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很讨厌我》酒鬼老头

16、问题 你是认真的

　　一片静默。

　　空气中，淡淡的牛奶香弥散，似有若无，逐渐变得浓郁。

　　徐知远拿起水杯，轻轻喝了口。

　　林俊秀顿了下，回过头，轻飘飘地看了眼。那眼神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廖可栖就是觉得对方在纠结。

　　不、不对。
　　那不是纠结。

　　廖可栖一愣。他感觉那眼神里好像有什么别的东西，可他说不上来，只是本能觉得和平时不一样。

　　他下意识想多看两眼。

　　“叮铃铃——”

　　上课铃响了。

　　廖可栖吓了一跳，视线也跟着挪开。

　　等他再回过来时，林俊秀已经移开了眼，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这样吧，廖可栖。”徐知远放下水杯，扬起一个笑，“你先回去，别让温老师等久了。”

　　“好的老师。”廖可栖半丈摸不着头脑，只能老实点头，默默往外走。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林俊秀还站在原地，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

　　但不知道为什么，廖可栖觉得那个背影，好像比平时绷得更紧了一点。

　　-

　　办公室里，赵文良盯着林俊秀看了半天。

　　“行了，别看了。”他嗤了一声，“人都走了。”

　　林俊秀收回视线，没说话。

　　“坐。”赵文良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这一次林俊秀没有犟，规规矩矩坐了下来。

　　赵文良等他坐好，也不急着开口，就那么盯着他看。那眼神不像平时那样暴躁，也不像训人时那样严厉，就是那么看着，看得林俊秀浑身不自在。

　　“赵老师。”林俊秀忍不住开口。

　　“嗯？”

　　“有什么事直说。”

　　赵文良笑了一声：“行，那我直说。”

　　他把椅子往前挪了挪，两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林俊秀的眼睛。

　　“你对廖可栖，到底什么想法？”

　　林俊秀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赵文良也不催他，就那么等着。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办公室里牛奶气渐渐散去，无声无息。

　　林俊秀垂下眼，盯着自己的手指。那只手刚才攥过拳，现在还有点发白。

　　“我…”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确实讨厌alpha。”

　　赵文良挑眉：“这我知道，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林俊秀不说话了。

　　赵文良看着他，突然叹了口气。

　　“林俊秀，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说的那句话有多麻烦？”

　　林俊秀抬起头。

　　“我只对alpha有感觉？”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的，“我只是在拒绝那个omega。”

　　“是吗？”赵文良盯着他，“那你告诉我，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谁？”

　　林俊秀浑身一僵。

　　那只是一瞬间的事，但赵文良看见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一旁，翻着教材的人忍不住抿了嘴，眉头拧紧。他下意识想要掏手机，等解了锁点开通讯，又按灭了。

　　过了很久，林俊秀才开口。

　　“…我不知道。”

　　他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赵文良没有追问，只是看着面前这个平时又硬又倔，现在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学生，沉默了很久。

　　“行，”他最后说，“那就等你知道的时候再说。”

　　林俊秀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赵文良已经转回去翻作业本了，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暴躁：“还愣着干嘛？回去上课！”

　　林俊秀站起来，走到门口。

　　手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他突然停了下来。

　　“赵老师。”

　　“嗯？”

　　林俊秀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一个人，你明明应该讨厌他，但就是讨厌不起来，那算什么？”

　　赵文良手上的笔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站在门口的背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林俊秀，这个问题，你得自己回答。”赵文良笑。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林俊秀沉默。片刻，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赵文良敛了笑。

　　他放下笔，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

　　旁边一直装死的徐知远终于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了赵老师，愁成这样？”

　　赵文良斜了他一眼：“你刚才不是没听见吗？”

　　“听见了听见了。”徐知远笑得和蔼，“我就是想看看你怎么处理。”

　　“……”

　　搞忘记了。

　　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

　　另一边，廖可栖回到教室的时候，英语课已经开始了。

　　他悄悄从后门溜进去，坐回自己的位置。

　　许乐在用余光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讲台上，温文正拿着课本讲课，声音清清冷冷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廖可栖总觉得，温老师的视线好像在自己身上多停了一秒。

　　他想不了那么多，脑子里全是刚才办公室里的事。

　　林俊秀那句我只对alpha有感觉。

　　林俊秀说这句话时看他的那一眼。

　　林俊秀说他讨厌alpha。

　　他讨厌alpha，为什么要看自己？

　　廖可栖撑着脑袋，盯着黑板，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感觉自己好像站在一扇门前，门后面有什么东西，但他不敢推，也不知道该不该推。

　　“廖可栖。”

　　温文的声音突然响起。

　　廖可栖猛地回神，发现全班都在看自己。

　　“上来听写。”

　　廖可栖：“……”

　　他站起来，走向讲台。路过许乐在的时候，听见对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完了。”

　　他确实完了。

　　走神了大半节课，单词一个都没记住，听写纸上一片空白，只有开头写了个日期。

　　温文看了一眼那张纸，没说话，只是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

　　廖可栖低下头，等着挨训。

　　但温文什么都没说，只是让廖可栖回到座位，然后继续讲课，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久，下课铃响。

