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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殿试(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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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的时间对宁子远来说似乎有些慢,他恨不得醒来的第二天就立刻开始殿试,免得心焦。
殿试考试时间是两天,第一天是基本的核验身份和彩排,当晚所有考生就呆在固定的贡院住所,第二天是正式的考试。
宁子远反复多次与宁首安、宁子逸确定了各种细节,做到了心中有普,誓不做那种在小事上犯错掉链子的人。
宁子远有些摩拳擦掌的意味,毕竟也学了这么多年,很想有机会能够测试一下自己在这个时代评价标准下能拿到的成绩。
时辰已至,天色犹未破晓,有风,还有点微凉,昨晚宁子远有一点失眠,反复的想了想皇甫珣说的话,没想出什么结果,好半天才睡着。不过也并不耽误宁子远的考试,宁子远是经历过高考等各种考试的人,知道睡不着的时候不要因为睡不着焦虑,宁子远很会劝慰自己,就算是直接熬夜两晚也不会怎么样,不怕。
宁首安亲自将一应物件细细检视妥当,才随着宁子远登上马车,宁夫人和宁子逸则就送到了宁府门口,毕竟皇宫重地,不是谁都可以随便靠近的。
其实宁子远也没带什么东西,殿试所有的衣物、文房四宝等用具都是由朝廷统一提供,也不能自己携带,吃食只能携带一点糕点干果,不过糕点也是需要掰碎了被检查的,宁子远不喜欢自己的吃食被反复揉捏过,索性只带了一些干果,防止低血糖。又带了没有任何纹饰的手帕和一枚解表祛寒的浓缩小丸,再加上一个驱蚊虫的香包就足够了。
一路之上,只有马车压过道路的声音,父子二人皆是沉默,并无半分言语。
到规定的宫门前,已经到了不少考生,有些人不是常驻京城,听说昨晚就到了宫门口排队等待。
默默的扫视了一圈,已经看到了李清的车架,还有荣家也早早的就来了,不过现在不是能攀谈的时候,与李清、荣元庆匆匆的对视一眼,宁子远依例向吏官递上黄册。
宫禁森严,盘查极是严苛,为了防止有人替考,检查更是严格无比。
每位考生都由四五个官吏围着,专门进行查验身份。
相貌比对、笔迹核验、籍贯勘核,一环不漏,还让送考的家长签署了类似于保证书的东西,以证明这个考生确实是自己的亲属,不是枪手。
听说前朝的时候还会让三五个考生为一队,相互做保,起到个相互监督的作用,若是一队中有任何一人舞弊等,直接一队人全部取消考试资格,极其严苛,若不是知根底,根本不可能与其相互做保,现在的户籍管理比前朝好很多,倒是不用这般。
待一应手续皆毕,就能踏入那道专为考生所设的宫门。
宁首安立在一旁,看着周遭送考的家属都殷殷叮嘱、絮絮不休,他这才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宁子远的肩头,沉声道:“入殿须守礼,心莫慌,神莫乱。你向来用功,必有回报,不必担心。另外,策对应求一个稳字,其余不必强求,只求问心无愧。”
宁子远的身高已经高过了宁首安,低头撞进宁首安那双藏着万千心绪的眼眸,似乎真的有感受到宁首安沉默的父爱,鼻尖微酸,眼眶不觉有些湿润。终究也不知道说什么,他只暗暗攥紧了拳,重重一点头,不想让父亲担心,什么话也未曾说出口。
宁子远的哥宁子逸当年殿试位列第二十六名,已是极难得的佳绩。
现在轮到自己,宁子远心底并非看起来那么胸有成竹,这么多年的努力,加上前世的学习方法,名师的指点,自己清清白白的门第,他觉得自己能够前三十肯定没问题,只是想在殿试中跻身三甲、一举夺魁,便不只凭才学,更要看考官眼缘与自身气运了。
相比其他,宁子远更担心的是自己有超前的反封建思维,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写亢奋了就要惊世骇俗,所以,他的第一要务就是稳。
宁子远定了定神,沉默的跟随官吏的指引,进入宫门。
进入宫门后,宁子远发觉,刚才的核验还是毛毛雨,正式的挑战才开始。
所有考生都分开进入一个通道,设有好几个卡点,每个卡点有专门的太监守着,让考生脱下身上所有衣物、鞋子接受检验。
