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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替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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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丝的包裹是三天前寄到的。
一只普通的快递纸箱,寄件人写了一个姓"林",没有详细地址,备注栏里填着"沈道长亲启"。沈砚打开的时候里面塞了一团揉皱的报纸,报纸中间包着一只巴掌大的纸人。
纸人是白纸剪的,剪得粗糙,四肢像小孩的手工课作业。但纸人的正面用红笔画了眉眼口鼻——五官端正,画得极精细,和粗糙的四肢形成了诡异的对比。更让沈砚注意的,是纸人胸口贴着一撮黑头发,用红线缠了三圈,系成了一个死结。
沈砚把纸人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皱眉。替身纸人。邪术的一种,用活人的头发做引,让纸人"替"那个人行事——一般是招桃花用的,把纸人放在枕头底下七天,纸人会出去"牵线",把命里该有但因缘未到的桃花拖回来。
但这只纸人不一样。正常的招桃花纸人是单面的,只画正面;这个画了正反面——背面也画了一张脸,五官和正面不同,是个男人的样子。
沈砚把纸人合拢,发现正反两面贴在一起的时候刚好构成一个"拥抱"的姿势。他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这不是普通的招桃花——是"绑桃花"。
纸人正面是制作者自己的脸,背面是目标对象的脸,把两个人的命用红线缠在一起,强行"拉"成一对。
而纸人胸口那撮头发——沈砚凑近闻了闻,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红线。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头发不是制作者的,是"被绑定"的那个人的。
当晚直播的时候他把纸人拿出来给粉丝看,问有没有人认识这个。
弹幕里一个叫"林栖"的ID忽然跳出来一连刷了十几条:"道长!那是我的!我寄的我寄的!"沈砚点开那个ID,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头像是一张自拍,笑得很甜。
他问:"这纸人你自己做的?你从哪学来的?"
林栖的回复带着语音条。沈砚点开,女孩的声音有点紧张:"我、我从网上一个教程看的……说要找最灵验的道长帮忙加持一下……道长你别生气,我就是想——想让他喜欢我——"
"想让谁喜欢你?"
林栖沉默了几秒,然后发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年轻男人,穿着西装,站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前面,长得斯文周正。她发完照片之后又补了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喜欢他两年了,他知道我但从来不回应我……我只是想让他看我一眼……"
沈砚把语音听完,没有当场批评她。他在直播间里语气放平了说:"这东西你最好收手。邪术招来的缘分不是真的,时间长了会反噬。"林栖没再回消息,但沈砚关了直播之后总觉得这件事没完。他把纸人放回盒子里,搁在茶几上,想着明天再处理。
当天晚上他照常洗完澡躺到床垫上,苍雾泅的雾像往常一样覆上来裹住他。沈砚闭着眼正要睡着,忽然听到茶几方向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咔嗒"——像纸片被折叠的声音。他睁开一只眼,眯缝着往茶几的方向看了一眼。月光里那只纸箱的盖子微微翘起了一个角,然后那角又慢慢合了回去。沈砚心想是风吹的,翻了个身继续睡。他没有注意到的是,纸箱的盖子又翘起来了一次。一只白色的小手从缝隙里伸出来,纸折的手指扒住箱沿,慢慢地、无声无息地爬了出来。
