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落》鱼一舟

47、第 47 章

　　又过了几天，学校通知高三同学回校领取志愿填报指南书，顺便填报自己的预估分数。
　　此时距离出成绩也没多少天了。

　　陆玙之前忘记了路星城还有几本课本放在自己那里没还回去，路星城本人也没要，等想起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就没来得及去还。
　　这让她颇为懊恼。

　　本来有顺理成章的机会可以再见他一面的。

　　不过既然要回学校，把书放到他班里等开学以后用也是可以的。
　　陆玙这样想着，把准备还的那几本书放到了自己包里，带去了学校。

　　大家的返校时间并不集中，陆玙领指南的时候见到了不少同班同学，但没见到周晴，她说过自己这几天有事不来了，让朋友替她拿回去。
　　——总之她是要用高考成绩直申国外的学校，也不太需要拿。

　　胡佳看了一眼她的估分，挑了挑眉：“这么保守？”
　　陆玙说道：“怕学校失望。”
　　胡佳笑了：“你呀，稳得很。”
　　陆玙也笑了一下：“谢谢老师。”

　　从高二来到这个学校，从老师到同学，她一直感受到的都是信任和鼓励，她发挥得很好的时候会有人用平等的姿态夸奖她——当然有时候会有点夸张，她发挥得不够好的时候也总是有人说相信你的实力，不用沮丧。
　　这种信任和鼓励是她能够保持心态平稳的很重要的原因。她永远不会对自己丧失信心，但来自外界的信心也给过她很大一部分力量。

　　这些来自师长或是同龄人单纯的善、单纯的好意，这些积极的力量，是她青春里非常珍贵的东西，千金不换。

　　而当陆玙拿着书走到路星城班级门口的时候，是另外一部分故事了。

　　其实每次或者有意或者无意地经过他们教室的时候，她都会下意识看向路星城的方向，她记住了他说过的他们班调座位的规则，所以经过一点点的计算以后，都总是会看向最准确的位置。
　　找到他的课桌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或许因为放假把很多东西都带回家了，路星城桌子上没什么书，只在右上角有一个贴在课桌上的小小的立体史迪仔。
　　陆玙笑了。

　　把书从自己包里掏出来，整整齐齐放进了他的桌兜里，最上方是在家就写好的便利贴。

　　“你的课本，物归原主。”
　　“好好学习，等你高考。”
　　落款画了一条小鱼。

　　把书放好后，陆玙坐在路星城的座位上，朝窗外看出去。

　　近处大树在夏天里枝桠肆意生长，宽阔的操场承载起青春里的飞扬和明亮。
　　恰似从前少年坐在这里时，每每望出去，有的那种轻快而敞亮的心情。他也想过楼上同样的位置，陆玙看出去时，应该也是同样的风景。

　　其实他们没有坐在同一间教室里过。
　　但此时此刻，他们同在。

　　*
　　出成绩的那天晚上，班群里比平时更活跃——说“更”的意思是，虽然已经毕业了，但他们班话多的那些人还是很话多，群里的消息基本没有沉下去过。
　　不少男生约着一起去打游戏，说到点了再看，还有的说自己先睡，先查到分的记得在群里踢一下。

　　不过往年查分系统都会因为人数过载先崩几个小时，陆玙做好了凌晨两点以后才能看到结果的准备。
　　陆明江这几天一个劲跟她说不要紧张，尽人事听天命，静静等待结果就好了。

　　其实她觉得是他太紧张。
　　她还好。
　　她又不会因为自己上不了清北就捶胸顿足感觉整个人生完了。

　　路星城则是跟她说她可以先睡觉，等系统运行正常了他可以再打电话叫醒她。
　　陆玙说好。
　　虽然她不太可能睡得着。

　　看到结果的那一刻，连分数带着省位次，尽管早有预感，陆玙还是觉得很高兴。
　　高兴之余觉得自己很幸运，她付出的努力都得到了回报，她为学习耗费的精力和时间都让她最终如愿以偿。

　　路星城的电话也准时打过来，几乎响第一声铃的时候她就接起，然后对他说：“我的梦想成真了。”
　　路星城笑了：“恭喜你，梦想成真。”
　　然后又说：“那我的愿望也成真了。”

　　房间门被敲响，是陆明江来问分数，后面要应付的来自不同人的询问和试探还很多，陆玙此刻不去想那些一连串的事情，她只想在这个十八年来最感到郑重、最感到自己前途光明的时刻，跟她喜欢的人说一句：“晚安。”
　　“晚安，路星城。”

　　而她喜欢的人回复她：“晚安，陆玙。”

　　“北京见。”