幸好宁子远以前去过北方的澡堂,再加上开的小课,对这种情况有预期,所以接受程度勉强还行,似乎听到了旁边有考生高声抗议这种检查模式,立刻就被拖了出去。看到有人被拖出去,其他所有考生都噤若寒蝉。
宁子远根据指示,抬起胳膊,走了几步,大方的接受了太监们的检查,连头上的发髻都被拆开,检查是否有携带小抄或者凶器。
宁子远敏锐察觉,身旁几名太监看他身形时,目光里竟藏着几分艳羡之意,自己的身材确实好,虽然一直在学习学习,但君子六艺,平时虽然不出去娱乐性的走马,但骑射都没有落下,宁夫人一向在吃食方面很注重宁子远的口味,很注重饮食搭配,所以他的身体纤瘦又有爆发力,非常适合这个时代的审美。
不过让宁子远有点恶心的是,有一个中年太监,借着查验的间隙,指尖似有意无意地在宁子远的腰腹轻捏了一下。宁子远骤然抬眼望去,那太监已若无其事地继续手中差事,面色如常,仿佛方才那一下只是错觉。
宁子远心头微沉,竟一时分不清,究竟是对方有意轻薄,还是自己多心了。
疑问一闪而过,太监又催促宁子远往前走,宁子远定了定神,接下来的事情,他简直不想回忆,原因是以前有个考生在殿试时把小抄放入了自己□□,没有被检查出来,结果在考试现场才被抓住,自此之后,安检更加严格。
宁子远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脱完毛的鸡,被几个太监反复观摩,还因为天色未亮,他们点着蜡烛凑近检查。
哎,只想叹气,宁子远一直默默念千字文静心,他劝自己不去看那些太监的眼神,后面索性闭眼,任由他们检查,不过偶尔感觉蜡烛气温时睁眼看看,是真担心对方的蜡烛烧着自己的头发。
终于,宁子远过了最后一关,在通道的末端换上朝廷专为考生备下的冠服靴履,大致的用发带梳理了下头发,整装待发。
就这一系列的盘问加检查,没有怎么排队,近两个时辰就已经过去。
宁子远带来的香包、药丸等更是被全部倒出来仔细查验,一一登记造册。
然后宁子远就在吏官的引领下走到固定的位置站定,目不斜视,开始发呆,等人到齐。
宁子远到的时候已经到了三分之二左右的考生,不过一刻钟,除了安检没过关的,基本全都到了。
宁子远预想的是都走到了目前的位置,绝对不可能有人作弊的,没成想居然还是真的查出来一个,真的是匪夷所思,那个考试大呼冤枉,除非他真的是能被查明是冤枉的,否则,这辈子与官场无缘。
鼓声三响,声震保和殿外。
吏官肃立阶前,朗声宣读殿试礼仪与场规。
言辞虽然细致,但语速却极快,字字句句不容错漏,感觉有只说一遍的意思,不过在场的人应该记忆力都不错,应该不成问题。
大致的流程宁子远听明白了,今天进行一个彩排。
吏官道:“明日先由鸿胪寺卿进行礼赞,宣礼毕,便依着名册逐一点名,众考生均需仔细听名答复。点名后需屏息静立,等珣王与诸位考官驾临。銮驾至,众考生需依礼行三跪九叩大礼。待珣王与主考官略作开场训示,由大学士双手恭捧题纸,呈至珣王案前,全体考生又随大学士一同行一跪三叩之礼,礼毕方才点名发卷,每唤到一名,考生便上前跪地,双手高举过顶,恭恭敬敬接题纸,再叩首谢恩,方得起身上位归座。待到日落鼓声响时交卷,亦要再行一跪三叩,依次有序退场。”
一套流程听下来,宁子远只觉周身筋骨都隐隐发紧,天杀的封建社会,这殿试还未动笔,先成了一桩耗神费力的体力活,简直是把人的尊严放在地上摩擦,而且,宁子远有点尴尬,一则是这皇甫珣跟自己太熟了,跪他始终宁子远觉得不舒服,二则他真怕皇甫珣突然照顾自己,加上那晚上皇甫珣说的话有几分难以说明的感觉,若是真的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那他真的是只能当着众考生的面跳河。
吏官说完所有的流程事项完毕,便领着一众考生入保和殿先行踩点,命各人记清自己的座次方位,以免明日临考慌乱,然后领着大家拜了几拜,保证明天的跪拜整齐划一。
吏官特意说了,这已经是珣王殿下体恤,专门精简版的礼仪,要不然更是繁琐。
宁子远感觉自己腰痛,晚上到贡院,就直接横躺在床上休息,揉着自己的腰不想说话,桌上太监们端来的食物,也没动两口,困,想睡觉,不知道荣元庆他们在哪间房,想见面,谈谈考试前的压力,不知道能不能出去在院子内转转,吏官今天没说,怕过于引起人注意,他也没敢多问,。
“咚咚。”有人敲窗。
宁子远奇怪的看了看窗,怀疑自己听错了。
“吱呀。”一声轻响,木窗被人从外缓缓推开。
宁子远猛地坐起身,抬眼那一瞬,整个人都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