凌晨两点。沈砚睡得正沉,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脚踝。他以为是雾,没醒。又碰了一下,这次碰到了他的小腿。那个触感不对——雾是凉的、软的、均匀的,但这个触感是硬的、粗糙的、边缘带刺的。像纸片的边缘划过了他的皮肤。沈砚猛地睁开眼。月光从窗格漏进来,他借着那点光看到了一个白色的轮廓——巴掌大小的人形纸片正贴在他的床垫边缘。纸人的正面朝着他,红笔画的那张脸对着他的脸,笔画的嘴角微微上翘——白天还是平直的线条,此刻弯成了笑容。纸人从床垫边缘慢慢爬上了他的被子。纸折的小手攥着被单的边缘往上拽,一步、两步、三步,爬过了他的膝盖、越过了他的胯骨、正沿着他的胸口往上走。纸人的背面上那张男人的脸朝着天花板,红线缠绕的头发在月光里微微发着暗红色的光。纸人爬到了他的枕边。那张红笔画的笑脸凑近了他不到半尺的距离,纸折的小手朝他嘴唇伸过来——像想"贴"上去。
沈砚本能地抬手去挡。他的手指刚抬起来,卧室的温度骤降。冷得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炸开,像冰窖的门在零点一秒之内同时打开了。他的视野里掠过一道白影——不是温和的雾,是一道浓白到发灰的、暴烈的、带着呼啸声的气流。那团气流从墙角直射过来,精准地攥住了枕头上那只巴掌大的纸人。沈砚听见了一声响——纸被攥紧、折叠、捏扁、然后"啪"的一声,整个纸人在那只无形的"手"里被碾成了粉末。白纸碎片从空气中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场倒着下的雪。红色线条断了,那撮黑头发从中间断开,红线崩成了两截,掉在被面上,像两根断了的血管。
客厅里彻底安静了。沈砚半坐着靠在枕头上,看着满床的纸屑,又看了一眼墙角那团翻涌的雾气——苍雾泅的雾从来没有这样过。以前他的雾是柔和的、流动的、像水一样从容的。此刻那团雾的边缘是锯齿状的、是翻卷的、是带着一种几乎实物化的、刀锋一样的冷白。雾的中央有一道深灰色的暗流在快速游动,像一条盘踞在领地正中央的蛇。
沈砚刚想开口说"没事了",那团雾动了。它从墙角"走"过来——不是飘,是走,凝成了人形的轮廓、带着压迫感地俯下来、附在沈砚的耳边。沈砚感觉到自己耳廓上方有一片冰凉的、带着刀锋般锐气的呼吸——苍雾泅的声音比平时低了整整一个调,像冰面下最深处的水在流动,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准"的力道:
"你的桃花只能是我。"
沈砚的耳膜被那声音贴着震了一下。他侧头,看见苍雾泅半透明的脸凑在他耳侧,灰眼睛里翻涌着暗色的纹路,嘴唇抿得极紧。他从来没见过苍雾泅这副表情——没有了平时那种温和的、略带害羞的淡笑,只有一种极纯粹的、赤裸的、不加掩饰的占有欲。像一只守护财宝的龙盘在自己巢穴上方,对着任何一个胆敢靠近的人露出獠牙。
沈砚看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挡、不是推——他伸手碰了碰苍雾泅的眉心。那团暴戾的雾气在他指腹下面微微一僵。沈砚用拇指沿着他眉心的纹路轻轻揉了一下,像在抚平一张被揉皱的纸。
"知道了。"沈砚的声音不高不低,稳稳的,"只有你。"
苍雾泅的雾顿住了。他眉心里翻涌的灰色暗流慢慢停下来了,像一条被按住了七寸的蛇缓缓收起了鳞片。他悬在沈砚面前,嘴唇还抿着,但边缘的锐气散了一些。
沈砚又说了一遍:"听清了?只有你。"
苍雾泅的雾在他面前维持了那种"俯着"的姿势很久。然后那些翻卷的锯齿边缘慢慢收拢了,灰色的暗流淡下去了,整团雾重新变回了那种柔和的白色。他退开了一尺,但灰眼睛还盯着沈砚,嘴唇动了动:"……他碰你了。"
"纸碰的。"沈砚纠正。
"他朝你嘴伸了。"
沈砚看着苍雾泅那双还带着一丝未散尽暗色的灰眼睛,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软软地戳了一下。那只纸人只是一个引子。真正让苍雾泅炸了的,是他看见了沈砚差点被"碰"到嘴唇。和之前那些吃醋一样——蜜糖糖"夸好看"、女粉丝手腕的桃花劫、玄微子的评论——所有让他炸开的点,根源都是同一个:别人靠近沈砚了。
