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音乐会后 ...
-
音乐厅外的大堂里,的确有不少后生或是同辈好友都带了鲜花给孟莉。
孟莉重新补了妆,将脸上的泪痕掩盖,换上了得体的微笑,一一与他们合影。
阮妙瑛跟着孟莉学琴二十年,后来虽换了其他的老师,但她还是和孟莉最亲近,孟莉没有孩子,她总是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拥有的资源都介绍给了阮妙瑛,合影时,也都把阮妙瑛带上。
一来二去,阮妙瑛今晚也拍了不少好看的照片。
“明老师,你快站过去啊,我给你和朵朵拍一张,太美了!”由希带了相机,招呼明山幽过去,站在阮妙瑛的身边,“你看你明老师,穿得花枝招展的。”
这是两人除了结婚照外,第一次正经地拍照。
阮妙瑛手里捧着一束不知道谁送的花,站在原地,有些害羞地看着明山幽,明山幽走过来,定定地站在她身边。
“不是,你俩第一天认识啊,那么僵硬干什么?”由希假装怒斥道,“你揽朵朵的腰啊!”
孟莉和一群人站在旁边,也不免觉得好笑。
明山幽和阮妙瑛相视一笑,两人自己也想不明白,明明不熟的时候拍结婚照还挺自然的,现在却总感到羞涩。
明山幽伸出手,大手揽住阮妙瑛的腰侧,将她往自己身边多靠了一些。阮妙瑛则含羞地捧着那束花,冲着镜头微笑。
咔擦,快门声响。
“不行,这张不好看,朝阳,快把她的花拿走,有点碍事。”由大摄影师又开始指挥起来了。
魏朝阳乐呵呵地去把阮妙瑛的花拿走了。
拍过一张后,明山幽已经进入了状态,他显然没有了刚才的害羞和僵硬,开始发挥主观能动性,也调动得阮妙瑛做起了一些比较活泼的动作来。
两人都是神颜,做什么动作和表情都不会塌,拍一张出片一张,由希满意得不得了。
最后一张是明山幽双手抱着阮妙瑛的臀部下方,将她高高举起,仰头朝着阮妙瑛露出灿烂的笑,阮妙瑛也低头看着他,掩嘴笑个不停,脸上还有些被举高后的惊慌。快门合上的一瞬间,闪光灯也打在了两人的身上。
“这张绝了!”由希连忙把这张拿给孟莉看,“老师,您说是不是超级好看?”
孟莉很会说话:“你们年轻人活泼气盛,怎么拍都好看,等下你也去拍,让朵朵给你拍。”
“行了,你俩拍得够多了,我要去找那一家三口了。”说着,由希就带着魏朝阳走了,“朝阳,你见到你温老师了吗?她刚刚还带着康康在这里和朵朵拍照来着……”
望着由希远去的身影,另一名明山幽安排的摄影师笑着走了过来:“孟老师,我给你们师门拍一张吧。”
师门合影,明山幽自觉地离开了拍摄的范围。
师弟师妹们把中间的位置留给了孟莉,阮妙瑛和李李分别站在孟莉的两侧,小陈走到人群中,他察觉到有个视线在盯着他,但他打算置之不理,径直走到阮妙瑛的身边,保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阮妙瑛沉浸在拍美美照的快乐中,没有注意到那么多事情。
明山幽也没有理由去阻止,只好双手叉腰,有些焦急地在旁边站着。
*
因为孟莉身体的缘故,庆功会没有安排在当晚,而是安排在了明天的晚上七点,邀请了整个音乐会的台前幕后工作人员,包括部分嘉宾。
拍完照后,明山幽先赶紧安排了人送孟莉回去休息,阮妙瑛和师弟师妹们一一送别前来的嘉宾朋友,终于在十一点前忙完了,剩下一些收尾工作,场馆的工作人员说交给他们来负责就好。
师弟师妹们要么有家人对象来接,要么自己开了车,明山幽和阮妙瑛又坚持到了最后,看着师弟师妹们都走了,两人才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向停车场。
这次回北城,明山幽没有开那辆猛禽回来,为了方便,明水清今天来看音乐会的时候把自己的一辆宾利开来了,给明山幽和阮妙瑛在北城这段时间用。
由希这个摄影师不负责后期,美其名曰每个人都好看得根本不需要p,相机导出后就原图直发,明山幽开车回家的路上,阮妙瑛看着群里由希发的照片,每一张都选了保存,打算明天庆功宴结束后就发一条朋友圈……其实,她还没发过和明山幽的照片呢。
半路,明山幽想到什么,突然说道:“那个小陈喜欢你。”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阮妙瑛心头一震。
“什么?”
