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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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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衍殊拱手一礼,低头道:“见过柳掌门、药仙子。”说完微微抬眸朝元渡卿瞟了一眼。
药仙子没有言语。
柳南琛笑意不达眼底,漫不经心道:“谢衍殊你可知罪?”
“???”
谢衍殊愣怔一瞬,疑惑抬头,道:“弟子不知”
柳南琛唇脚浅勾,道:“药仙子今日与我道,你便是前几日的采药大盗?”
谢衍殊随即反应过来。柳南琛是在兴师问罪,实话实说:“是。”转念又道:“不过,昨日我已向药仙子请罪,药仙子说采了就采了,不是什么大事。”
话说到后面,细如蚊蝇。谢衍殊自知理亏,讪讪地低下了头。
内心闷闷,他本以为药仙子好歹是个大人物,不会与他一小辈追究采药草一事。没料到药仙子竟和柳南琛告状
真是不讲武德!
药仙子略微挑眉。早就料到谢衍殊会语出惊人,但还是被他的真诚给惊住。喝茶的手一抖,险些拿不住
看向他时,神情复杂,面对他呆傻的模样,不知是该叹长陵宗把他养的很好,一点心机也没有,还是该叹,他装的太好了,看不出来
元渡卿不知道药仙子心中所想。若是知道定要把谢衍殊犯过的错抖出来,让众人评理
是谁?八岁那年,早上起不来,怕他多练一刻剑,把他剑藏起来?急的他到处找剑,生怕被师父知道自己佩剑不见了,那几日吃不好睡不好
又是谁,在外疯玩划破衣服,不敢回去,怕被师兄揍,跑到他屋偷他衣服穿?害他找不到衣服一度怀疑自己把衣服弄丢了
……..
过往种种,这叫没心眼子?
怕是所有心眼子都用到元渡卿身上。
四周空气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四人心思各异。
柳南琛饶有兴趣地打量谢衍殊,第一次见他起,每一次都有意想不到的惊喜。面对狡猾的老狐狸,他都接连吃闷亏。
唯有谢衍殊能让老狐狸吃瘪,吞又不是吐也不是。偶尔气的想痛扁他一顿,但又身份悬殊,前辈打晚辈说出去脸都丢尽了
昨日就在他就在三人谈话的屋后,说话的内容听的清清楚楚,他就是想看看,谢衍殊会如何回答,是会认错?还是把苍梨两人抖出来?
却没料到他把药仙子的客套话他听进去了,还说了出来
谢衍殊站在原地,心里想的却是面对三个老狐狸,如何可以利用长陵宗弟子身份,逃避惩罚
虽然长陵宗比不上雪岭派,但好歹是三宗之首,还是有几分薄面,也不知道柳南琛会不会看在长陵宗的薄面上放他一马?
显然谢衍殊想多了,柳南琛答应了药仙子要求,就不会轻易放他安然离去,今日做这场局,就是为了谢衍殊
请君入瓮。
柳南琛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震地谢衍殊身躯一颤:“你身为外门弟子,犯雪岭派第两千六百四十八条门规,应逐出宗门,念你不是有意,药仙子不予追究,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柳南琛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谢衍殊,灰暗如深的眼神让他琢磨不透。
谢衍殊有一晃而过的心慌,很快被他压下。
柳南琛睥睨着他,道:“雪岭派历来由实力论结果,你身为外门弟子犯错不罚,恐难服众,如今想安生留下来
唯有三月后宗门考核,你若能在弟子榜前十,一切既往不咎,若不能”柳南琛顿了一下:“药仙子还差一个药童。”
“什么?我当药童?”谢衍殊猛的抬眼,心生不服,眼里倒映着他的脸,冷静的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想不明白柳南琛是抽什么疯?他又不会药草,怎么能当药童?
“怎么?你不想来给我当药童”药仙子冷冷开口。要知道他之所以能被称为三绝中的“药仙”,就不是等闲之辈,天下药学弟子皆想拜他为师
毕竟药仙子从未收过徒弟,能被他指点,何其荣幸。谁知谢衍殊还不情愿
药仙子气不打一切处,若不是为了搞清楚谢衍殊身上的机缘是否是和那个人有关,他才懒得管
谢衍殊想到药仙子的身份,九州三绝,丹药奇才,随便一个身份都不是他高攀起的。为了他这个无名小辈,特意找个理由安排在身边?
