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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正水种 ...

  •   飞机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微微延误了一些,才终于落地。
      阮妙瑛下了飞机,打开手机的瞬间,无数的消息像喷泉一般喷涌而出,她原本以为会最多消息的置顶聊天,却只有短短一句话:还没落地吗?

      因为时间比较紧迫,阮妙瑛边往到达大厅赶边打字,一着急,这字就怎么都打不对,她干脆直接给明山幽拨了个电话过去。
      明山幽秒接:“到了吗?”
      “到了,今天北城下大雨,晚了一点落地。”
      “那你带伞了吧?”
      “放心,我不会淋着自己的,你呢?你到家了吗?”

      阮妙瑛一边接着电话,一边拿出耳机戴上,她打了车,司机已经在到达大厅的出口等她了,她出机场就马上找到了手机上显示的车牌号,坐上了车。

      “到家了,流云难得没有下雨,天气晴朗。”明山幽站在房间的床前,望着远处山坡上斑驳的太阳影子。
      虽然晴朗,但万籁俱寂,连一只飞鸟都没有见到,失去了温度的阳光就像是一道道透亮的冰柱,冻住了整座流云山。

      “多好啊,等我回去以后如果天气还是不错,我们去山里走走。”阮妙瑛关上车门,跟司机汇报了自己的手机尾号。

      “没问题,你别说,我今早来了一段灵感,感觉这首曲子特别适合在山间演奏,我打算趁你不在的这两天去树林里采一些属于冬天的声音。”明山幽听见了她这边的动静,又说,“你坐上车了是吗?那你先忙吧。”

      “嗯,好的,你要注意休息啊,明老师。”阮妙瑛还是放心不下,担心他这两天会不睡觉,“等我回去以后再和你一起去也没关系的。”
      明山幽笑了笑,回答:“你也是。”

      电话挂断,阮妙瑛看着戛然而止的通话记录,忽然想要发笑。
      这也算是……第一次异地通话吧,电话里两人都正经得发邪,一点也不像他们平时的相处状态,反而这样正经的聊天有些让她不适应了。

      昨晚满打满算也就睡了不到六个小时,北城一下雨,交通就接近瘫痪,看来到音乐学院的时间又要推迟了。
      阮妙瑛微信里换了个群,跟师弟师妹们和孟莉说了情况,大家都纷纷让她路上注意安全,不要着急。

      既然如此,着急也没用,阮妙瑛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墨镜戴上,靠着车窗旁补觉。

      *

      与阮妙瑛挂断电话后,明山幽的世界又变得安静了,就好似失聪了一般,这对一个音乐人来说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但贝多芬从来不会为这种困难打倒。
      早上回到家里,他躺在床上却没有睡着,世界没有声音,可是脑海里却总有一段新鲜的旋律在回响,于是他选择下楼到仓库里找出了自己的户外采风录音设备。

      阮妙瑛不在,他要给他的世界填补一些别的声音,以此来续命。

      他很容易察觉到自然中别人听不到的动静。
      以前小时候在郊外乡下学二胡,师父常让他去山上砍柴、下地取水、种地挖土,算起来,他以前在农村里生活的时间,超过了在城市里享受少爷生活的时间。
      也正是那段没有朋友、没有家人的成长时间,让他习惯于寻找自然界里的每一种不同的声音,然后靠着他的乐感和韵律,将这些看似不规律的声音组成一首乐曲。

      那时候他的世界还是热闹的,各色各样的声音无时无刻都在他的脑海里取闹,有时候吵得他只能靠喝酒来麻醉。

      直到阮妙瑛的到来,悠扬的小提琴盖过了所有的音色,成为了永远缠绕在他家悬梁上的那一缕余音,至此,他才发现原来世界是安静的,流云山是安静的,只有他的心跳是乱的。

      *

      “小姐,音乐学院到咯!您是要到哪个楼啊?这雨太大了,我给您送到楼下吧。”
      阮妙瑛被司机叫醒,她恍惚了一下,车窗上滑落的水珠模糊了窗外不远处的“音乐学院”几个大字。

      据说这几个字是某位建国时期极其有名的文学家写的,写得铿锵有力、有型潇洒,像是几位在演奏中深度投入的音乐家。

      “我去演艺厅,谢谢师傅。”阮妙瑛花了两秒清醒,对师傅说。
      “好嘞,姑娘,是来音乐学院上学的吗?学的啥?”见阮妙瑛醒了,师傅开始和她聊天。

      “哦,我已经毕业了,回来参加一个演出。”阮妙瑛回答。
      “这样啊,你不是北城人吗?”

      这话让阮妙瑛一时语塞,她停顿几秒,才说:“我从云城来的。”
      “哎哟,那考上音乐学院可不容易啊,姑娘厉害。”司机踩了刹车,在演艺厅停了下来,“演艺厅到咯!”