“他喜欢你,你没有感觉出来吗?”
以前阮妙瑛是真的没感觉出来,因为和小陈相处的时间也不多,成年后阮妙瑛去上大学,很少再去孟莉家,再后来,小陈师弟出国读本科,阮妙瑛遇到明山幽,去了流云,他们见面的机会就更加少了。
“小芸也是这么说的。”阮妙瑛回忆道,“但你放心吧,我和他相处的时间很少的,我对他也没什么感觉。”
“可是你爸妈曾经因为琴吻,误会过你和他。”明山幽又说。
阮妙瑛没想到他连这个都记得。
她好笑又好气地问:“那我应该怎么解决呢?要不我现在去和他说清楚吧。”
这话阮妙瑛不是开玩笑的,既然没有可能,那还是不要给人希望了。
说完,她就要去包里找手机,可很快就被明山幽拦住了。
“算了,他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而且他喜欢你又不是犯了什么大错,再看看吧。”明山幽说,“你今晚回去让我再补一个琴吻就好了。”
阮妙瑛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上次跟他说了自己为什么没有琴吻之后,那天晚上他在她的脖子上种了一个更加红肿的,好几天都没消下去。
回到家,阮妙瑛还没来得及休息一下,母亲顾茵的电话就来了。
“这么晚了,你妈还给你打电话呢?”明山幽给阮妙瑛倒了杯热水,先让她暖暖身体。
“我妈一天到晚服侍那父子俩,到了晚上好不容易有自己的时间了,要么就是胡思乱想,要么就是舍不得睡觉。”阮妙瑛说完,想了一下,觉得这个电话不接不好,毕竟自己都回北城了,也没说要回一趟家。
“喂,妈?你还没睡呢?”阮妙瑛接起了电话。
顾茵说道:“我看你回北城了,也没跟爸妈说一声呢,要不是我看朋友圈知道孟老师今晚办了音乐会,我都不知道你回来了呢,你现在在哪呢?”
“在明老师家,我最近太忙了,我就和他住在市区这边了,方便一点。”阮妙瑛说,“等我忙完了再回去看你吧。”
顾茵又说:“你也真是的,孟老师音乐会,你也不告诉我们,我和你爸带着你弟弟去支持一下也行啊。”
阮妙瑛心想,就他们仨来不给她和明山幽找麻烦就算好的了,还来听音乐会?想来,孟老师也不欢迎她的父母吧。
“算了吧,你和爸爸都忙,来了也听不懂,等下我爸听睡着了,呼噜声比孟老师的琴声还大,除了给我丢脸还能怎么?”阮妙瑛毫不留情地说。
顾茵一听就急了:“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怎么说我们也是你的家人啊,我们去看你演出,激动还不行呢,怎么会困呢?”
“这话您也就骗骗您自己罢了,说出去谁信啊?”阮妙瑛把电话放了免提,拿回衣帽间里,开始准备卸妆,不打算让这个电话浪费自己的时间。
顾茵气道:“你别以为你结婚了,有人撑腰了,我和你爸就管不了你了!”
阮妙瑛气定神闲地对着镜子摘自己脖子上的项链,明山幽看她动作有些别扭,便走过来帮她。
“对了妈,说到有人撑腰,我那天想起,我老公和他家人应该有给我一笔聘礼的,我怎么至今没见到啊?我还打算拿这个钱年后出国读书的。”阮妙瑛说。
“什……什么聘礼!那不是你弟弟马上要去国外上大学了,我们怕他上学不方便,给他在国外买了套房,但前段时间你爸资金周转不开,就先拿你拿钱去用了,以后等你弟回来继承家里公司了,再让他还给你不就行了。”一说起这笔聘礼,顾茵就急得说话都不利索了,“你还想出国?!谁说让你出国了?你出国了女婿怎么办?啊?你就不管你的婚姻和家庭了?”