　　温文收起课本，走出教室。

　　廖可栖松了口气，疲惫地趴到桌上。

　　许乐在看他这样，倒是乐了：“怎么，被放一马不高兴？”

　　“才不是。”廖可栖有气无力，“只是觉得，突然好累。”

　　许乐在摇头直笑，笑了会儿，又想起来：“不过他平时最严格，上次没收你手机，这回怎么反而什么都没说。”

　　“谁知道呢。”廖可栖嘟囔。

　　但他现在没心思想这个，他瘫了会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回去，过了一分钟，他又拿出来看一眼。

　　还是没有。

　　许乐在本来在写晚上作业，瞥见他这样，顿时看不下去：“你到底在等谁的消息？”

　　“没等谁。”廖可栖道。

　　许乐在翻了个白眼：“那你隔一分钟看一次？”

　　廖可栖抿嘴。

　　许乐在等了会儿，没等到人的下句，叹了口气：“廖可栖，你别告诉我你来真的。”

　　他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明显。

　　廖可栖愣了下，然后笑了，是那种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的笑。

　　“没有，”他说，“我就是想不通一些事。”

　　“什么事？”许乐在问。

　　廖可栖张了张嘴，想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想说林俊秀为什么说讨厌alpha时要看他，想说他为什么一直在想这件事，想说他是不是在不知不觉中变了什么。

　　他想说，他是不是…

　　廖可栖抿嘴。

　　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下午的课，廖可栖勉强听进去了一些。

　　但他状态还是不对劲，总是上着上着就走神，等回过神来，已经不知道讲到哪了。

　　许乐在在旁边看得直摇头，但也没再说什么。

　　然而，放学铃响时，廖可栖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拿起来看。

　　【放学天台见】

　　五个字，躺在林俊秀特有的猫猫头像旁边。

　　廖可栖盯着那五个字，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然后又是一震。

　　【今天吃年糕】

　　廖可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年糕。

　　他想起来，昨天在天台的时候，林俊秀提过一嘴，说他妈妈做的炒年糕特别好吃，有机会可以试试。

　　当时他只是随口应了一声，没往心里去。

　　没想到林俊秀还记得。

　　廖可栖把手机攥在手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

　　许乐在收拾完书包，站起来：“走不走？”

　　“你先走。”廖可栖说，“我有点事。”

　　许乐在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好像什么都懂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懂。

　　“行，”他说，“你自己悠着点。”

　　说完他就走了。

　　教室里很快空了下来。廖可栖一个人坐在位置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他应该去的。

　　他当然应该去。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又不是第一次去天台，又不是第一次和林俊秀单独待着。

　　可是…

　　廖可栖低头。

　　他想起了林俊秀今天看他的那个眼神，想起了自己一整天的心不在焉，想起了是自己雇佣对方周末来家里做饭。

　　他把手机翻过来，又翻过去。

　　屏幕上的消息还亮着。

　　【今天吃年糕】

　　廖可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算了，去了再说。

　　他走出教室，穿过走廊，走向通往天台的楼梯。楼道很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一下又一下。

　　但在走到天台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一点光，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林俊秀在摆弄烤架。

　　廖可栖伸出手，握住门把手。

　　然后，他推开门。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烧烤的香气。远远的，廖可栖看见林俊秀坐在烤架前，正往炭火上放年糕。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了一眼。

　　“来了？”

　　廖可栖嗯了一声，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

　　两人都没说话。

　　烤架里炭火噼啪作响，年糕在铁网上慢慢变软，表面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

　　林俊秀翻动着年糕，动作很熟练。

　　廖可栖看着他。

　　火光映在林俊秀脸上，把平时冷淡的线条照得柔和了一些，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廖可栖突然想问一个问题。

　　一个他从办公室离开后就想问的问题。

　　“林俊秀。”廖可栖问。

　　林俊秀没有抬头：“嗯？”

　　廖可栖深吸一口气：“你今天在办公室说的那句话…”

　　林俊秀翻年糕的手顿了一下。

　　廖可栖看着他的侧脸，等了会儿才继续说：“那句我只对alpha有感觉的话。”

　　“是认真的吗？”

　　烤架里，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林俊秀慢慢放下手里的夹子，他没有看廖可栖，只是低着头，盯着那些已经烤得金黄的年糕。

　　过了很久，久到廖可栖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你觉得呢？”

　　林俊秀突然开口，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廖可栖愣住了。

　　他看着林俊秀的侧脸，看着火光在对方脸上跳动，看着那双一直低垂的眼睛终于抬起来，看向自己。

　　那个眼神，和在办公室里看他时一样，又不太一样。

　　心跳声在耳边放大。

　　咚…咚…咚…

　　廖可栖张了张嘴。

　　他想说点什么，但发现喉咙干得厉害。

　　可就在这时，林俊秀移开了视线。他重新拿起夹子，把年糕翻了个面。

　　“糊了。”林俊秀的神色淡淡，“吃吧。”

　　他把一串年糕递过来。

　　廖可栖接过那串年糕，低头看着。

　　金黄的表面，刷着酱，冒着热气。

　　他咬了一口。

　　很软，很甜，很烫。

　　烫得他心脏都有点发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