      司机先一步下车去后备箱帮阮妙瑛拿行李和她的琴,阮妙瑛顾不上撑伞,对司机道了谢后,背上琴,提上自己的行李箱就往室内跑。

      正值期末周,演艺厅的一楼大厅里,有许多羽绒服里穿着晚礼服,化着妆,拿着稿子不停练唱或者练琴的学生,在阮妙瑛走进大厅的一瞬间,学生们都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立刻低下头去继续练习今天自己要考试的内容。

      阮妙瑛偷偷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发给明山幽,说:以前我期末考试也是这样,这会儿看见他们有点儿得瑟自己不用考试。

      明山幽正在研究自己许久没用的采风设备,听见手机响了一声,拿起来一看是阮妙瑛,便给她秒回:你还应该得瑟自己一毕业就考进了乐团,没两年就又考上小提琴首席,比多少人都厉害。

      看见明山幽发的消息,阮妙瑛轻笑了一声。
      刚好说下楼来接她的师妹来了,看见她叫了一声:“师姐!这边!”

      这时候,大厅里还在等候考试的学生们,再次抬头看了阮妙瑛一眼。
      阮妙瑛就这么昂首挺胸地在一群苦哈哈的期末大学牲中走了过去,对师妹说:“宁宁!好久不见啊!”

      “师姐,好久不见!”宁宁师妹和阮妙瑛拥抱了一下,帮她拿了行李箱,“姐夫没来吗?”
      “姐夫忙着呢,等过段时间就来了。”阮妙瑛边回答边给明山幽发了句开始忙了等会儿再说。

      明山幽见状,回了句好的,便把手机揣进了兜里,举着自己的录音设备出了门。

      一楼和二楼的各个演艺厅都被各个专业的拿去期末考试了,孟莉老师自己联系了教务,才保留了三楼的一个小琴房,不过也够他们整个师门的排练了。

      “孟老师来了吗?”阮妙瑛问宁宁。
      “来了,小陈师兄亲自开车去老师家里接的。”宁宁说,“她一直挂念你呢,说怎么还不来。”

      阮妙瑛这才感慨道:“自从我结婚之后,我和大家好像很久没见了。”
      宁宁师妹本科毕业的时候顺利保研了本校,现在是研一,导师换了一个男教授,这个男教授名气和孟莉并列,但学术上却比孟莉刁钻得多,宁宁这一年没少被他折磨,现在看上去都没以前的活泼劲儿了。但好在这个男教授和孟莉关系很好,孟莉生病后一直替她照顾手底下这些没毕业的学生,这次音乐会也在专业上帮了不少忙。

      上到三楼,宁宁带着阮妙瑛往最里走,说:“主要是我们也忙着当研究牲,小李和小陈两个师姐又都在忙着工作。”
      “忙点好啊,看你们都有书读有班上,我也放心了,就怕你们像我一样,没书读没班上,只能回家结婚。”阮妙瑛调侃道。

      宁宁被她逗笑了:“师姐,你情况和我们不一样,不管怎么样,我从小学琴都是以你为榜样的,再说了,结婚也没什么不好的,你看姐夫对你多好啊,已婚未育隐居的二人世界,多好啊。”

      嘴上虽这么说,但阮妙瑛从来没有自怨自艾,她和宁宁想的一样,她知道自己已经过得比很多人要幸福了。

      “来吧,师姐,大家都在里面等你了。”走到走廊尽头,宁宁推开了琴房的门。

      还未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了欢声笑语,孟莉被几个学生逗得哈哈大笑。
      门开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滋啦的响,打断了里面所有的声音,孟莉在师弟师妹的簇拥下,缓缓转过身来,满脸慈祥地看着阮妙瑛。

      “回来啦,朵朵。”

      孟莉比她离开北城前更加憔悴了,身体十分消瘦,坐在钢琴凳上就只有薄薄的一张身体,年轻时花了大价钱保养的脸部胶原蛋白也在病痛折磨中流失殆尽,没有了脂肪填充,她的脸布满了褶皱,眼窝也凹了下去。

      阮妙瑛放下身上的东西,冲过去拥抱孟莉,她强忍住哭泣的冲动,说:“老师,对不起,我来晚了……”
      “下雨嘛,谁能预料得到呢?”孟莉推开她,那双凸出来的眼球仔细打量着阮妙瑛,“看来你在山幽那里过得真好,你现在的状态和气色比以前你还在自己家时要好太多了……”

      “这还多亏了您的福呢。”阮妙瑛握住孟莉的手,说,“要不是当时您介绍我和明老师认识,我也不会有流云这么一段快乐时光,我在那里生活得很自在、遇见了很好的朋友,还经历了一些事……只是每次在流云感到快乐和幸福的时候,我总是会想到您,想到我不能像以往那样陪在您的身边。”

