲破束缚,向天地蔓延出一条道
乔玉撤掉拦住外围修士的阵法,众人争先恐后御剑地往出口跑。
“老子早就呆够这破地方了,剑意剑心没看到,倒是鬼有一城”
“看到荒沙来的修士就晦气”
.........
待到人影稀落,沙尘渐息,乔玉才缓步走近,两人依旧站在原处,衣袍被未散尽的金色灵光拂动
“怎么样?”乔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透穿了残余的阵鸣
谢衍殊闻声,并未立刻抬头,略有些迷茫,什么怎么样?
方才阵中的诸般异象,众人皆是看在眼里的
千万思绪尚未清理,这一问来得太过平常,也非她能问之事,到是让他怔愣住了
他抬眼间恰好撞入她的眉眼,“我的剑心与你的朝花夕拾也不知孰高孰低?”
谢衍殊不懂她话里何意?
迎着她的目光,嘴角客气扬了一下:“若有机会在下也想与乔姑娘切磋一二。”
乔玉盈盈一笑,顺着他的话接:“眼下怕是没这个工夫了,不过我能看到二位的剑心剑意,也算是这趟收获颇丰”她说着,侧过脸看向一旁始终未语的元渡卿:“你的剑心唤何名?”
“随心”他答得简单
“随心......”乔玉轻声念了一遍,像在舌尖掂量这两个字的分量:“随心而动,倒是个不错的名字。“
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声音轻了些:”只不过,与你这个人倒是不一样。”
“我的剑心,名唤‘飞天’。”
语罢,她也不多留,转身便走。衣袂带起一阵凉风,随手一指躺在地上的白昭亦跟着她的身影踏入阵光中
最后一眼,轻轻一掠,只留下一句话回荡在悬山
“三域十六城,静候二位”
谢衍殊与元渡卿相视一眼,无需多言,两人抬起昏迷的乐夭,迈入了金光阵光
熟悉的扭曲与失重感再次来袭,却又在瞬间归于平实
眼前景象变换,呛人的风沙与炫目的金光褪散,取而代之的是静月堂前模糊而又熟悉的身影
热气袅袅,声音清晰入耳:“回来了?”
药仙子依旧端坐在离开时的椅凳上,手中捧着一盏清茶,似乎眼皮都未曾变过,听见动静,只是略微掀了掀眼皮,目光平平扫过来
乐夭从两人手中脱落,直挺挺倒在地上,掀起的风浪让静月堂霎时静了片刻
谢衍殊神色一紧,率先走上前道:“仙子........不....药君”尴尬咳嗽一声,语气更低,“乐夭要不行了,请您救救他。”
药仙子闻言,眼皮急不可察地一跳,不敢置信看了一眼乐夭,满身血污,伤势虽重,气息也弱.....可怎么看也不至于到他口中“要不行了”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