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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轻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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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妙瑛手里还拿着康康急需的药,飞机也快赶不上了,不然她是真的很想在这里好好教教文嘉言怎么做人。
趁着医院突然涌进一大波人群,填满了她和文嘉言之间的空隙,借此机会,阮妙瑛快步离开了医院,上了提前约好的车前往机场。等文嘉言反应过来的时候,阮妙瑛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除了文嘉言这一茬,阮妙瑛今天一切都很顺利。
因为明山幽提前帮她和航空公司说明了情况,所以登机和下飞机一路她都享受到了特殊的服务和照顾,空姐说话的声音温柔细语,最后快落地的时候,拿来了一个意见本,希望阮妙瑛能填写一些需要改进的地方。
其实这药物的保存难度并没有那么高,只是需要冷冻罢了,阮妙瑛本想婉拒的,但看看空姐脚底下踩着的恨天高、穿着的包臀裙,要多不方便有多不方便,最后还是写下了建议给女性空乘人员换更舒适方便的职业套装。
一路天晴,三小时的飞行路程,连颠簸都没有几下。
阮妙瑛一下飞机,就在地乘的指引下,快速找到了等在停车场的明山幽。
明山幽正靠在车边,望着天边最后一丝霞光,不知道在想什么,他高大的背影,被光线画出一个身形完美的轮廓,他今天穿的是一件长风衣搭一条熨烫得体的休闲裤,双手插在兜里,颇有意大利男模的味道。
送她一起来的地乘小姐姐小声地和阮妙瑛说:“你老公好帅呀。”
阮妙瑛轻轻地笑了笑,她不是娇妻,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老公带出来的确倍有面子。
明山幽察觉到身边有人来,便收回了思绪,回头看向阮妙瑛,向她张开了手。
阮妙瑛笑着把手里的药箱放上了车,然后回应了他的拥抱。
地乘小姐姐看他们相逢时恩爱无比,便也笑着离开了,给这对夫妻留下单独的时间。
“感觉云城比北城风大,一出来好冷啊。”阮妙瑛抱着明山幽的脖子,与他浅浅交换了一个吻。
明山幽大手掐住了阮妙瑛的腰,她穿得确实少了,也许是因为北城的室内和飞机上处处有供暖,她就没有穿得太厚重。
“你穿我这件吧,咱们赶紧回家。”明山幽把自己身上的大衣披在了阮妙瑛的身上。
“那你呢?”阮妙瑛着急道。
“我里面穿了三件,再加上这件大衣,我一共穿了四件。”
明山幽勾起嘴角笑了,阮妙瑛很喜欢他这样耍赖皮的笑,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边会出现两道小小的括弧,仔细看,左侧还会有一个不明显的小小梨涡,一下就将他本身周正大气的长相气势削弱了几分,反而看上去更加生动了。
只是这种时刻只在她刚来流云,和明山幽还没那么熟悉时常见,后来两人感情深入,开始暴露本心,她就很少再见到明山幽这么自然的笑容了。
坐进车里,阮妙瑛第一件事就是去扒明山幽的衣摆,他大衣里面穿的是一件毛衣,毛衣底下是一件衬衫,衬衫的领子翻出毛衣外,而最里面还有一件加绒的保暖内衣,是阮妙瑛给他买的。
确保他扎扎实实穿了三件衣服,阮妙瑛才心安理得地裹上他那件大衣。
“你这件风衣不错,什么牌子的,有女款吗?”
赶着送药,很多话只能在路上说,阮妙瑛摸着身上这件灰色大衣,做工和毛料的质感都是上乘的,就连版型也不塌,像明山幽的风格。
“应该有女款吧,我在国外的时候买的,穿了好多年了,欧洲应该有很多家实体店。”
“好的,我记一下,等我出国以后我也去买一件穿穿,感觉很保暖。”
阮妙瑛说完这话,感觉车内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她意识到自己好像又不小心说出了两人的禁区话题。
“顺便看看有没有适合你的,到时候我回国了给你带回来。”
这句话是阮妙瑛不过脑的找补,结果越找越奇怪,到时候他们都离婚了,也不知道以他们两个的性格,会不会强撑着硬是不再相见,直到在彼此的生命中慢慢淡忘呢?
明山幽她不确定,但阮妙瑛可以肯定,如果没有意外,她一定会这么做。
半晌,耳边才传来明山幽一句干巴巴的:“好啊,到时候再说吧。”
有了这一遭,接下来这一路,两人的聊天就像是在吃压缩饼干一般干涩,到了医院,温以芸早就在住院部的楼下等着了,阮妙瑛把药拿给她。
“朵朵,辛苦你了,这药箱还挺重的。”温以芸感激地说。
阮妙瑛摇摇头,说:“不辛苦,康康怎么样了?”
