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玄令-剑麟双姝》芙七

18、第二章 第四节 锦陵郡

　　祝春风的话没有错。“锦陵郡”的“锦”字，便是得名于这座大毓国境内的名山，锦山。锦山并非某一座山峰，而是指环列锦陵郡边界的绵延山川。锦山的最北边就是叶进要前往的长生崖，也是锦山群山的最高峰，大毓的圣山。从锦潇城出发，走规划好的官道进山，是锦陵郡人游玩锦山的常规路线。但叶进此次却不能这么走，毕竟从常规路线出发到达长生崖的路过于耗费时间。她选择出城后便穿过城外的密林，直奔最接近长生崖的三座山峰之一，探云峰。
　　有了之前路上的经验积累，这次到达探云峰的路走得倒轻松了些。加之名山在侧，时不时便能遇到尚未结冰的溪水，给叶进的路途减少了不少麻烦。于是从锦潇城出来，只走了一天半，叶进便已经能够从密林中向外隐约看到被秋枫染成深红的探云峰了。

　　时值正午，叶进坐在林子边缘，啃完了包袱中最后一点现成的食物。这下无论出于何种考量，她都需要尽快进山了。作为从小跟着长辈在乌平山中打猎长大的孩子，叶进丝毫不担心进山后会缺少物资。想到可以久违地在山中度过几日，她甚至有些兴奋。
　　从林子里走出去没几步，原本秋高气爽的天不知何时突然暗沉下来。叶进抬头看了看，心想虽不至于突下雨雪，但只怕天气马上便要冷起来了。她加快脚步，打算抓紧时间给自己找一个过夜的地方。与探云峰紧邻的寻月峰上曾经有过一个江湖门派，听花瑾时之前提起，似乎是大道门中的某一分支自立门户，后来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拜这个突然消失的门派所赐，探云、寻月、接宇三座山上留有不少人力所造之物，可供胆子大的访客留宿歇脚。

　　出发前花瑾时专门提醒过叶进，此处虽有不少房屋可遮风挡雨，但因已接近大毓边境，又是人迹罕至之处，加上江湖中三大高手之一的辛云鹤据说也在此处出没，在此歇脚需打起十二分的小心。这话叶进自然没忘，若不是气温骤降，她并未打算这么早就去找屋子歇脚的。想来是年久失修之故，从山脚往上爬，头几处遇到的屋子已经破的无法住人。愈发冰冷的空气中，叶进翻过一处山头，眯起眼睛仔细一瞧，发现前面的凹陷处有一座大屋，与周围山势浑然一体，看外形仿佛是一座破庙。她心中刚松了口气，却又立刻悬起心。倘若今夜除了她还有别人在山中，只怕都会聚集到此处了。

　　念及此，叶进立刻停下脚步，起手运气，将浑身气息收敛起来，调整至最好状态，轻巧而无声地从侧面接近破庙。果然，还没看清庙中情形，高度集中精神的双耳便听到了一些动静。少女凝神屏气，听着听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几位大爷，行行好，至少给我留一件衣服，不然、不然这天气不得冻死我呀……
　　一个带着哭腔的男人苦苦哀求，听口音大约是锦陵郡人，中年往上的年纪。另一个略显年轻但格外粗鲁的男声则立刻喝断了他的哀求。
　　少啰嗦！奶奶的，这锦山什么狗屁天气！刚才还好好的，这会子真要把人冻成冰了！我说大哥……叫你少啰嗦，你聋了啊？！
　　紧接着便是一声闷响，中年男子的哭声立刻止住了，变成了干呕声，想来是肚子上狠狠挨了一下。
　　另一个同样粗鲁但沉稳些的男声响起。老三，别浪费力气了。这人已经没什么油水，且见了咱们的脸，只管宰了吧，哭的人心烦。

　　话听到这里，叶进心中已有了成算。中年男子想来是锦陵郡的百姓，不知是游玩迷了路，还是来往边境做生意遇到气温骤降，不得不在这里过夜。不巧遇上了这帮外地来的流匪，现在已是生死边缘。叶进的大脑飞快运转。她今夜必定要在此处过夜了，一边是手无寸铁之力的本地人，一边是杀人不眨眼的流匪，傻子也知道怎么选。想到这里，她从破了的窗格上悄悄往里看了一眼，只见只穿了一条亵裤的男人还在地上苦苦挣扎，而三名匪徒正拉扯固定他的四肢，另有一名举起手中的斧子正要往下劈。眼见形势危机，已来不及翻身进去，叶进当机立断从地上摸起一枚石子，抬手便朝着举斧子的男人脑后飞去。噗的一声，男人应声倒地，斧子也从他的背后掉了下去。
　　地上的三名匪徒大惊失色，正要起身，却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阵灰棕色的风，挟着剑光拂过他们头顶。没等三人反应过来，他们持武器的手便已经和武器一同掉在了地上。瞬间的死寂过后，破庙中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叫。

　　叶进丝毫没有为男人们的嚎叫分心。她面不改色地将地上的武器飞快踢开，随后长剑立刻抵住了其中一人的脖子。男人被带着血腥气的冰冷金属一贴，浑身一抖，连断手的疼痛都顾不得了，赶忙抬眼去瞧。只见一个身形挺拔高挑的少年人正冷冷注视着自己，双眼中的神色比手中的长剑还要冰冷。男人被这眼神吓得直哆嗦，结结巴巴地求饶。
　　……好、好汉、饶命、我们……这些东西都给您了，您饶我们……

　　叶进面无表情地将贴住男人脖颈的剑锋横起，锋刃细细地压出一道血痕。
　　我可不是什么好汉。
　　她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陈述般平静的语气。男人听到这话，立刻觉得死期已至。他不由眼前发炫，咚地一声栽倒在地。

　　叶进没有料到这一出，立时有些怔愣。虽说刚才已下定决心要将这四人除去，但她也是第一次真的动手杀人。好容易做好了心理准备，要杀之人却显出了意料之外的样子，她倒一时之间失了主意。但只一瞬，叶进便想起自己的计划，霎时间眼神重又变回了冰冷的杀意，抬手便要划过男人的脖子。电光火石之间，屋外突然响起了一声鸟类的鸣啸，回声响彻云霄。叶进不禁被这声音一惊，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鸣啸声再次响起，这一次离得更远了些。叶进微微皱眉，突然之间，心中冒出了一个声音，仿佛在劝她放过此四人。

　　长啸之声没有再响起。叶进低头沉默片刻，再抬起眼时，眼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杀心。

　　带着你们的人滚。还有，衣服还给他。

　　还清醒的两人忙抖抖嗖嗖地磕头谢叶进不杀之恩，又挣扎着用一只手拉着不省人事的同伴艰难地挪出了破庙。中年男子早已被这一系列的突变吓得瘫坐在地，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得救，瞬间嚎啕大哭。叶进叹了口气，捡起地上的衣物递了过去。

　　先穿上吧。

　　男子没有立刻接过衣物，而是趴在地上给叶进狠狠磕了三个头。

　　多谢大侠！多谢大侠！

　　……你先穿上衣服吧。

　　多谢……！哎哟！
　　男子抬头，这才发现叶进原是女子。他忙不迭地抓起衣服往身上套，一边满口道歉，生怕自己唐突了这位武功高强，性子冰冷的女侠给自己招致不测。叶进则撇撇嘴，转过身去，将地上散落的干草木头等聚在一起，开始准备度过即将到来的寒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