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万万不可》魚木秋晚

15、试炼

　　药院

　　药仙子坐于院中，手边是升起青烟的清茶。茶杯上飘着几片嫩绿色茶叶，看上去如在水上漂泊无依的木筏。柳南琛坐在对面，两人深情悠然。

　　药仙子捧起茶端在嘴边，轻吹浮沫，小抿一口热茶，润了润喉才道：“你说谢衍殊那小子会通过你为他准备的试炼吗？”

　　柳南琛微微一笑，反问道：“师兄觉得呢？”

　　一个通过通天梯试炼，拥有恒心的人；能让古树倾囊相助，注定了他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相比于试炼，柳南琛有七层把握他能通过

　　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

　　药仙子和柳南琛的看法一样，叹道：“谢衍殊与元渡卿就像当年的你我，别无二致。”惆怅般的感叹

　　柳南琛看向药仙子，眼前人眉目还似如曾经一样，但又不一样。是什么变了呢？

　　或许是深褐色眸眼，不似曾见清澈。曾经的药仙子数九州的风流人物，身上有属于少年人的轻狂不羁，与他散漫的眉眼，相互交融

　　形成独属于他自己的傲气。

　　“他可比不上师兄的风姿”

　　药仙子扭过头，与他目光相碰。摇了摇头道：“此言差矣，所谓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高。”

　　“浪花大又如何，师兄当年风姿早已….”

　　药仙子打住柳南琛接下来的话。沉声道：“当年的事，不必再提。”

　　过去的风采早已过去，如今的他不过是躲在雪岭派的败者

　　“好”柳南琛道：“师兄，接下来如何做？”

　　“谢风若真的通过试炼，接下自然是按规矩行事。”

　　药仙子说完长舒一口气。似乎在感叹，有似乎在庆幸。

　　庆幸他终于来了，感叹之余竟然是他。

　　“天色不晚了，早些回去”药仙子继续道

　　柳南琛深深看了一眼，站起身，拱手道：“是，师兄早些休息。”

　　说完转身离开。身影淹没在漆黑的夜里

　　“咚咚咚——”
　　手指在桌面有规律的敲击，没过一会儿，百灵鸟挥舞双翼，从门外飞进屋内，停在药仙子见头，带起的冷风吹了他一脸

　　“他走了吗？”

　　“走了，走了”百灵鸟答道

　　百灵鸟往里靠了靠，蹲下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窝在药仙子的劲窝里，仿佛冬雪里围在脖颈上的毛球

　　药仙子手指沾上茶水，在桌案上写写画画，深色的茶渍画出两道长长的痕迹。手指停在最后一笔上，久久未动

　　百灵伸出藏在羽翼下的脖颈，睁开圆溜的眼睛张望桌上的字

　　顺着药仙子连贯的水渍看去，修长白皙的手指恢弘写下

　　“霁”。

　　光风霁月的“霁”

　　顿了许久才道：“你说我做的对吗？”

　　百灵是轻靠在他劲窝，道：“沈霁秋对，沈霁秋对！！！”

　　药仙子忍不住笑出声，本以为百灵会像上次一样，说一堆沈霁秋的坏话，今日反常的认同他

　　药仙子揶揄道：“想他了？”

　　“做梦！做梦！”百灵翻起胖嘟嘟的身躯，用尖锐的牙齿不断敲在他的头上，疼的药仙子伸出恶魔之手

　　把它握在手心，百灵飞不动，也跑不了。清俊的脸在此刻变得扭曲，一脸坏笑的伸出手指，在它身上来回挠痒痒

　　百灵胡乱扑腾羽翼，尖叫道：“仙子混蛋！仙子混蛋！”

　　原本紧张的气氛烟消云散，只剩笑声与咒骂回荡在空旷的小院中，伴着袅袅晚风，吹的人陶醉。

　　远在另一头的谢衍殊，面色苍白，闭目盘腿旋坐在床上，体内运转的灵力在静脉跳动，两股灵力在他体内碰撞

　　谢衍殊疼的额头不断冒虚汗，紧抿唇角。强咬牙关，强行将波乱的灵力压了下去

　　送了口气，缓缓睁开眼睛，一股天旋地转的头晕感险些摔倒在地，谢衍殊撑住床板才没往前摔。

　　黄时雨站在面前，面色担忧：“没事吧。”

　　谢衍殊轻轻摇头，声音暗哑道：“灵力压了下去，没事，你先回去吧。”

　　“你….”黄时雨出后的话又停止，他知道谢衍殊脾性，最是要强，今日的事恐怕心底…..