“精神状态还可以,就是胃口越来越不好了,体力不太行了,以前玩一两个小时还是可以的,现在她走几步路就开始喘。”温以芸长叹一声。
明山幽在医院的停车场停好了车,两人打算去病房里看看康康。
有护士跟着温以芸一起出来的,温以芸把药交给护士处理,带着阮妙瑛和明山幽先上了病房。
莫郁青正在病房里陪康康读绘本,康康见到叔叔婶婶很是开心,伸手就要明山幽抱,明山幽也就单手把她从病床上抱了起来。
“婶婶,你是给康康拿药来了吗?”康康趴在明山幽肩头,问阮妙瑛。
阮妙瑛笑着回答:“是啊,吃了这药,康康就会很快好起来的。”
“嗯,康康一定乖乖听医生的话,好好吃药,绝对不让婶婶白跑一趟的!”
几人围坐在康康的病房前,短暂地聊了聊阮妙瑛回北城排练的事情,聊到了魏朝阳。
“她是我教过天赋最好的孩子,也是带的最后一个艺考生,在你来的前一年,我就不带学生了。”温以芸握着阮妙瑛的手,说。
温以芸不再带学生的原因,阮妙瑛一下就猜到了,只是当着康康的面不好说出口罢了,康康是个很敏感早熟的小孩,不然她又会自责。
莫郁青也说:“朝阳上大学后,我联系了在音乐学院当老师的朋友,说朝阳家庭是真的困难,希望贫困补助那些不要忘了朝阳的一份,她很少会和小芸联系,我们也只是等她放假回家的时候才能了解了解她的近况,没想到这次朵朵居然遇上了她,看来她是真的很努力。”
阮妙瑛想到今天在医院见到的那个不速之客,不免担心道:“我们那个学校里全是一些牛鬼蛇神,像朝阳这样努力的正常学生反而成了小众,真的希望她不要在学校受到太多的欺负。”
“但是,受过的苦最后也会成为她的幸福……”温以芸小声地说,说话间隙,阮妙瑛捕捉到她向莫郁青投去了乖巧的眼神,而莫郁青也回应她一个宠溺而无奈的笑。
看来最近他们两人的情况也有进展。
阮妙瑛和明山幽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
“对了,小芸,孟老师和我说,她还是希望你成为她的钢伴。”这话是阮妙瑛早就准备好,要当着莫郁青和明山幽的面跟温以芸说的,“孟老师说,以你的水平让你做她的钢伴虽然很委屈你,但是你也很久没有在舞台上正儿八经地弹过钢琴了,她希望你也能回归舞台。”
温以芸明显愣了愣,才缓缓说:“可是……我这几年不是一直在云柏演出吗?”
莫郁青知道这话是阮妙瑛专门说给他听的,便开口解释道:“你原本就和朵朵一样,是学院派的钢琴专业出身的,演奏的也都是正儿八经的古典音乐,孟老师这是担心你,在云柏演出是不是为了什么不相关的人才迫不得已的,而且孟老师可能更希望你在舞台上是主角,而不是某个人的陪衬。”
温以芸听了,立马摆手否认:“没有没有,不是,明老师,莫老师,你们别乱想……”
说完,她又认命地叹了口气,道:“但我的确很久没有在舞台上独奏了,上一次在舞台上弹钢琴,好像还是上大学的时候……”
“所以,你就满足孟老师的心愿,委屈一下去当孟老师的钢伴吧。”阮妙瑛反握住温以芸的手,劝她,“没关系的,到时候Ivan不是也要来吗?”
康康大概听懂了大人们在说什么,也插话道:“去吧,妈妈,我想看你穿晚礼服,看你在音乐厅里弹钢琴!”
温以芸沉默了片刻,她犹豫着看向阮妙瑛,跟她说:“朵朵,我现在好像体会到你的幸福了。”
阮妙瑛对她这句话感到一头雾水:“什么?”