这个电话聊到这里,再也没有了继续下去的必要。
阮妙瑛直截了当地挂了电话。
顾茵又打了一个过来,阮妙瑛直接摁了静音。
听了电话全程的明山幽,慢慢地帮她解开身上的首饰、头发和繁复的礼服衣带,说:“没关系,那笔钱是我家人给你家人的,跟我们两个都没关系,我会再给你一笔的。”
“不过……给你弟拿去买房的钱,我也会给你拿回来的。”
阮妙瑛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她的这桩婚姻虽然草率,但她遇到了对的人,也让她走上了正确的道路。
是明山幽让她知道,与父母决断和经济独立的重要性。
“那你打算怎么给我拿回来呢?”阮妙瑛回过头,看着他笑。
明山幽眼眸一暗,捏起她的下巴,一边靠近一边说:“这你就别操心了,你先做好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吧……”
*
阮妙瑛觉得和明山幽待久了之后,她的体力和精力也变得好了不少。
忙了一天,又驰骋了一晚,将近凌晨三点才睡下,第二天早上九点又起来,准备晚上的庆功宴。
莫郁青和温以芸正带着Ivan在医院看手,医生那边给的建议是针灸理疗,但病根落下已久,中医的效果也不一定很好,而孟莉得知Ivan在医院,也一早就起来跟着过去。
这下阮妙瑛是不得不去一趟医院了。
明山幽在家准备庆功宴,顺带应付一下昨天音乐会结束后,各人发来的庆祝消息,于是阮妙瑛自己开着宾利去了医院。
医生立即就给Ivan开了一个针灸的单子,准备了一个推拿病房,让Ivan躺在病床上。
阮妙瑛到的时候,莫郁青温以芸和康康都在,孟莉则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看不出什么神情。
“Ivan,早上好,现在感觉如何?”阮妙瑛凑到病床前,问道。
Ivan的右手手臂上还扎着针,没有取下来,他笑着回答:“感觉很舒服,原来这就是中医,我也算是体验过了。”
莫郁青试探着问道:“要不您留在中国住一段时间,做完一个疗程的针灸呢?”
果然,Ivan细细叹了一声,他扭头去看孟莉,说:“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孟莉卸了妆后,脸色又变成了原本病态的苍白,她今早也去看了医生,医生说必须要化疗了。
中医病房里散发着幽幽的药材香气,显得这个房间更加的静谧,每个人的一呼一吸,都能听见。
“唉……我也老了……病了……”孟莉缓缓开口道,她也看向了Ivan,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花白的胡子,皱纹细密得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
“你当初既然选择了骗我,为什么不把这个谎言进行到最后呢?为什么还要回来找我?为什么不结婚生子?为什么不重新开始生活?为什么不把我忘了呢?”
孟莉一连串的问,即是问Ivan,也是问自己。
“对不起……我……”Ivan面对孟莉时,总是有些语无伦次,“我想通了,我觉得你不该被忘记。”
“瞎说,你就是看我病了,觉得我命不久矣,所以你回来看看我,弥补自己撒谎的罪过。”孟莉一语道破。
Ivan听了更加慌乱,他本想挣扎着起来,但莫郁青和温以芸连忙把他拦住了,他手上的针还没有取下来,不能乱动。
“我绝对没有!我发誓!不过,你也有不相信的权利……我是真的悔不当初,你看我现在右手废了,几十年来都是过得浑浑噩噩,抱憾终生,我不希望你和我一样。”Ivan说。
两个已经能看到生命尽头的人,连争吵都是这么无力。
阮妙瑛感到难过不已。
孟莉扶着阮妙瑛的手,从椅子上站起来,说:“算了,我们也别争吵了,当年的事我们各自有错、各自为难,也别说怪与不怪了,音乐会结束了,知道死去多年的心上人其实没死,我现在没什么其他的想法了,我只想好好治病,好好地过最后的这点日子……至于你,Ivan,你想留就留下来吧。”
说完,孟莉对阮妙瑛说:“朵朵,你陪我去找一下医生吧,我打算今晚庆功宴结束后,过几天就住院化疗。”
阮妙瑛强忍着泪水,答应道:“好,老师,我们走吧,莫老师,小芸,你们先照顾一下Ivan。”
心思更加细腻敏感的温以芸已经悄悄抹起了眼泪,莫郁青拿来纸巾,轻拥着她,给她拭泪,回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