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郑度

5、第 5 章 天色慢慢暗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
　　我饿的要命，可一点吃的东西也没有。大概白虎也饿坏了，满院乱跑，最后停在一滩儿血迹前。
　　那是小三子和日本兵殊死搏斗过的地方，他们的尸体早拖走了，但地上的血迹尚未干凝。白虎竟然用舌头舔舐起人血来。
　　想起小三子惨死的一幕，我余悸未消，冲白虎用力踢了一脚。
　　白虎痛叫一声，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趴在一旁不动了。我心痛地用手抚摸着它的皮毛。邻居的一个老太太颤巍巍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小竹篮。她说：“你老子杀了高德喜，高家不会放过你们的，你还是快离开吧.”说着，从竹篮里拿出一个麻布包，“日本人把粮食抢光了，幸亏地窖里的红薯没让他们发现，这几个热红薯你带着路上吃吧。”
　　夜渐渐深了，冷了。我带着白虎出了村子。我除了背上的那杆枪，其余一无所有了。
　　路上我和白虎把那几个红薯吃了个精光，还是抵抗不住饥饿的侵袭。没办法只好瘪着肚子继续赶路，现在唯一要去的地方只能是投奔秃三了。只有他有能力同日本人斗一斗了。
　　秃三大号冉昺祎，据说他父亲是晚清举人，可秃三除了名字之外，全身再无书卷之气，倒是匪气十足。因其先天秃头排行老三，秃三的号子就叫响了。他十六岁时，父母皆死于兵乱，只有他一人幸免于难过起打家劫舍的营生。
　　腹内无食，两腿渐渐没了气力，浑身上下像散了架，我实在支持不住，就倚着树干蹲下来，一会儿竟睡着了。
　　恍惚中我看到父亲满身是血的向我跑过来，他身后紧紧追着几个日本兵。日本兵呲牙裂嘴地端着刺刀向父亲后心刺去。我打个寒战，伸手抓抢向日本兵迎了上去......
　　一阵山间午夜冰凉的风把我从噩梦中吹醒了。我的手真的紧攥着枪筒，手心里沁出了冷汗。我睁大眼睛向四下张望。周围黑漆漆一片，不远处却有几点绿莹莹的鬼火在曳动。这回遇上的不是老虎，而是狼，不过狼有好几只。
　　我慌忙直起身子，低声呼叫：“白虎......白虎......。”可白虎却不知去向。
　　狼慢慢从四下向我靠拢过来。
　　我强迫自己镇静，向狼群开了一枪，枪声打破了山林夜的死寂，对面的鬼火灭了两盏。
　　这时一条狼突然爆发出一生冗长的嗥叫，叫声好不凄婉，我身上立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浪的呜咽无疑是在呼唤同伴。
　　我瞄准发信号的老狼的两盏灯的中央，开了一枪。狼沉闷地一声低哼死了。可周围已经响起悉悉索索地声音，鬼火又出现了许多。恐惧与悲凉再次涌上心头，我的子弹不多了。
　　狼群似乎很谨慎，并不急于进攻。狼是很狡猾的，多耗一会儿，就多一份被偷袭的危险。这会儿我简直恨坏了白虎。我只得打心一横，现在只有硬闯了。
　　可狼太多了，枪并不能把它们吓跑。
　　子弹终于打完了，死亡笼罩而来。我抽出匕首，小心地躲避着狼群。狼儿还是不紧不慢地紧随着我，俟待了一会儿，见我不再开枪，有几只扑了上来，这是一种智慧的动物。
　　就在这我只能听天由命的千钧一发之际，突然枪声大作，狼群闻声纷纷逃遁而去。从树丛深处出来一伙人，枪是他们放的。
　　有几个人点亮了火把，其中一个人走到我面前。火光正冲着我，看不清他的眉目，只辩出这人左脸颊上一道明显很深的刀疤，凶气十足。
　　他问我：“你是干什么的？刚才是你开的枪？”
　　我说：“我是打猎的，迷了路才来到这。”
　　一个高个儿家伙拉一下枪栓，威胁到：“你是不是日本人的探子？想吃掉我们？我们冉司令是吃素的？”
　　“冉司令？是不是秃三？”我脱口而出。
　　“奶奶的，秃三是你叫的？你活腻歪了？”大疤拉恶狠狠地说。
　　我心里释然了，看来这伙人真是秃三的手下。我说：“既然你们是冉司令的人，我就不隐瞒了。我是来给他送信的，他的军师叫日本人给宰了......”
　　大疤拉愣怔片刻对其余的人说：“带他走。”我忽然闪出一个念头，这伙人到底是不是秃三的手下？又一想，是与不是反正自己已经落入人家的手中，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我随着他们在山谷中绕来绕去，最后进了一道两山相夹的狭长通道。这里的地形真可以说得上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进到里面却豁然开朗一马平川呈现在眼前。这大概是一块山间盆地，是他们的“窝”。夜色苍茫中我依稀看到一片破旧的寺庙立在不远处。
　　我被他们带进了寺庙。里面灯火通明，大殿上坐满了人，个个犹如临大敌之势。居中一把虎皮交椅上坐定一位彪形大汉，此人满脸横肉，两鬓的络腮胡子根根直立，活像钢丝一般。他由于一副秃顶，使两道本就粗重的眉毛如墨染，样子凶恶极了。不用问，他就是大名鼎鼎的秃三了。
　　秃三见大疤拉押进一个人，只是用眼睛扫了我一眼。问大疤拉，“老冯，山外出了什么事？”不是小日本偷袭我们吧？”秃三吐字较慢，但字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老冯就是大疤拉。他报告说：“司令，弟兄们虚惊一场，枪是这小子放得。......日本人应该是很讲义气的......怎么会吞掉我们......。”
　　“行了，你不必替日本人说话，我是不会当汉奸的。当土匪总比他娘的当汉奸好听。”
　　我心里一阵激动：“冉司令，你说的不错，日本人是什么东西？况且他们还杀了你的军师。”
　　“什么？”秃三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亲眼见到的。”我把发生的事情对他讲了一遍。
　　秃三听罢大怒，冲大疤拉怒道：“老冯，你怎么回事。日本人到了我们的地盘也不告诉我一声？”
　　大疤拉赶忙解释道：“司令，不怪我，那天我不是下山搞子弹了吗.”
　　秃三余怒未消：“你快带上人下山把军师的尸首弄回来。娘的，总有一天我要找那些王八蛋算总账！”
　　大疤拉打了两个哈欠，极不情愿地退出去。他出去时有意无意看了我一眼，眼神里蓄含着狡诈和奸妄。这家伙话不多说，就是眼珠子老是骨碌碌，让人看了发慌。
　　秃三待大疤拉走后，问我：“你刚才说赵老大是你爹？”
　　我点头。
　　“赵老大这个人跟我有过一面之交，挺仗义的。你是他的儿子，也差不了留在我身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