“孟老师和明老师一直这么爱你、关心你,替你考虑你的未来,我体会到了你的这种幸福。”温以芸笑了起来,“说出来不怕你骂我,之前我一直对你想要出国的想法感到困惑,我觉得你和明老师明明在流云生活得好好的,为什么非要离开呢,你们又没有经济压力,也没有事业压力,两情相悦精神价值也高度匹配,这就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夫妻情侣了。”
“但最近我想明白了,就算我不是为了自己,只是为了我爱的人,我也要像你一样。”
温以芸说着,温柔地看向了坐在身边的莫郁青。
阮妙瑛不打算问温以芸和莫郁青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改变,她乐于看见温以芸从之前的怯懦,到如今的落落大方。
“那下周和我一起去北城排练?”阮妙瑛问温以芸。
温以芸看看莫郁青,明山幽见机给了莫郁青一肘子,生怕他特别不明事理,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但莫郁青本身就不是这样的人,他对温以芸说:“去吧,也就两天时间,我来照顾康康。”
康康也说:“你去吧妈妈,你和婶婶好好排练,等下下周,我就可以看你们的表演了。”
温以芸听了,眼角不自觉地泛起了泪花,然后朝着阮妙瑛狠狠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不过小芸要是去当了钢伴,和朵朵同台演出,很可能就会被别有用心的人顺藤摸瓜扒出明山幽是云柏的资方,再扒出你们二人早已结婚的事实,你们……可以吗?”莫郁青又说。
明山幽把康康放回病床上,给她盖好了被子,站起来说道:“这次孟老师的音乐会,所有人都是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我们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莫郁青了然,笑了起来:“你们这样想就好。”
*
从机场出来又去医院,一番下来,回到家也要将近晚上十一点了。
饶是这样,阮妙瑛还在坚持不在外面下馆子,她要回家,她做饭都好。
明山幽明白她的执着,便也没有勉强,今天下午出发机场前就已经在锅里炖好了鸡汤,只不过现在路边的便利店停了车,买了点急需的食材,付款时,他看见前台货柜上摆着的各色方形小盒子,又看了看街边猛禽里坐着的阮妙瑛,伸手拿了两盒,交给收银员一起付款。
两人两天没见,今晚用不上,明天也会用上的。
想到这里,明山幽在心里发笑起来。
他和阮妙瑛总在一些事情上有着超级的默契,这种默契说不上有用,反而会让明山幽饱满得溢出来的情绪将阮妙瑛淹没,连带着阮妙瑛也时常泡在情绪的漩涡之中无法自拔。
明山幽知道,这都是他的错。
但如今都无法弥补,他只能按照李医生给的建议,尽量顺着阮妙瑛,不要让她再在婚姻存续期间受到任何的伤害,等她一旦拿到开启新生活的钥匙,就放手地让她去见更广阔的天地,而像明山幽这样的人,就应该永远被关在深山老林里,不出来祸害人间。
今天回山里的路异常通常,一路上都没有遇见任何的车辆或是行人,安静得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回到家,推开院落的小门,门前有一盏暖黄的挂灯,成了方圆几里唯一的光源。
明山幽跟在阮妙瑛身后,看着那盏灯,庆幸自己当时坚持着没和阮妙瑛办婚礼,如果在这门上挂一盏贴着双喜字的大红灯笼,倒有一种把喜事办成了鬼事的感觉。
阮妙瑛先进里屋,把整个院落和客厅的灯都打开了,回头却发现明山幽没有跟上来,她疑惑地探出头去,发现明山幽还在门口驻足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老师,怎么了?”阮妙瑛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两人冲动做了离婚的决定后,明山幽就再也没有刚结婚时的开朗了,他现在时常望着某一个虚无的点就开始发呆,让人捉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其实她无数次后悔,当时没过脑就说出了离婚两个字,她是一个吵架从来不认输的人,离婚是她那时候想到的、能攻击明山幽的最有力的武器,却没想过这个武器的伤害性,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可是既然话已经说出口了,就不能再收回,而且万一……她出国后真就遇上了比明山幽还要好的男人呢?
虽然这个念头显得她实在像个渣女。
明山幽提着刚刚在便利店买的东西,回神走了进来,将院子的小门上了锁。
“我在想,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夫妻吧,哪对夫妻会在最恩爱的时候商量离婚的时间?炮|友吧,哪对419的又会真正动心到在日常生活里对对方如此细致关心的呢?”
明山幽边说边从手里的塑料袋里,找出了那两个小小的方形盒子,交到阮妙瑛的手上,让她先拿回楼上,免得今晚急迫的时候找不到。
那两个小盒子放在阮妙瑛的掌心里,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
他们的婚姻来得如此轻飘飘,让他们的心变得如此沉甸甸。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吧,问完这个,我就有了答案。”阮妙瑛开口说。
明山幽正在准备碗筷,给阮妙瑛盛一碗汤,他说:“你问。”
“你爱我吗?听好了,我说的是爱。”
阮妙瑛直言不讳,她相信明山幽年过三十,不可能连康康都不如,不懂爱的含义。
明山幽听她这么问,手里的动作一顿,他把汤勺和碗都放下,转过身来,与阮妙瑛直面。
“爱,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