犯不着。
柳南琛看出他心中所想,道:“你若没想好,可以慢慢想,不着急,一切等内比结束后定夺。”笑了笑,继续道:“明日起药仙子就在药堂授课,这些年药仙子足门不出,消息闭塞,这三个月便由你代药仙子梳理琐事”
屋内安静的落针可闻,谁也没再开口,静静等着谢衍殊的回答。
半柱香一晃而过,谢衍殊内心徘徊,不知为何,心底强烈的不安萦绕在心头,让他害怕、不愿、不敢。
挣扎许久,抬头看着柳南琛讳莫如深的眸子,打算既随心声,声音平静如水,仿佛已经看到了未知的风暴,道:“若我不愿呢?”
说完这句话,谢衍殊心底仿佛劫后余生般送了口气,脑袋清明,眼神清醒。心底的纠结郁气也伴随着话敞开了心扉,顿时消散,神清气爽
但随后是寂静无声的屋内,伴着紧张压抑的氛围萦绕在几人周身
谢衍殊把握不住柳南琛如何想,是把他逐出雪岭派?还是杀了他?
无论是那种,他都得做好应对准备
药仙子握住茶杯的手不断缩紧,险些被捏碎,茶汁晃出杯壁,溅到手上,汤的手背红了一片。药仙子腾的一下站起身,唇角勾出丝浅淡,意味不明的笑意
目光在谢衍殊身上流转。
心想,这些从未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就算是心中不愿意也会给他薄面,而谢衍殊诸般不愿,越是能证明他身上有鬼,更不能放过他
柳南琛与药仙子并肩而立,眉宇之间有着惊叹。似预料到他会不服气,也意外他敢说出来
良久之后,药仙子才道:“谢衍殊,你在修道上的确有天赋,可天赋卓绝的弟子非你一人,你之下有千万人,你之上,更是如滔滔江水,过之不及。
九州很大,不止有雪岭域,还有雪岭域以外的地方。若你在雪岭派都默默无闻,你在我面前如蜉蝣,似蝼蚁,渺小的不能再渺小
在九州大陆中,更是一粒微小浮尘。这样的没有成长起来的你,又有什么资格和我谈判呢?
若你死在成长的路上,我们也不过是为你惋惜一声。
可惜罢了!!!”
话音未落,强悍的灵力波动从药仙子身上由内到外散发,站在他前方的谢衍殊想要防御,来不及只能用手臂挡住脸。
被灵力冲出门外,“哐当——”一声门破裂开来,木板震的细碎,四面八方飞溅,灵力似光圈般朝外扩散。谢衍殊飞过人群,直至撞到静月堂外围的墙上
灵力的冲击随着他的飞跃,越过在场的弟子。不少人都被这一举动,晃的身形不稳,接连后退
尘土飞扬,静月堂一阵寂静无声。风烟消散,人群透过粉末看清楚谢衍殊模糊的脸。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
不知道他做了什么,竟然能让药仙子出手?
谢衍殊四肢被墙束缚住,灵力打入他体内,余威一遍遍在他体内荡出涟漪,仿佛虫蚁啃噬静脉。谢衍殊咬紧唇齿,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目光却十分坚毅
“滴答——”鲜红粘稠的血丝滴落在地上,急促的咳嗽声在尘土中回荡
黄时雨穿过人群看清谢衍殊,瞳孔一聚,脑袋一片空白,急忙挥开众人,走到他身旁。
伸手要扶他下来,却被谢衍殊用手止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屋内的三人神情淡漠,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如一座高耸入云不可攀登的高山。与身俱来的威压,看的人心头一颤
撞击后的疼痛随着时间拉长,一点点席卷全身,谢衍殊丝毫感觉不到,眼球充血,大脑紊乱,此刻的他,只觉得自己内心深处的小火苗逐渐壮大
像是一团烈火经历干柴的碰撞,火势迅速蔓延,燃烧到全身,吞并理智。激起他强烈的胜负欲
谢衍殊的眼里泛着细细星光,是不服、不甘,想要证明一切的眼神,元渡卿对他着种目光毫不陌生
明明高高在上的人是他,可谢衍殊眼里迸发出的力量,看的人隐隐害怕,那是一股不肯罢休的杀气
眼神的碰撞如时光倒流,给回忆创造了空间。
当年长陵宗醉月台上,就是这种眼神,让两个毫无交集的人有了羁绊,成为不可磨灭的宿敌。
谢衍殊会用实际行动,去完成那个别人眼中的不可能。
三年之约是如此,通天梯亦是如此…..
