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雪》柳青陵

15、Part 13

　　江卉心的家在城市中央的住宅集中区，本来这个地段的房租特别贵，但是因为洛茜男朋友高望的关系，她以很便宜的价格租了十七楼的一个套间。房子面积不大，小小的只有二十多坪，是江卉心一手布置起来的。
　　魔离一进屋，就感到脚下发软，一下扑倒在地。江卉心开了灯，看见魔离缩成一团，脸色血红，像是要喷出火来，便问：“你怎么了，是不是这里比你们那热，你不习惯？”魔离缓缓点头，又摇摇头，涩声问：“有没有冰块？”江卉心轻轻摇头。

　　冰块对于现代人的生活，是不可得到的奢侈品，它们只存在于禁地南极和北极。冰箱和空调在恒温仪投入使用后不久，就已经绝迹，因为这两样电器会影响恒温仪保持温度恒定的功效，联合政府将所有成品全部销毁，一切有关的技术人员，也都被清除了记忆，并且禁止任何人进行制冷研究。和克隆技术一样，这两样电器和制冷技术也退出了历史舞台，成为遥远的记忆。

　　魔离的眼睛也变成了血红的颜色，就像是他身体内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要把他的身体烧成灰烬。江卉心用力把魔离拉到浴室，扭开水龙头，管子里的水就倾泻到魔离身上。那些水一沾到魔离的身体，竟发出咝的一声，刹那就被他滚烫的身体蒸发。江卉心有些焦急，照这样的情形下去，魔离很可能会全身炸裂而死，而她此刻，绝不想失去带给她希望和温暖的魔离。

　　“非要冰块不可？”江卉心飞快地问，“有没有别的东西可以代替？”魔离深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底被烈火焚烧的感觉：“没有。”为了融化冰封他的冰川，魔离强练“烈焰焚心”的霸道法术，此刻，他正是被法术反噬，非用冰块降温，导引气息归正。江卉心看了看魔离痛苦的样子，咬咬下唇，又狠狠一跺脚，对魔离道：“你坚持一下，我很快回来。”

　　江卉心去了江城，回到了她曾经发誓，永远也不要回去的家。现在，除了南极北极有冰块以外，就只有一些进行科学研究的学者有，那是联合政府从南极北极开采，用小型的恒温箱保存，分配到科学家手里的。江卉心能想到的，最快捷的方法，就是去找江明道和徐天洹。

　　才刚到门口，一阵强烈的伤感就淹没了江卉心，几年没有回来，一切还是没有改变。屋顶、墙壁、栅栏都还是一样的颜色，就连栅栏上的藤蔓植物，也还开着鲜红娇嫩的花。可惜，却正应了一句古老的句子：物是人非事事休！

　　下一句是什么来着？江卉心努力想记起下一句，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觉得眼眶酸酸的痛，眼泪毫无预兆就落了下来。

　　门突然开了，徐天洹的声音在充满花香的空气中飘来：“卉心，欢迎你回家。”江卉心直觉地想转身，忽又想起魔离痛苦的样子，便冷冷开口：“徐天洹，我只是来向你借一点冰块，你给不给，我都马上就走。”徐天洹叹气：“卉心，既然回来了，进来坐会，我给你准备冰块。”

　　“你愿意给我，就送出来！”江卉心一个字也不想多说，只想拿了冰块走人。一会儿，徐天洹从屋里出来，他手里推着一张轮椅，上面坐着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老人的白发有些零乱，脸上的皱纹纵横密布，仿佛每一条都是岁月无情刻下的怆然痕迹。他手中捧着一个小小的恒温箱，艰难地举到江卉心面前：“卉心，给你。”

　　江卉心有一瞬间的讶异，她不曾想到，江明道会苍老成这个样子！改造人的衰老到死亡是十分快速的，一个改造人绝不会老成如此模样还未死去。江卉心不禁嘲讽：“江明道，你为什么还没有死？难道是因为还未曾见到你制造的武器毁灭世界，心有不甘？”

