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雪》柳青陵

18、Part 16

　　徐天洹的话引起了江卉心的好奇心，现代社会已经很少人用书信这种古老的通信方式，一般来说，他们都是用电子邮件，又简洁又快速。江卉心所在的住宅区是仿古建筑，每一户都设计有信箱，当江卉心路过信箱时，忍不住打开了信箱。
　　信箱里静静躺着一封信，江卉心拿起信，上面苍劲的字迹让她不禁一颤。爸爸的信！江卉心几乎是直觉地想毁掉这封信，她不想知道江博士死前想告诉她什么，她害怕！可那信似乎又有魔力一般，让江卉心拆开了看。

　　那是一封长信，电脑打出的字迹方方正正，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烈焰，灼烧着江卉心的五脏六腑。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对的，事实上她竟是错得最离谱的，直到现在她才明白，眼睛所看到的，并不一定都是真实的。

　　江卉心靠在墙壁上，一遍又一遍地看那信，每看完一次，她的泪水就汹涌而下，心底有一个声音反复呼唤：爸爸，我错了！爸爸……

　　那封信，是这样写的：

　　“卉心：

　　我的女儿，在死之前，我一直想再这么叫你，希望你能再叫我一声爸爸。那天你回家来，你知道我有多么高兴吗？几年不见，你完全长大了，跟你妈妈年轻时候像极了。

　　卉心，我知道你一直恨我，但有些事情你是不知道的，我瞒着你，是想保护你。现在，我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如果你看完这封信，原谅了我，那么，我希望你能回到家中，在我的面前叫我一声爸爸。

　　事情该从十年前说起。那时你已经十二岁了，却还是喜欢坐在妈妈的膝上，让妈妈抱着你，坐在院子里看天上的星星。我还记得，雅真穿着蓝色的裙子，而你穿着白色的裙子，像是蔚蓝海中的一颗无暇珍珠。卉心，你一定不记得，妈妈的手忽然垂了下来，你的脸上忽然染上了腥甜的液体，可是我还记得，我看见殷红的鲜血顺着雅真的嘴角缓缓流下，她脸上震惊的神情，让我怎么也忘不掉。

　　你坐在雅真的腿上，疯狂地用手摇着雅真，问妈妈为什么停下不讲星星的故事。你意识到，妈妈忽然不说话，那就是妈妈死了。你再也听不到妈妈讲故事，妈妈也不可能再抱着你看星星。我们，是永远也追不上雅真的脚步了。

　　为了让你忘记妈妈去世的真相，我拜托朋友将你的那段记忆洗去，并且虚构了一段还算幸福的记忆，移植到你的脑中，成功地掩藏了真相。卉心，我和你妈妈都是改造人，但改造人并不会因为生下自然人就提前衰老，事实是，雅真，你的妈妈，我的妻子，死于谋杀，她被充满欲望野心的人，雇佣杀手杀死在自家的庭院。

　　当然，雅真的死，我也是有责任的。如果说，我不研究永动基础学说，那以后的事情，都不会发生，可就算让我预知未来的事情，我还是会进行研究。

　　人类生存的环境已经越来越恶劣，沙漠不断扩大；森林逐渐消失，被誉为“地球的肺”的亚马逊雨林，也只剩下了原来的三分之一；最可怕的是，温室效应不断增强，恒温仪很可能因不断升高的温度，失去效用，那时候两极冰川一瞬间融化，地球就会变成一片汪洋，人类赖以生存的陆地将会全部被淹没。许多科学家都开始着手研究，有的试图改善地球环境，有的试图在宇宙中寻找适合人类移民的星球，而我则开始研究宇宙能源转换，一旦能实现能源转换，人类就可以移居到任何星球。

　　我的研究进行得很不顺利，没能找能源转换的关键，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了宇宙中一种新的射线，它可以作为转换的催化剂。我十分兴奋，很快将研究发现报告给联合政府，希望能申请更多的研究经费。在报告中，我详细说明了这种射线的特性，来证明理论可以实现，可是，我却没有想到会惹来祸事。

　　联合政府的经费迅速来了，随着经费一起来的，是一道骇人的命令，他们要求我利用射线的特性，与武器专家配合，制造比核武器还厉害的新型武器。这时候我才发现，那种射线十分特殊，不但可以用来做能源转换的催化剂，也可以用于现在很多国家正在研究的新型武器中。我立刻就拒绝了联合政府，并且把经费退还，作为科学家，我绝不想研究给人类带来灾难的武器。

　　我的拒绝，让他们派出杀手，杀了雅真。我知道，这是他们的警告，如果我再不答应，他们下一个目标将会是你。我只有答应他们，当时你还那么小，我怎么忍心要你死去？而且，我也不想放弃研究，我想，或者有那么一天，这将是人类得以继续延续的关键。

　　联合政府很快就建造了一条秘密通道，直接通向我的研究室，我可以由那条通道，到联合政府组织的研究室。我尽量拖延武器研究的速度，并且希望武器永远也不会研制成功，但我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太小，研究组里的人都狂热地进行研究。卉心，我说这话，并不是想推卸责任，寂灭能被制造出来，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发现的那种射线。

　　我焦急无比，想不出任何办法阻止，武器研究的速度快得让人难以想象，而能源转换的研究，却进展不大。这时候，研究小组来了一群年轻人，其中就有凯文、艾莲娜、阿尼米德、科伦和天洹。这群年轻人，都是意志非常坚强、非常出色的人，尤其是艾莲娜，她本是武器专家，对武器有狂热的爱好，但在她听到新型武器破坏力以后，就下决心绝不让这样的武器被制造出来。

　　天洹是那群年轻人中，最出色的一个，那些人里，只有天洹一个是自然人。我故意让天洹到家里来，让你和他认识，我希望在我死后，天洹可以照顾你一辈子。

　　我和天洹废寝忘食地研究能量转换的规律，终于成功地制造出一个小型的生态循环。天洹很高兴，一出实验室，就不见了人影。他早就告诉过我，研究成功后，他要带你去南极，叫你看看那里壮丽的冰川，我想，他肯定是带你去了。

　　可是，在同一时间，也寂灭被研制出来。这时，负责看管武器的艾莲娜只有实行第二部计划——不让有野心的人得到武器。她把寂灭偷走，联络了其他人，分成两组，向北极和南极逃亡。向北极的那组人，还未到安全区，就被截杀。而向南极的那组，遇到了你和天洹，再后来发生的事情，你都亲眼见到了。

　　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们的研究失败了，循环系统只维持不到一小时。我立刻赶到南极，要天洹交出武器。那时候，如果研究成功了，我和天洹就算牺牲性命，也要把寂灭放到我们早准备在南极的飞船上，发射飞船把寂灭送到外太空，任何人也找不到。

　　可惜，我们只能选择交出武器，保全性命，继续研究。

　　卉心，这就是全部的真相。

　　最后，爸爸还想说一句，不管你怎样恨我、骂我，我都没有生气，反而感到很骄傲，你永远都是爸爸心中的宝贝。”

　　又一次看完信，江卉心忍不住痛嚎出声，胸腔中尖锐的疼痛一波接一波涌起。那么好的爸爸，她竟然恨了那么久！还有徐天洹，这些年来，他究竟承受了多少痛苦？

　　江卉心疯狂地向车站方向跑去，她现在只想对徐天洹说一句话，一句不变的承诺。

　　不远处，一个黑黑的影子，亦随着江卉心去的方向，紧紧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