没人会比元渡卿更了解谢衍殊,这个想与他不死不休的宿敌。
谢衍殊强撑住身子,手臂猛的挣出石缝,再一点点把腿给挪出来。整个人脱离困境的一瞬间,支撑不住地往前倒去,黄时雨眼疾手快地接住
不然,他恐怕就要脸朝下栽倒在地。谢衍殊浑不在意,内心莫大的震撼,让他心绪无法平静
仅凭灵力威压就能把他的静脉震裂开,谢衍殊才明白与柳南琛之间的差距。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的确天赋卓绝,可还是比不上柳南琛这等“老妖怪”
药仙子拂了拂衣袖,道:“你可服气?”
“弟子钦佩”谢衍殊良久才道
药仙子声音冷的人如坠冰窟。他道:“谢衍殊,记住我今日的话,若你有朝一日能与我一样,亦可如此对我”
“弟子谨记”
谢衍殊目送柳南琛和药仙子离去。口中的鲜血怎么压也压不住,猛的往前喷了出来。
元渡卿走上前,离谢衍殊三尺之远停了下来,和他遥遥相望。
谢衍殊眼前仿佛被忽了一团纸糊,模糊不清,元渡卿站在面前,眼里的他身姿摇曳,看不清迷糊的面孔。
元渡卿站的是那么远,停在那里与他相望,又不说话,让人琢磨不透。
谢衍殊强撑着头,吊住一口气,先开口道:“元师兄,是有话想和我说吗?”
“你…好之为之”元渡卿看清血糊了他满脸,是他从未见过的狼狈。记忆里的他一脸狡猾,谁也不服,可再看他眸底不似以往,而是有火在跳动,不断燃烧壮大。
他言尽于此。
正因每个人的机缘、命运不同,如何抉择就是个艰难的选择。只有直面生死的考验,才会看到自身真正的价值与未知的天赋。
想要知道真相,就得去寻找,找到那些属于自己的该知晓的真相
与虎谋皮,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承载着雪岭域的边界,雪岭派从来都不似看起来的简单。身为跨入雪岭派的外门弟子,身份不同,元渡卿很多不能与旁人言语
这场以‘惨绝人寰’的试炼或许才刚刚开始。
元渡卿跨步离去,没有作过多解释。
看似平静的背影,内涵波涛汹涌。
谢衍殊看着三人离去的方向望了许久,久到众人散尽,天空逐渐变黑,他依旧挺立着目光
内心深处有许多疑问,他想问元渡卿,药仙子和柳南琛究竟想做什么?
那日满城花雨后,雪岭派的秘密是什么?
还有药仙子为何出世?
………
从他在雪岭派屋舍醒来,周围陌生的一切,都波动着他的神经。使他在感知方面格外警醒,危险的气息逐渐靠拢,他隐隐感到了不对劲,迷雾挡住眼睛,让雪岭派变的若影若现,眼花缭乱。看不真切
他不敢和黄时雨说,怕一切都是假的,怕再看自己时,身子已经没入迷雾,深陷其中,无能自拔
好似众人踏入雪岭派,就注定了这场看不见,摸不着的“试炼”
所以元渡卿,你有口不能言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或许柳南琛说的对,三月后的宗门内比,不仅是决定我的未来,还决定了能否有资格知道雪岭派的秘密
等风起,等风停,等到腿脚麻木。谢衍殊后知后觉的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内心的火焰孜孜不倦的燃烧,他一定要知道真相
无论是雪岭派的,还是自己身体上的。
谢衍殊独自拖着残破身躯,往回走。如一盏破败的灯火,奔向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