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雪》柳青陵

17、Part 15

　　青舞拉着洛茜向酒吧旁边一道僻静的巷子走，洛茜挣脱他的手：“你究竟要说什么？今天的你，太奇怪了！”青舞不说话，缓缓举起右手，再缓缓推向洛茜。刹那间，青舞空空的手心就出现了一根晶莹锋利的冰刺，以惊人的速度向洛茜飞去。
　　洛茜完全呆了，她根本没有想到青舞叫她出来是要杀她。洛茜的头撕裂般疼痛，脑中有各种纷乱的思绪接踵而至，让她的脚跟本不能移动半分。这时候，江卉心忽然从一旁窜了出来，用力一推洛茜，替她受了这一刺。

　　谁都没有想到，江卉心会突然出现，她从洛茜坐到徐天洹身边起，就暗暗观察了那角落的动静，当洛茜被青舞拉出酒吧时，她也悄悄跟着出去。她怕洛茜会为了徐天洹和青舞吵架，她一样没有想到，青舞会突下杀手，急切之间，只想到要把洛茜推开。

　　洛茜挣扎想从地上起来，去江卉心身边看她怎么样，却经受不住剧烈的头疼，昏了过去。青舞赶紧上前抱住洛茜，运起灵气帮助她抵御疼痛。洛茜的头痛，是因为她御蝶使的记忆将要苏醒，生生又被他设置的封印压回去而造成的，每次一发作，就只有青舞运起灵气，才能帮她减轻痛苦。

　　江卉心的意识也逐渐模糊，她嘴角挂着一丝恬淡的微笑，此刻，她竟感觉，这些年，她都在盼望着死亡的到来。徐天洹的脸幻在她眼前，带着多年前让她迷醉的微笑，江卉心满足地闭上双眼，沉入无边的黑暗。

　　“卉心！卉心！”徐天洹搂着江卉心，急切地呼唤，他和魔离一出来，就见到让他心胆俱裂的情景——江卉心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魔离几乎是从徐天洹怀里把江卉心夺了过来，运起灵气，在江卉心伤口处来回移动。

　　不一会，江卉心的伤口开始愈合，魔离的脸色则成了惨白颜色。冰刺恰好刺在江卉心胸前的要害，魔离不惜耗尽全身灵气，也要把她救回来。当江卉心手指开始颤动时，魔离已经说不出话来，徐天洹看了看江卉心，知她绝不愿意看到他，便静静离去，他看得出，魔离会好好照顾她，用不着他担心。

　　一路上，徐天洹反复想着，如果卉心真的死了，他的世界将会是什么样子。不知不觉，天色渐亮，徐天洹就回到江博士家，他看见江博士坐在门前的草坪上，似乎在等他。

　　“博士，你怎么出来了？你应该好好休息。”徐天洹知道江博士的身体已经衰弱到了极点，从屋里移到外面的草地，很可能会消耗掉他所剩不多的生命。

　　“天洹，你原谅我。”江博士努力张开嘴，用仅存的力气道歉，“你要体谅一个垂死老人的心情，我……”江博士急速喘气，他感到生命正飞快地从他身体流逝，很快又接着道：“天洹，我把事实写在信中，托人寄给卉心，昨天她来，我还以为她会再叫我一声爸爸。”江博士微弱的声音充满失望。

　　徐天洹喉咙哽咽，他早知道江博士的心愿，可他却不能达成江博士的心愿。“博士，当初是你要我瞒着卉心，如今你又告诉她，这不是要卉心也卷进来，承受痛苦吗？”徐天洹无法理解江博士的做法。

　　江博士已然说不出话来，先前不停的说话，已把他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抽干。江博士知道，江卉心脾气倔强，若不是明白真相，绝对不可能与徐天洹重新在一起，于是，他将选择的权利交给了上天，希望能给天洹和卉心一个机会。而且，的确如他所说，他心里也还存着一个愿望，希望临死之前，能听卉心叫他爸爸。然而，这一切江博士都无法再说，他望着徐天洹，给了他最后一个笑容，静静逝去。