沈砚伸手把那团雾拉到了床垫上。苍雾泅的半透明人形被他按着肩膀压下来,侧躺在他旁边。沈砚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然后感觉到苍雾泅的手从背后环了过来——凉凉的手臂穿过他的腰侧,掌心贴在了他的小腹上。那只手没有动,就那么放着,像一枚盖上去的印章。掌心贴着他的肚脐上方不到一寸的位置,五指微微张开又收拢,像一个轻轻的"攥"的动作。覆盖着,笼着,罩着。像在标领地。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腹前那只半透明的手,没有拿开。他把自己的手覆上去,十指扣住苍雾泅的手背,轻轻握了握。
"以后纸人也进不来。"沈砚说。
苍雾泅的嘴唇贴着他的后颈,闷闷的:"嗯。"
"你今晚那个样子——"沈砚停了一下,斟酌了一下措辞,"——挺吓人的。"
后颈上的凉意微微僵了一瞬。
"但我觉得还行。"沈砚补了一句。
苍雾泅的呼吸在他后颈停了一拍。然后那只环着他腰的手收紧了一点——从"盖着"变成了"搂着",掌心还贴着小腹,但五指蜷曲了些,像一只闭合的爪护着里面的东西。苍雾泅的声音从他后颈的头发里闷闷地传出来,比刚才低了很多,像一个人把那把刀收回了鞘、然后不好意思让人看见刀鞘上有花:
"……你别被别人碰。"
"你碰就行。"
后颈的呼吸又停了一拍。然后那只环着腰的手更紧了一点,但紧得很小心,像在圈着什么容易碎的东西。沈砚闭着眼,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贴着一层温凉的、带着轻微起伏的东西——苍雾泅的心口贴着他的后心。他闭着眼在黑暗里笑了一下,把那只环着腰的手拉到嘴边,嘴唇碰了碰苍雾泅的指尖。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处理那个粉丝的事。"
苍雾泅的嘴唇在他后颈上贴了贴:"处理完了回来。"
"回来做什么?"
"回来我继续盖着。"
沈砚闭着眼笑出了声。他在黑暗里握着那只半透明的手,感觉到掌心底下那一小片皮肤被暖意慢慢捂热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那只手还在。从小腹到指尖一整晚没移过位置,像一枚被焊上去的印章。沈砚把那只手轻轻拿开,坐起来穿衣服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床垫——苍雾泅的雾缩成一小团蜷在他躺过的位置,像一个占着窝不肯让出来的动物。
沈砚低头对着那团雾说了句:"回来再给你盖。"
雾球轻轻动了一下,像翻了个身继续赖着。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铺了满床,纸屑已经被苍雾泅清理干净了,被面上什么都找不到。茶几上的纸箱空了,只剩两截断了的红线和一根散开的头发。沈砚把那两截红线捡起来放在阳光下看了看——红线断了之后颜色褪了大半,像被抽走了什么能量。他把线头收进抽屉里,推门出去了。那个粉丝的事得好好说清楚——邪术不是儿戏。他走的时候苍雾泅的雾从门缝里伸出一缕白丝,在他手腕上绕了一圈,像在说"早点回来"。
沈砚低头用嘴唇碰了碰那缕雾丝:"嗯。"然后他拉开门走进七月明晃晃的日光里,手腕上那圈凉意一直跟着他,像一只看不见的手牵着他的袖子走了一整条街。
那晚直播结束之后,沈砚没有立刻关设备。
他坐在太师椅里刷了一会儿后台数据——在线人数、弹幕量、新增关注——数字都在涨,比上周同期高了两成。他划了几页评论,大部分是在嗑"雾砚CP"和追问"你家属今天怎么没出镜"。他把手机放下来,伸出左手看了一眼无名指根。那圈青灰色的雾痕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微光,像一层面料底下的暗纹。他伸手用拇指按了按,雾痕微微温热了一瞬——像有人在皮肤底下轻轻回碰了他一下。
沈砚把手放下来,没说话。但他站起来走到穿衣镜前面,镜面干干净净,那层薄雾散得连水汽都没留。他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自己的脸,然后开口:"你今天怎么没在镜子里?"
