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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白云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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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元子这时发了话:“阿风,这孩子回来也好,此事事关重大,不如就让他和渡卿一起带弟子下山探查,有他在也不必太过担心。”
“两人之间相互有个照应。”过虚点头同意,转过头朝弟子道:“你与谢衍殊说,大殿外找他。”
站在门外的弟子看了又看:“是。”拱手一礼之后急忙退了出去
元渡卿回过神,人已经站在大殿外。头烈阳洒下的阳光在脚下跃然跳动,一颗脑袋悄无声息地凑近耳畔,用阴森声线吓唬他:“仙人救命啊!”
元渡卿提剑挡去,谢衍殊眼疾手快,闪身后退,转身与他拉开一臂距离
“元渡卿,三年不见怎么如此小气,说句话都不肯了?”
元渡卿瞥了他一眼,三年后的谢衍殊好像与三年前并无区别,少年眉目如月,双眼弯弯,笑的肆意张扬,红色发带四处飞扬,冷冷道:“我还以为是哪儿来的孤魂野鬼,敢飘到我身边来?”
“谁敢飘到元师兄身边?”谢衍殊微眯眼,勾起一个浅淡坏笑:“靠近方圆十里,不知道的还以为入冬了呢。”
元渡卿看到他眼里促狭的笑意,薄唇轻吐出两字:“有病。”
声音轻地像是一块石子,迅速落入湖里,“咚”的一声沉入湖底。话落转身拂袖大步离去
长陵山外东郊河。
元渡卿踏入地面就感觉脚下土地松软绵长,褐色水渍不断溅起,落在他白色的靴子上。目光缓缓落在脚下,那里正慢慢慢泛起一片深色,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土里渗出来
为首的方师酌,他是闲逐门下得意弟子。一身墨绿色劲装,袖口收的很窄,大步流星走来时腰间玉环叮当作响。双手抱拳,脸上是常年挂着温暖的笑,与一股若有若无的皂香味:“元师兄。”
元渡卿点头一礼,“方师弟”
方师酌抬起头,与元渡卿对视,唇角笑意越发肆意,直至他身后探出个脑袋,脸上笑意还未收回去,露出呆愣神情,惊呼出声:“谢师弟,你何时回来的。”
“几个时辰前,好久不见,方师兄”
“好久不见”方师酌回道
站在两人面前的元渡卿不悦的蹙眉,声音冷冷说:“可是有什么发现?”
收回目光以及飘散的心绪,方师酌点了点头,指引着两人朝现场走:“死者是三男一女,死相凄惨,他们身上衣物像是被锋利的爪痕或刀剑所伤,伤口深可见骨,与血肉连成了一片,惨不忍睹。”
元渡卿走近,眼前与前世凤鸟屠杀长陵的景象相互重叠仿佛又重现一遍
方师酌余光瞥见元渡卿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尸体久久未回神:“元师兄?”
“嗯?”元渡卿转头看向方师酌,幽深地瞳孔像是一汪墨泉,看的他心底发毛
“我们初步探查过后怀疑是妖兽所为”方师酌将心底的猜想说了出来:“不过有一点很可疑。”
元渡卿回道:“你说的是那些堆叠起的尸体吗?”
“是,按理来说,凶手作案后通常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杀人埋尸,掩盖罪行。或是弃之不顾,坐等尸体被发现。前者是心存畏惧,怕事情败露。后者则是无所顾忌,毫不在意。可像这样……把死者尸体特意堆叠起来的,我倒是从未见过。”
一旁的谢衍殊走近尸体,蹲下身,目光凝在那条粗狞的伤口,看着翻起的血肉不断冒出的血,凝成一滴滴血珠,落在草地上染成一片红海。
谢衍殊指尖悬在离伤口半寸的地方,终是没碰,只声音沉得像浸了雾:“这伤口边缘太齐,不像是寻常刀刃划的,倒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划开。”
“此处可有村庄?”元渡卿打量四周,树木环绕,杂草丛生
“村庄离这有二十里”
“去探查”元渡卿讳探究的眼神看向躺在地上尸体,隐隐觉得不对劲,好似他遗漏了些什么?
锋利的爪伤、狰狞的血迹、重叠的尸体…….
风卷着血腥味往鼻间钻,他忽然偏头看向尸体堆叠的底部,指腹碾过草叶上凝固的暗红:“最底下这具尸体的血已经半干,上面的却还在渗,凶手不是一次性堆完的,是杀一个,摞一个。”
话落时,他忽然顿住,目光落在最顶端尸体蜷缩的尾指上。
那截红绳缠得极紧,边缘磨出了毛边,断裂处还带着新鲜的血迹,更骇人的是,绳头顺着尸体的指缝垂下,竟一路往下,缠在每具尸体的尾指上,像一串念珠。
“这绳子……”
元渡卿眼神一沉,这绳是….似曾相识!