　　“时雨，我已经无碍了，明日你还有早课，早些回去休息吧。”

　　谢衍殊见他不放心，站起身走了几圈，双手摊开，表示自己真的无碍。双手搭在黄时雨肩臂上推着他往门外走

　　停在屋外，黄时雨见拗不过谢衍殊，只好放弃留下来陪他的想法，抿了抿薄唇，道：“你有什么事记得和我说，别闷在心里，今日的事情放宽心….”

　　听完他的絮叨，谢衍殊连忙应答。催促着他赶快回去休息

　　黄时雨走在漆黑的路上，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屋内站着的谢衍殊，烛火把他的身影照的很亮，却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他有感觉，等再次见面，谢衍殊会有所改变。这种说不明，道不白的感觉，堵在心口，郁闷至极。

　　直到彼此的身影消散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

　　谢衍殊呆愣在原地看了许久，久到他自己都没发现鼻腔有鲜血滑落，滴在手臂上，黏腻湿稠。低头一看，鲜红色血迹就这样明晃晃地出现在眼前

　　回过神来，着急忙慌的双手捂住鼻子，跑到床边翻找手帕，血越流越多，几滴血透过指缝落在床上。

　　谢衍殊伸手去擦，血越擦越多，染红了一片。干脆撩起衣摆堵住鼻子，防止鲜血再滴落在床上

　　做完这些，谢衍殊心累地平躺在地上，入目是一片腥红，诡异的画面，如血泊中鬼魅的阵眼

　　内体被压制的灵力隐隐有松动的迹象，谢衍殊明白压不住了，强行压制打入体内的灵力，本就会适得其反，等自身灵力松动，反噬会随着压制的灵力一起涌入身体的各个角落

　　到时候就不是他扛得住了。

　　今夜许是他的死期

　　突然间谢衍殊想到，下山那日师弟送的丹药，虽说丹药不一定能帮我止住血，想要保他一命还是可以的。翻找储存戒，在角落找到了那枚木盒

　　打开木盒，丹药赫然躺在黑色的绸缎上。谢衍殊双指捻住丹药，放入口中，吞吃入腹

　　丹药顺着喉咙滑落到体内，散成灵力游走在他身体里的各个脉络，谢衍殊猛得坐起身，眼眸闭阖，双膝盘坐在地上，调动丹田灵力跟着丹药一起镇压松动的压制

　　两股灵力在体内碰撞，静脉不断缩胀，在血液中飞速逆流而上，谢衍殊咬紧唇角，眼角划出生理性泪水

　　他属实没料到，丹药药效如此强。若不是自身根基还不错，恐怕就要废了

　　经过一晚的激烈斗争，终于是在天黑蒙蒙亮的时候，压了下去。

　　谢衍殊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睛，后知后觉的疼痛席卷全身，无力躺在地上。任由昏昏欲睡地头在雾气弥漫的早晨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谢衍殊从梦中惊醒。四肢仿佛被吊了三天三夜酸痛，艰难支撑身子，沙哑开口：“谁？”

　　门外的人语气生冷：“谢衍殊，药仙子在药院等了你许久，见你不来，让我来请你。”

　　谢衍殊想到昨日答应的事。急忙站起身，低头看到身上与地上满地狼藉，手指捻在一起，响指响彻屋子，衣服上的血迹消失散尽，地板焕然一新，整洁如初

　　谢衍殊走到门口，打开房门，门外的人低着头，比他矮半截头，露出的墨发披散在身后，低垂的眉目清冷与白皙如雪的脖颈相衬，如冬雪里不胜寒的腊梅

　　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香味，清香中夹杂着一丝丝的甜。

　　“对不起，我睡过头了”

　　房门打开那一瞬，叶晚书就闻到眼前人身上浓浓的血腥味，忍住想吐的冲动，蹙眉抬眼，欲要责备，看到他脸色惨白如纸

　　又听到昨日的传闻，药仙子出手，想必伤的不轻。昨夜定是一夜未睡

　　要说出口的话吞入肚里，语气不似刚才那般生硬，声音放轻柔道：“走吧，药仙子早就在药院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