过了几秒,镜面的角落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雾。雾从边缘往中心漫,像一个人从角落里慢慢走到画面正中央。雾在镜子正中央停住了,然后凝成一只手的形状——掌心朝外,贴在玻璃内侧,像一个人隔着一层镜面把掌面按在了沈砚的对面。沈砚看着那只贴在镜面上的雾手,没有碰。他偏了偏头,对着那只手的方向说:"你刚才一直在我背后?"雾手微微动了一下——拇指轻轻弯了弯,像在点头。沈砚注意到那只手的拇指指腹上有一小片淡淡的暖色光斑,像被什么光源近距离照过。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刚才他用拇指按雾痕的时候——那个位置,正好和镜面上那只手的拇指位置重合了。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把左手抬起来,拇指的指腹朝向镜子,和镜面上那只雾手隔着玻璃正正地对着。两片拇指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玻璃碰在一起——沈砚的拇指是暖的,镜面上那只手的拇指是凉的。中间隔着一层玻璃,但两个拇指尖的轮廓完全重合了。
沈砚低头看着那个重合的点,没有把手收回来。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今天一直在我背后?"
镜面上那层雾慢慢凝出了字,一笔一划的,像一个人在认真回答:"你直播的时候。"
"直播的时候你在我背后干什么?"
字被抹掉了,重新浮出来——比刚才那行小了一点,笔画也缩了缩,像一个人在说一件不太好意思的事:"看你。"
沈砚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看了六个小时?"
字:"嗯。"
沈砚把左手从镜面上收回来。他的拇指尖上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凉的,像井水表面被碰了一下之后留下的湿润。他低头看着那层水汽,拇指和食指轻轻搓了搓。然后他抬起头对着镜子说了一句:"你别光站着看。下次你从镜子里跟我说句话也行。"镜面上的雾顿了一下。然后字重新浮出来,笔画比刚才稳了:"说什么?"
沈砚想了想:"随便。'今天的符画歪了'也行。'弹幕里有人夸你好看'也行。"
字被抹了又写,写了又抹,反复了两三次。最后镜面上留下来的是一行很小很轻的字,尾端收笔微微翘起来了一点,像一个人忍住笑的时候嘴角没完全抿住:"弹幕里有人夸你好看。"
沈砚看着那行字愣了一秒。然后他笑了出来,站在穿衣镜前面弯着腰笑,笑到肩膀抖。他抬起头的时候眼尾带着一点笑出来的水光,对着镜子里那只雾手说:"你挑这种话说?"
镜面上的字被飞快地擦掉了。新的一行浮出来,比刚才写得更快,像一个人急着辩解:"你让我随便说的。"
沈砚笑着摇了摇头。但他伸手又碰了碰镜面——这一次他用整个掌面贴着玻璃,掌心朝里,五指张开。镜面的雾慢慢从手的形状变成了一片薄的、均匀的雾气铺满了整块镜面。然后那片雾里缓缓"透"出来另一个掌心的轮廓——半透明的、凉丝丝的、从玻璃的另一侧贴着他掌心的形状。两只手掌隔着镜面合在一起。尺寸刚好吻合,像量过。
沈砚低头看着玻璃上两只重合的掌纹。他感觉自己的掌心下面那一层薄薄的凉意停在那里,没有移开。他站了一会儿,收回手,转身走向床垫。背后那面镜子的雾慢慢收拢回去了,但镜面正中央留着一个手掌的印记——薄薄的、湿漉漉的、像一个人临走之前在玻璃上按了一掌。
沈砚躺上床垫。雾被覆上来的速度和平时一样——从脚踝到小腿,从小腿到腰腹,从腰腹到胸口,最后盖到肩膀。他闭着眼,在被雾包裹的触感里等着。等了一会儿,枕边那团雾果然动了。一缕极细的白丝从枕边伸出来,绕过他的耳朵,停在他耳垂下方。然后苍雾泅的声音从他耳边贴过来,闷闷的、像隔着枕头在说话:"你还醒着?"
沈砚闭着眼:"在等你说话。"
那缕白丝在他耳垂下方停了一拍。"……今天弹幕里夸你好看的有二十三条。"
沈砚睁开一只眼。月光里他看见枕边那团雾的边缘微微往里收着,像一个在认真数数的人。"你数了?"