      孟莉微笑着摇摇头:“这有什么,你过得幸福就够了啊,真正爱你的人是会从你的幸福中,同样感到幸福的。”

      这时,小李师妹和小陈师兄听了,连忙说:“师姐,你放心吧,我们俩现在都工作了,都有能力照顾孟老师了。”

      阮妙瑛这才看向周围站着的师妹师弟们,大家都笑着,七嘴八舌地说些让她放心之类的话。
      她记得自己小的时候,孟莉觉得她父母教育有问题,所以常常在给阮妙瑛上完课后又留她在自己家里呆着,尽量让她少回家遭罪。这些师弟师妹们就是那时候被父母拎着、骂着送来孟莉这里学琴,小崽子们各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孟莉就拿阮妙瑛给师弟师妹们当榜样。

      现在师弟师妹们要么已经工作,要么换了老师继续学琴,但一说到孟莉,大家的心又是齐的。
      因为孟莉真的是一个很好很优秀的老师。

      “这段时间谢谢大家帮忙了。”阮妙瑛非常诚挚地看着这些同门,忽然想起自己的行李箱,“对了,你们姐夫让我给你们带了礼物。”

      这下大家又开始欢呼起来,纷纷跑来看:“是什么是什么!姐夫给我们准备什么了?”

      阮妙瑛打开自己的20寸行李箱,她自己的衣服只带了一套换洗的,其他空间全部留着用来放明山幽做的曲奇饼干礼盒。
      原本是阮妙瑛自己想要给师妹师弟们准备礼物的,她正发愁送什么的时候,明山幽说他来做一些小饼干,比较有心意,再买的话时间也来不及了。

      “这次没做多少,时间来不及,你们先尝尝味儿,等音乐会结束,我和你们姐夫再请你们吃饭。”阮妙瑛把小礼盒拿出来,一一分发给了大家。

      给孟莉的是另外准备的,是一个正冰种的翡翠镯子,这是阮妙瑛刚到流云没多久就让明山幽帮忙打听找的,明山幽认识几个云城的古玩大佬,都是从东南亚带回来的好货,最后阮妙瑛挑中了这一个镯子。
      阮妙瑛拿出来,戴在了孟莉的右手上。

      “好看,适合您,我就说我和明老师的眼光没问题的。”阮妙瑛托着孟莉的手,问站在自己身边的小李师妹,“是吧?李李,好看吧。”

      小李师妹也夸了起来:“好看好看,孟老师最适合戴正冰种这样绿水清波的翡翠了。”

      其实孟莉的手腕也变得像是皮包骨,阮妙瑛的大拇指和食指都可以把她的手腕尚有冗余地圈起来,病痛导致的色素沉淀也让孟莉的肤色变得不再像以前那般莹白,透水的正冰种是挂在她手腕上的,趁得她像落入清澈水中的一根枯木。

      “买这么贵重的东西干什么。”孟莉无奈笑道,“我已经病了老了,不适合戴这些,你应该留着自己戴,而且戴上了还不方便拉琴。”

      阮妙瑛听了她的话,鼻头有些酸涩,以前年轻的孟莉总是会买很多当下的奢侈品新款,她那时候还有很多的演出,每次演出她都会定制不同款式和颜色的晚礼服,搭配各种夸张明亮的首饰哦,小小的阮妙瑛就坐在台下,蔓延憧憬地看着她的老师。

      “戴着吧老师,多好看啊。”阮妙瑛劝她,“您就别跟我犟了,我们没多少时间了,快练琴吧。”

      小李师妹和宁宁师妹理解了阮妙瑛的意思,连忙打岔让大家准备好排练,目的是不让孟莉再有拒绝的机会。

      大家都各自准备好各自的琴,互相帮忙着调音,陈天扬还帮大家准备好了谱架和曲谱。
      阮妙瑛拿着琴,问小李师妹:“李李,你今天不是说约了一个钢伴吗?”

      小李师妹抬头看了一眼琴房里的钟,说:“马上就来了,她刚刚结束期末考试。”
      话音刚落,琴房的门就再度被推开,一个怯懦的小女孩背着书包手里拿着好几本厚厚的谱走了进来:“我……是来做钢伴的……”

      小李师妹说:“快进来吧,我们正打算开始呢。”

      阮妙瑛打量了一下这个来做钢伴的小女孩。
      据她的经验,这个小女孩家境应该不是特别好,她的穿着打扮都看上去十分普通,在这个几乎都是富家子弟的学校里有些格格不入,以前她上学的时候,学校里的兼职群里就常有人找钢伴,看场合和曲目的难度给价,这个小女孩应该也是在课余时间赚一些生活费。

      阮妙瑛在给手机禁音前,给明山幽拍了张琴房的现场照片,说:我开始排练了,等会儿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正水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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