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玄令-剑麟双姝》芙七

20、第二章 第六节 锦陵郡

　　夜里的山风如同细小的冰凌，一道道割过叶进的脸。但她毫无感觉，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快到模糊的影子上。月光下，那道背影如同林中飞起的鸟儿，穿梭自如且悄无声息。归岐经中的身法长于与人近身缠斗时的辗转腾挪，而非腾云驾雾般的轻功。因而即便叶进使出十分的力气，依然靠近不了前方若隐若现的人影。一时间轻云蔽月，山中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叶进眼看那个身影即将没入黑暗，心下急躁，脚下的步伐愈发加快，不由得乱了章法。眼见前方的身影突然跃起，暴露出位置。叶进立刻冲了过去，却不想山林后便是峭壁，她几乎要刹不住脚直冲出悬崖。千钧一发之际，叶进迅速调整气息，将重心生生拉回，在离崖边不到三尺的地方顿住了脚。
　　刚转过身，还没等喘口气，一道寒光便从斜刺里冲出，向着她的颈间刺来。背后便是悬崖。叶进当机立断，运气至双腿，朝着寒光袭来的方向翻身跃起。对方大约未曾想到她能跳起这般高度，险些自己也随着出剑的力道冲出悬崖。落地时背上的长剑已经握在手中。借着对方调整身形的机会，叶进向后拉开一段距离，眯起眼睛细细观察着来人的情况。

　　此人身高比叶进略矮，中等身材。即便是无雨的夜里头上也戴着一顶斗笠。此时云已散开，月光重新将世界照得雪白。叶进借着月色用余光扫了一眼对方的脚下，发现此人方才踩过的地方几乎没有留下足印，心中不禁暗暗佩服。这样高超的轻功……叶进收回了架势，双手抱拳。
　　晚生靳夜，见过辛前辈。

　　你倒机灵。
　　辛云鹤声音不大，听起来也并无杀意。她的语气十分平静，与任何普通妇人无异。
　　既然知道此处是我的地方，还敢出手伤人，胆子不小。

　　……是晚生唐突了。

　　这山上的每一条命都归我处置。看在你没有随意要他们性命的份儿上，我倒也可以饶你一命。只不过……
　　辛云鹤的斗笠缓缓抬起。
　　刚才你使的那一招倒是十分有趣……老娘有日子没遇着这么有趣的招式了。小丫头，咱们做个交易如何？你使出全力，与我过上十招。若你没死，我便留你三日，替你指导指导步法。怎样？这交易不亏你吧？

　　辛云鹤的语气越说越兴奋，即便斗笠遮住了她的上半张脸，叶进仿佛也能看到黑暗中有一双鹰一般的眸子精光闪烁。她心知辛云鹤嘴上说是交易，其实早已定了主意。今夜这场交手自己根本已没有选择的余地，拒绝或求饶都是个死。虽然经过了刚才的交手，她此刻心中充满了不确定，如果可以实在不想在这样的心态下与辛云鹤这般高手过招。但目前看来，求生之路也许唯有放手一搏了。可是对手毕竟是三大高手之一的辛云鹤，想从她手上过十招……叶进不觉舌尖干燥，不自觉地咽了咽唾沫。
　　对方的耐心明显已经耗尽。月光下，戴着斗笠的人影缓缓举起手中的剑。叶进短暂地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叶辽的模样。阿辽还在等我。她默默地想着。我不会死在这里的。念及此，身体自顾自地动了起来，摆出了归岐经中的剑法起手式。

　　辛云鹤见状微微一愣，随即更加兴奋，连声音几乎都有些颤抖。

　　好！好！哈哈哈！好！来吧小丫头，接招！

　　辛云鹤的攻击仿佛山间卷起的乱风，裹得叶进透不过气。同样是一柄普普通通的长剑，配合她的身法却能使得轻如灵蛇，几乎能从任何角度钻过防守咬上一口。前三招战罢，叶进只够堪堪挡住对方的招式，根本无法采取任何攻击，然而仅仅是这样她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眼见辛云鹤的招数愈发凶险，叶进心中暗道不妙，一边大脑飞速运转。无论是与人对战的经验还是招式的纯熟程度，她都与辛云鹤无法相提并论。虽说仰赖于几乎没有一日松懈的晨课练出的扎实基本功，她不是不可以继续防守抵挡，但绝对无法坚持到十招打完。既然如此……叶进心一横。便没什么可顾虑的了。何妨尽力一试？毕竟即便是面对辛云鹤，以归岐经中的武功之精妙，她也不是完全没有优势，哪怕那优势看起来微乎其微。想到这里，叶进突然收招不再格挡，任由辛云鹤的长剑直奔面门而来。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一惊，但很快便镇定下来。以为对方放弃了抵抗，她心中不屑，手上却依然毫不留情地向叶进的双眼之间刺去。就在剑锋即将刺穿少女眉间这千钧一发之时，辛云鹤的胸腹突然受到了极沉重的一击。
　　这一击虽沉，却并不足以让气息充沛内力深厚的辛云鹤受伤。但她依然十分惊讶，不自觉地低头去瞧，发现叶进不知何时将持在右手中的剑换到了左手，空出的右手则推出一掌，正中自己胸腹之间的要害。若换做旁人没有如此深厚的内力护体，这会儿只怕已经吐血了。

　　身形、剑法、掌法三者均是上乘，又不是江湖中惯常所见的门派套路，这小丫头……

　　在辛云鹤思索的片刻间，叶进已将长剑再次换回惯用手。她顾不上眉间已渗出的鲜血，而是抓住了转瞬即逝的机会，迅速调整气息，使出全力舞出了归岐经剑法中的第一式。辛云鹤不防，抬手挡过，正要拉开距离，却见黑色长剑已从高处落下，意图劈砍。她侧身躲过，不料锋刃已在下方等待。长剑划出的剑风撕开寒夜，辛云鹤能够感受到招式中蕴含着某种漩涡般的力量，拧着人不由自主往攻击范围中去。她神色一沉，身躯更加用力，快速闪开。躲闪之间，某段深埋心中的记忆仿佛被唤醒，这种路数自己一定在哪里见过！究竟是……

　　还有三招了，前辈。

　　叶进满脸鲜血，却丝毫不觉得疼痛。辛云鹤听得出，少女的声音中也有了兴奋的颤抖。血色掩盖下的双眼同样闪闪发亮。

　　辛云鹤不由得一怔，随即放声大笑。

　　好！好一个不怕死的丫头！今儿就让老娘见识见识，如今的江湖中都是怎样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