"嗯。"那缕白丝碰了碰他的耳垂,"第二十条说你耳尖红的时候好看。"
沈砚翻了个身面对那团雾。月光从窗格漏进来,他借着那点光看见苍雾泅的半张脸从雾里浮出来——侧躺着,一只手搭在枕头边上。他的脸正对着沈砚的方向,灰眼睛垂着,像在看两个人之间的那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区域。
"那你觉得呢?"沈砚问。
苍雾泅的睫毛动了一下。"觉得什么?"
"觉得我耳尖红的时候好不好看。"
苍雾泅把目光抬起来,迎上他的视线。两个人在月光里对视了一瞬。然后苍雾泅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像在把一句想了很久的话从最深处拿上来:"你什么时候都好看。"
沈砚躺在他对面看着他的脸。月光里的半透明轮廓安安静静地侧躺着,灰眼睛亮亮的,像井水表面那层天光。他伸手从被子底下伸过去碰了碰苍雾泅的手——凉的指尖和暖的指尖在被子底下碰到了一起。沈砚没有握,他只是把自己的指腹贴着苍雾泅的指腹,贴着,感受那一小片凉意在慢慢变温。
"你刚才数了二十三条弹幕。"沈砚说。
"嗯。"
"你自己的呢?"
苍雾泅的灰眼睛微微眨了一下。"什么自己的?"
"你夸我。一句都没有。"沈砚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苍雾泅沉默了。沈砚看见他半透明的脸上浮起一层极淡的、像晚霞余晖一样的颜色——从颧骨开始往两颊蔓延。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有什么话在嘴边转了几圈但没放出来。最后他的指尖在沈砚的指腹下面轻轻扣了一下,像一个字被吞回去之后用指头代替着说了一声:"你明明知道。"
"我知道什么?"
苍雾泅把脸往枕头里埋了一点,声音闷在了枕面上:"……你知道我夸不夸。"
沈砚在黑暗里笑了。他没有追问,也没有逼他。他只是从被子底下把那只手整个伸过去——穿过两个人之间的那一小片月光照亮的空隙——把苍雾泅那只半透明的、还在微微发着暖光的手握在了掌心里。
"下次弹幕夸我的时候,"沈砚闭着眼说,"你也发一条。"
苍雾泅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然后他开口,声音还是闷在枕头里,但比刚才清楚了一些:"发什么?"
"你想发什么就发什么。"沈砚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两下,"反正他们也不知道那是你。"
苍雾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沈砚感觉到那只被他握着的手微微翻了个面——掌心朝上——然后有一缕极细的凉意从他掌心上方的空气里伸过来,碰了碰他的掌心,像在试探能不能写字。沈砚没有收手,他把掌心摊平了,让那缕凉意落下来。凉丝丝的触感在他掌心里一笔一划地动着,很慢很小心,像在用指尖在脆弱的纸面上写字。
沈砚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月光里那层薄薄的凉意凝成了五个字,工工整整的,每一个字都像描过一遍:
"我最喜欢的人。"
沈砚盯着掌心里那五个字看了很久。凉意慢慢散了,字迹淡去,只剩一层薄薄的水汽贴着他的皮肤。但他没有擦掉那层水汽,他合拢手掌,把最后一点湿润攥进了掌心里面,像把一个什么很轻很轻的东西收了起来。
"你刚才在镜子里的时候为什么不写这个?"
苍雾泅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声音闷得快要听不清:"……镜子里太亮了。"
沈砚笑了。他没再说话,但他握着那只半透明的手,两个人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松松地扣着。月光从窗格移了一格,铺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一实一虚的交界线在月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当天夜里沈砚睡着之后,枕边那团雾慢慢凝成了人形。苍雾泅侧躺着,看着沈砚睡着之后微微张着的嘴唇和垂下的睫毛。他伸出手,半透明的指尖悬在沈砚嘴唇上方不到一寸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重新缩成了一团雾蜷回枕边。
月光里那只悬过的手的指腹上,残留着一小片几乎看不见的暖意。苍雾泅的雾把那一小片暖意小心地裹住了,像把一颗刚摘下来的星子收进了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