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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靠近 真是越来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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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又吃了会儿。
烤架里的炭火渐渐暗淡,年糕只剩最后两串。廖可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半天,像是在品什么山珍海味。
其实味道确实不错,廖可栖想,林俊秀调的酱料总是恰到好处,甜咸适中还带点若有若无的辣。
但他现在尝不出什么味。
因为他满脑子都是刚才那话。
那是什么意思?
是认真的还是不认真的?
是承认还是反问?
林俊秀到底想说什么?
廖可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
那里,林俊秀正低着头,用夹子拨弄炭火。火光映在脸上,清冷的、淡漠的。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表情淡淡,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廖可栖张了张嘴。他想问清楚。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因为,太丢人了。
廖可栖低头咬了一口年糕。
林俊秀余光瞥着,见对方收回视线,紧绷的身体立刻松了下来。
他迟疑了下,放下夹子在包里掏了掏。
“喏。”
廖可栖回头,一愣。
那是一个饭盒,粉色的印着灰白兔子,兔子抱着胡萝卜,眼睛圆溜溜的,看起来又呆又可爱。
廖可栖眨眨眼,看看饭盒又看看林俊秀。
“…你买的?”
“不是,”林俊秀抽了下嘴,把饭盒往他手里一塞,“家里人买多的,没用过。”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耳朵尖悄悄红了一点。
廖可栖盯着那点红看了两秒,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哦?家里人买多的?”
“嗯。”
“没用过?”
“嗯。”
“特意带给我?”
“嗯…嗯?”
林俊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那眼神有点凶,像是在说话怎么这么多。
眼瞧着再逗人就要炸毛,廖可栖轻笑,识趣闭嘴。
他低下头,打量手里的饭盒。粉色的带着兔子图案,确实看起来还很新,连标签都没撕。
他又翻过来看了看,底下贴着一张小小的价签——是学校便利店的标牌。
难不成…是专门买的?
廖可栖看了眼林俊秀,后者已经低下头,继续收拾烤架上的东西,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那个…”廖可栖摸摸头发。
“干嘛?”林俊秀头也不抬。
“这个饭盒,是给我的?”廖可栖问。
“不然呢?”林俊秀有点无语,“拿出来给你看的?”
“我没那么无聊。”
廖可栖笑了。他把饭盒抱在怀里,感觉胸口暖暖的,先前的烦闷一扫而空。
“谢谢。”他说。
林俊秀没吭声,只是把最后几串年糕从签子上扒下,然后向他伸手。
廖可栖一下明白,将饭盒递了过去。
“洗过了,吃不死你。”林俊秀把年糕放了进去。
廖可栖无奈:“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林俊秀嗤笑,将饭盒塞了回去,开始收尾。
烤架、炭火、签子、调料瓶,一样一样被收进那个看起来用了很久的布袋里。前一天廖可栖收的时候用了半天时间,但现在却是眨个眼,东西就收好了。
林俊秀显然做过很多次。
是和谁一起呢?
廖可栖莫名想。
林俊秀把布袋的带子系好,拎起来试了试重量,然后转过头看廖可栖。
“走了。”
“好。”
他们一起走向天台的门。
夜风吹拂,带着一点凉意。
下楼的时候,楼道很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一下又一下。
廖可栖想找点话说,平时他挺会说话的,和谁都能聊几句,但现在,他脑子里转了半天,愣是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话题。
说什么?
说今天的年糕很好吃?刚才已经说过了。
说下次吃什么?好像又太刻意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林俊秀,后者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楼梯,不知道在想什么。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如同夜晚的风,无声无息,牵引徘徊。
廖可栖突然有点紧张。
这不是他第一次和林俊秀单独待着,也不是第一次和林俊秀一起下楼,可今天不一样,有什么东西好像变了,他说不清是什么,但就是不一样。
是什么呢?
廖可栖偏偏头:“那个…”
林俊秀抬头看他,黑漆漆的眼毫无波澜,只是静静地望着。
但在廖可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微蜷的手指相互捏着,显露着人的紧张。
廖可栖心跳漏了一拍。
他脱口而出:“你家住哪儿啊?”
说完廖可栖就后悔了。
这是什么问题?大半夜的问人家住哪儿?听起来像什么?
他脑袋坏掉了吗!
果然,林俊秀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廖可栖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随口问问,不想说就算了。”
林俊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廖可栖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两人继续往下走。
走了几步,林俊秀突然开口。
“在太平街。”
廖可栖一愣,抬头看他。
林俊秀没有看他,只是继续往下走,声音淡淡:“太平街老区那边。”
廖可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平街老区他知道,是柏安市最老的城区之一,房子都很旧,租金便宜。从那里到柏安一中,坐公交要一个多小时,换乘两次。而且那里传闻很多,有偶尔失踪又出现的人,有时不时才冒出的古怪店铺,但更多的是各种各样不被接纳的底层的人们。
他想起任欣说过,林俊秀在校外住宿,还兼职好几份工。
“那…”廖可栖斟酌着开口,“挺远的。”
“嗯。”林俊秀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廖可栖识趣地没再问。
两人继续往下走,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他们一点点走着,离开了教学楼。不远处,微弱的灯光伴随着门亭的标牌,校门近在咫尺,门卫的影透过窗户显现。
大抵是察觉到要分开了,廖可栖突然觉得有些烦。
他攥了攥手,一会儿看林俊秀,一会儿又看看别处。他搞不清对方在想什么,只知道这样沉默下去不是办法。
突然,他想起一件事。
“对了,下周月考,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林俊秀脚步顿了一下。
“没准备。”他说。
廖可栖一愣:“没准备?”他眨眨眼,一脸懵,“那你怎么考试?”