　　当时，四周寂静无声，清晨的太阳正慢慢升起，照在徐天洹苍凉的面上，很暖很暖，却让徐天洹只想流泪。他胸中有一股凉意不断扩散，直至将他淹没。那点凉意，如同恒河沙落，翻搅出万古的浊黄，映出一条混沌的路。而未来，又是怎样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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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卉心整整昏睡了两天，魔离也整整守了她两天。青舞来看望江卉心，他跪在魔离面前，低声道：“大王子，青舞甘愿领受惩罚。”青舞发冰刺时，并没有用尽全力，他狠不下心。魔离没有责罚青舞，看着江卉心挣扎在死亡边缘，他才真正明白了青舞的心情。青舞是情有独钟，而他又何尝不是？从见到江卉心开始，一切就偏离了预设好的轨道，魔离甚至隐隐感到，他对江卉心的承诺，竟是发自真心的，而不是欺骗。

　　魔离衷心感激青舞没有使出全力：“青舞，我答应你的请求，不杀洛茜。”

　　青舞兴奋极了，竟孩子气地在地上连续两个后空翻，魔离不禁轻轻一笑，小的时候，青舞高兴时，就喜欢做这样的动作。“谢谢你，大王子。”青舞抑制不住喜悦之情，声音微微发颤。“但是，你必须要保证洛茜的记忆永远封印，而且，要尽快除掉御雪祭司才可以。”魔离不忘叮嘱青舞，以免他高兴过头。

　　“大王子，我会尽力的。”此刻，青舞全身都被幸福的感觉包围。询问了一番江卉心的情况，青舞就急急离去，洛茜还等着他回去，告诉她江卉心的情况。青舞将洛茜的这段记忆也封印了，洛茜只知道江卉心病了。

　　青舞离开不久，江卉心便醒了，她见魔离神情憔悴地守在她身边，不禁眼眶一热，自然而然地想到有一次她生病，江博士也不眠不休地照顾她，等她好了，江博士却病倒了。江卉心泪水盈眶，一直被压抑在心底深处，对江博士的挚爱之情，一点点复苏。她太崇拜江博士，太以江博士为荣，所以才会在突如其来变故下，把满腔的热爱都转换成怨恨，而现在，她只想到了江博士苍老的面孔。

　　“我想去江城，看一个人。”江卉心有些迟疑，但还是说了，她知道江博士时日无多，“我再不去看他，恐怕就见不到了。”魔离没有问为什么，只说：“需要我和你一起去吗？”江卉心摇头，她不想要魔离看到。“那你自己小心点。”魔离嘱咐，“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复原。”

　　江卉心独自去了江城，当她又一次站在曾经的家门前，竟发现门上挂起了一张白幡，难道……徐天洹捧着黑色小匣子出现在江卉心面前，证实了她的猜想：江博士，她的爸爸，去世了。刹时，江卉心内心充斥着无助的悲戚，鼻子酸酸地刺痛，喉头也如同堵上了铅一般沉重。

　　“徐天洹，你告诉我，他是什么时候死的？”江卉心轻轻地问。

　　“两天前。”徐天洹也轻轻回答，仿佛是怕惊扰了江博士安息的灵魂，“他走的时候很平静，没有痛苦。”

　　“卉心，你有没有收到什么信？”徐天洹忽然问，他并不想江卉心看到那封信。“什么信？”江卉心不明白徐天洹为什么会这样问，她心中涌起不安。

　　“没什么。”徐天洹闭口不言，他的心情从来就没有改变。

　　气氛一时沉默起来，江卉心和徐天洹都不知道要再说什么才好。徐天洹抬头看天，天空是一片灰蓝的色调，灰白的云浮在其中，江博士的灵魂，是不是就飞到在那片纯净之中？他想追求的，是不是也在里面？当他也到了那里，幸福是不是就可以触手而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