　　……
　　接下来的日子是接各种各样的电话和接受各种各样的称赞和祝福，来自老师的、同学的、朋友的，陆玙一一接下并道谢，语言背后的真心无处可见，但无论真诚与否，愿意给出的祝愿总是好的。
　　陆扬才上初中，其实对高考这种事情还不是很有感觉，但听到那两所的名字也还是“哇”了一下，陆玙觉得他有一点可爱。

　　她只是在陆明江感慨冯蔚然在天之灵可以安息的时候，没忍住皱了眉头。
　　陆明江在家的时候也会接到一些得知陆玙成绩后来客套祝福的电话，听到客厅里传来的一阵阵虚伪笑声和故作谦虚的推辞，陆玙觉得有点反胃。

　　不过没反胃太久，回完祝贺填完志愿之后，她收拾东西回了隔壁市，在夏琪家住了几天，准备直接开启早就计划好的海边毕业旅行。
　　夏琪是美术生，专业课和文化课都发挥得很好，不出意外会去中央美院，陆玙实打实高兴了很久，他们可以在同一座城市读大学了。

　　除了要出国的周晴之外，她认识的人里面能够得上北京那两所的也还有几个，其中包括她一直很欣赏的班长刘婷，另外隔壁班秦湛、还有文科小公主唐梨，都在其列。
　　陆玙感到自己的大学生活已经提前光明起来。

　　说起来，这其实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到很远的地方去玩，并且是和朋友一起。冯蔚然以前忙于工作，陆玙每个假期几乎都住在不同的亲戚家里，没和她去玩过。后来住到陆明江那里时已经高二了，学业紧张、她自己也没有什么心情，也不太可能出去玩。
　　各种各样意义上的第一次，让她很期待这场毕业旅行。

　　两人很早就做好了攻略，准备去的景点、打卡的美食，整整齐齐码成了表格，提前预定好了酒店，又买好了防晒霜、泳衣、沙滩鞋等一系列海边用得到的东西，装满了两个大大的行李箱——然后被夏如茵调侃她们是“差生文具多”。

　　然后在陆玙生日前三天的时候，两人出发了。

　　这也是陆玙从小到大第一次坐飞机，一开始她还担心自己搞不明白流程，幸好夏琪已经轻车熟路，机场的工作人员也足够热心和耐心，两人没什么阻碍地丝滑过了安检、到了候机厅、上了飞机。
　　她习惯性地和路星城报备了一下，自己已经上飞机了。

　　路星城没有马上回复。

　　这个点他可能在上课的，是以陆玙也没等，在空乘的提醒下开启了飞行模式。

　　不过陆玙已经开始反思自己，在做什么都要这样报备一下，是不是有点太烦人太过界了？
　　但她又完全是在复制路星城一直做的事情。

　　毕竟刚放暑假那会儿，路星城家的狗晚饭多吃了二两饭这样的事他都要过来说一下。
　　想到这里，她没忍住笑了一下。

　　旁边夏·福尔摩斯·琪马上凑过来：“你在傻笑什么？”
　　陆玙推开她快要凑到她嘴边的这张脸：“我哪有傻笑？”

　　夏琪用一只手摸着自己下巴上不存在的胡须，故作深沉道：“我可是发现了，你最近经常对着手机露出莫名其妙的笑，什么情况？”
　　陆玙轻挑了一下眉毛：“现在……还不太好说。”

　　夏琪：“我靠？难道是你之前说过的那个小帅哥？比你小一岁那个？”
　　陆玙：“人家明年才高考呢。”
　　夏琪痛心疾首：“你不趁着现在赶紧拿下然后腻歪一个暑假，等着开学你们劳燕分飞啊？”
　　陆玙无语：“你用的都是什么成语？人家还要好好学习，现在急什么？”

　　夏琪捶胸顿足：“你糊涂啊姐姐，爱情荷尔蒙就那点新鲜感，很快就过去了，说不定过段时间你都不喜欢他了，那不得趁你还喜欢的时候赶紧享受？”
　　陆玙有点哭笑不得：“不是，你哪来的这么多歪理？他又不是一件东西……”

　　夏琪还想说什么，陆玙抬手：“打住，打住，人家现在在北京上培训班呢，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夏琪撇嘴：“现在的小孩都是三心二意的，哪天都不知道就喜欢上身边哪个小姑娘了，真到了那时候你就后悔去吧。”

　　陆玙凑近她：“这是有多么痛的领悟才能说出来的话呀？”
　　夏琪翻白眼：“你好烦。”
　　陆玙笑了。

　　她弹了下夏琪的脑门：“好啦，不要在这里皇帝不急太监急了，我们现在没法在一起，真在一起了也不会是我想要的那个样子，我愿意等水到渠成的那一天。”
　　“再说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

　　“我也认了。”

　　她选择信任和冒险，不仅是期待一切顺利发展的结果，也愿意承担所有可能变得急转直下的、糟糕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