林俊秀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点莫名其妙,像是在说这还用问。
“就那样考。”他说。
廖可栖噎住了。
就那样考?
他想起自己这半个月来的状态——上课走神,作业马虎,晚自习光顾着想林俊秀的事,单词没背几个,题也没做几道。
而面前这个人,兼职好几份工,周末还来给他做饭,晚上在天台烧烤,然后告诉他‘没准备,就那样考’。
年级第一。
就那样考。
廖可栖突然有点心塞。
“行吧。”他叹了口气,“不愧是你。”
林俊秀脚步又顿了一下。
廖可栖没注意,继续往下走,嘴里嘟囔着:“我天天上课听讲做作业,结果还不如你随便考考,这也太让人嫉妒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就是那种随口吐槽的感觉,没有酸溜溜,也没有阴阳怪气。
林俊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楼道里的光很暗,只能看清一个轮廓。但那个轮廓是温暖的,棕色的卷发微微翘起,肩膀线条柔和,走路的姿势有点散漫,不像别的alpha那样挺得笔直。
他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他刚上初中,成绩好,老师喜欢,同学也愿意和他玩。但后来分化成beta,一切都变了。
“不就是脑子聪明吗?”
“聪明有什么用,还不是beta。”
“beta就是beta,再聪明也比不上alpha。”
那些话他听过很多遍,一开始还会难过,后来就麻木了。
就连家里人也会说。
“你一个beta,那么努力有什么用?”
“别整天看书了,多挣点钱。”
“考那么好干嘛,反正以后也…”
他没听完那些话。
但那些话他都记得。
而现在,有人对他说不愧是你,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酸意,没有那种你一个beta凭什么的意思。
就只是随口一说。
就只是觉得他厉害。
林俊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他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真是越来越喜欢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廖可栖走了几步,发现旁边没人了,回过头。
“林俊秀?”
林俊秀站在原地,没动。
廖可栖有点懵,走回去几步:“怎么了?”
林俊秀没有说话。
看他脸色不对,廖可栖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他又说错话了?他刚才说了什么,就说了句不愧是你?
这也能生气?
廖可栖瞳孔地震,他看着林俊秀,见对方脸色逐渐难看,连忙开口。
“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要是不高兴…”他顿了顿,突然想起,“对了,周末你有空吗?能不能帮我看下题?就数学最后那道大题,我一直没搞懂。”
他说着,又赶紧补了一句:“当然,补习费另算,不会白让你帮忙的。”
林俊秀抬眸。
漆黑的眼仿佛黑暗,将人完全吞噬。明明对方没有开口也没有说话,可莫名的,廖可栖觉得浑身一紧,像是被人紧紧握住。
空气里,牛奶的甜香一点点散出,焦躁的、混乱的,在周遭徘徊。
但在下一刻,面前的人陡然靠近。
“别动。”
廖可栖一顿。
他看到林俊秀逐渐逼近,清俊的脸在眼前慢慢放大。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这一瞬间被无限拉长。
然后,对方偏过头,在他颈侧轻轻嗅了嗅。
果然,他不讨厌。
林俊秀深吸一口,就算是这个距离,他也没有反感没有排斥。
甚至还觉得很好闻。
林俊秀眼眸微动,又靠近了点,轻轻嗅了嗅。
但在下一刻,他猛地被人推开。
“有点痒。”廖可栖小声嘟囔。
其实不只是痒,还有别的,他说不清是什么,只知道心跳快得不像话。
林俊秀回过神,只见对方耳朵红了,不是一点点,而是整个耳廓,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在应急灯惨淡的绿光下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林俊秀眨眨眼:“你耳朵红了。”
这话一出,廖可栖猛地抬手捂住耳朵。他瞪着林俊秀,眼神又凶又慌,可在林俊秀眼中,却毫无攻击性。
反倒有点心动。
林俊秀唇角微动:“怎么了?”
廖可栖没说话,只是捂着耳朵,瞪着。他的脸非常红,耳朵也红透了,牛奶的甜香变得浓郁躁动,却被牵引着死死没有散出。
他突然踉跄了下。
林俊秀连忙扶住。
掌心下,皮肤烫得吓人。
随后,他听见对方用微弱的声音,小声道:“都怪你,突然搞什么…”
“这下可怎么办…”
林俊秀愣住,脑袋一片空白,紧跟着,他突然意识到:
是易感期。
廖可栖真的在易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