“方师兄!”前去探查的弟子踉跄着奔回来,衣襟上还沾着未干的泥点,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促,“我们沿着村庄外围追查,在西边的林子里发现了断断续续的滴落血迹”
方师兄闻言,眉头骤然拧紧,看向元渡卿等待他的示意:“去看看!”
几人循着弟子指的方向追去,林间的血迹时隐时现,有的渗进落叶里只留淡淡褐痕,有的还凝着暗红的血珠。
可追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前方的树影忽然稀疏,那串引路的血迹,竟绕了个圈子,最终的尽头,赫然是村庄入口。
方师酌脚步猛地顿住,指腹捻起地上最后一滴尚未干透的血,指尖传来的凉意让他脸色沉了几分:“这血迹太刻意了,每滴间距差不多,连方向都没偏过,倒像是有人故意洒在这里引我们来的。”
身旁的弟子刚要开口,却被一阵风吹来的腥气呛得皱眉。那气味不是林间落叶的腐味,而是带着铁锈感的血腥,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火味
“师兄,你看那边!”另一名弟子突然指向村庄西侧的破屋。
那屋子的木门外涂满了红色血迹,仿佛是怕他们找不到似的,故意画上去的。
方师酌握紧佩剑,示意众人放轻脚步:“别出声,里面未必没人。”他缓缓推开木门,屋内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破桌旁的梁上,竟悬着一串用红绳系着的铜钱,铜钱下方,正是第五具尸体,尾指上还缠着那截熟悉的红绳,与之前堆叠的四具,连成了完整的一串。
尸体面容扭曲,双眼圆睁,似是死前承受了极大的恐惧与痛苦
身上衣物破烂不堪,布满了抓挠与撕扯,裸露的皮肤上青紫色的瘀斑与深可见骨的伤口交错,怵目惊心
看得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眼底惊愕似有没料到凶手竟如此猖狂
“这…..”谢衍殊被震惊地说不出话
元渡卿眉头紧锁,脸色难看,目光锐利地扫过屋内每一个角落
除了梁上悬挂的铜钱和下方的尸体,屋内陈设简陋破败,只有一张缺了腿的破桌,用石头垫着,桌上散落着几个发黑的馒头和一个豁口的粗瓷碗,碗里似乎还有些残渣
墙角堆着些干草,散发着霉味,与那浓郁的血腥、香火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又令人作呕的气息
方师酌转头看向元渡卿。
元渡卿声音不大不小,众人都听得清楚:“给我仔细搜,务必查清村庄内是否还有尸体。”
“是”众弟子领命四处散开,只留三人仍在原地
谢衍殊食指搭在鼻下,想要止住空气中交杂的气味,凑近查探:“作案手法连贯,应该是同一凶手所为。”
“事关重大,是否要如实禀告掌门,寻求长老相助”方师酌问
元渡卿摇了摇头:“先探查附近是否有妖兽,若有妖兽存在召集长老前来无疑是打草惊蛇”
“若真的有妖兽,应召结三宗六派商讨事宜,并书信一封告知雪玲有妖兽潜入”谢衍殊站起身,回到门外
元渡卿略微挑眉,似有些意外。“妖兽作祟不可能一次就停手,这段时间加派人手巡视”
“好,我这就去安排”方师酌说完告退离去
两人沿着村庄走了一圈,道路萧瑟,门窗破败,像是被人刻意遗弃了般,毫无生气。偶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与灰尘,发出呜咽似的声响,更添几分凄清
“我们踏入村庄,空气中只有一股荒芜腐败的味道,尸体上却又一股,香火味,即便这股味道与身上的血腥味和周围杂乱味道混合一起,也难以掩盖,倒像是他们身上原本的味道。”
元渡卿倒是毫不意外:“找了一圈都未发现供奉宗祠的祠堂,他们几人不可能是守村人。”
凡人重血缘,故而能在荒郊野岭的地方建村落,许是一个庞大的家族,拥有德高望重的长老坐镇,将一家人团结起来
家族兴旺,必有宗祠。祭望先祖,保佑家族世代昌顺
“你觉得他们是有人故意放这的?”谢衍殊思索着,“那这么做意欲何为?”
“引我们前来”元渡卿语气平静“虽无供奉宗祠的祠堂,但附近未必没有宗庙”
谢衍殊心下一惊
只见元渡卿给方师酌留了一张纸条,目送着符纸悠悠往方师酌的方向飞去。两人并肩转身朝着村庄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