　　徐天洹黑黑的眸子都是怒火，甩手给了江卉心一巴掌，指着她：“江卉心！他是你的爸爸，难道你都没有心吗？他快死了，一直靠药物支持到现在，你就不心疼吗？”

　　“江明道才是没有心的！”江卉心倔强地昂着头，一字一顿地说，“他的良心被狗吃了，才会造出那种武器！”江博士眼中滚出热泪，含糊不清地说道：“卉心，我对不起你。”江卉心狂怒地叫：“你对不起的不是我，而是那些被你害死的人，那群长眠在南极冰川的勇士！”江博士顿时呼吸急促，面色涨得通红，呛出一连串猛烈的咳嗽。

　　徐天洹轻轻地拍着江博士的脊背，深深吸一口气：“卉心，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江卉心只静静地看着徐天洹，然后静静开口：“你和江明道都是懦夫，只会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却从来不告诉我原因，你要我以什么理由，忘记那四个英勇的灵魂，回到你们身边，心安理得地跟你们生活？”

　　“我不要求你原谅我，只是希望你对江博士好一点，不管怎样，他是你的父亲，而且不久于人世。”徐天洹说得恳切，他不希望江博士带着遗憾离开。“抱歉，办不到！”江卉心没有丝毫的转圜余地，有时候，连她都禁不住要问自己，她为什么会如此冷酷。

　　江卉心拿过江博士手里的恒温箱，转身就走，她怕再看一眼江博士，就会忍不住内心的酸楚。徐天洹握紧江博士颤抖的双手，喃喃说：“博士，不用伤心，总有一天，卉心会明白的。江博士艰难地点头，他只希望有一天，卉心明白一切，能和天洹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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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卉心回住宅，赫然发现高望竟在屋里，他左手捏成指诀，右手手掌抵在魔离的背上，周身散发出幽幽的蓝光。屋内气温低得吓人，江卉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魔离的脸色，在这片逼人的寒气中，逐渐恢复正常。

　　“他就是我最好的朋友，青舞。”魔离慢慢张开眼睛，对着有些呆滞的江卉心解释，“我和青舞之间可以通感，我一感到难受，青舞就可以追寻我的气息。”魔离身体中串乱的灵气被青舞引导归正，法力已然恢复。

　　江卉心点头，放下抱在手中的恒温箱：“你没事就好，那我先去上班了。高望，你不用担心，我会跟小茜说一声。”江卉心拎起背包就走，不肯让魔离和青舞看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的轻松。也许，她真的是孤寂太久，也习惯了用冷漠来伪装坚强。

　　“属下青舞，参见大王子！”江卉心刚出门，高望就半跪在魔离面前，恭身行礼。魔离挥手示意青舞起来，眼里射出犀利的气势：“找到御雪祭司了？”

　　“属下无能，还没有找到。”

　　“那御蝶使呢？”

　　青舞沉默不语，漂亮的眼瞳蒙上若有若无的雾气。魔离皱眉，他能感觉到青舞身上传来的、痛苦的挣扎，这绝不是好预兆。

　　“找到没有？”魔离又再问一次。

　　“找到了。”青舞低垂着头，声音压得很低。魔离浅笑，俊美的脸有些残酷的意味：“你杀了他没有？”

　　“没有。”

　　“为什么？”

　　“属下不忍心。”

　　“为什么？”

　　“我爱她！”

　　“你可知道，你说这样的话，是怎样的后果？”

　　“我知道，说这种话，等于背叛了魔蓝。大王子，可我真的爱她，不想杀了她。”青舞的话音越来越急迫，“我封印了她的记忆，她永远也不会觉醒，她不会变成嫣然的御蝶使，她不会变，她就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孩！”青舞语气中有深深的痛苦，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一个错误，他还是毫不后悔。哪怕魔离现在就结束他的性命，他也没有怨言。

　　“大王子，我求你，放了她。”

　　青舞哀求的神色，让他漂亮的眼睛看起来特别惊心动魄，那里面燃烧的，是怎么也浇不灭的热情。一时，气氛像凝固了一样，魔离眼前，竟不自觉浮现出江卉心清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