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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分离焦虑 ...

  •   周日更是忙碌的一天。
      云城辖属的各大学校已经开始放寒假了,因此今天来了许多家长,听说了云柏的名声,想来给自家孩子报下个学期的小提琴课。

      可惜云柏的人手不够多,阮妙瑛和莫郁青都要忙着上课,明山幽遇见人多的场合会选择逃避,剩下就只有温以芸一个人了,明山幽无法,只好一边戴着墨镜出来接客。
      但是下学期莫郁青和阮妙瑛都不一定有时间能教上课,新发布的招聘公告虽然有小提琴老师来应聘,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面试,所以没办法确定下个学期的课程。

      关于这个问题,明山幽和温以芸也如实和各位家长说清楚了。

      大多数家长都说不介意,他们相信云柏的教学水平,如果云柏继续开小提琴课的话,他们一定会来报名的。
      明山幽和温以芸也无法,只好先用工作号加了家长们的微信,说后续出下学期的安排之后再联系家长们。

      阮妙瑛和莫郁青上了一天课,累得在饮水间里猛喝水
      莫郁青有些纳闷地问:“怎么突然间这么多家长想要来报名上课?”

      “芳姐她老公干的。”阮妙瑛苦笑了一下,“今天早上给小虎上课的时候,她说元旦小虎在家庭聚会上给亲人们拉了一首小提琴曲,小虎他爸爸就录下来发了一条朋友圈。”

      “然后芳姐老公不是干旅游的吗,人脉广,这下好了,他爹朋友圈底下不知道是捧场的还是真心问的,反正他爹把我们云柏推销出去了,没想到还真有这么多人来问。”

      这事儿也怪不到芳姐和芳姐老公头上去,毕竟人家好心帮忙介绍生意,接触过几次后,阮妙瑛觉得芳姐两口子还是很实在的人。

      温以芸说道:“朵朵,你和明老师也不必太担心,云城这个小地方没多少人会认识你们的。”
      明山幽回答:“认出来也没关系,本来就没做错的事,有人要说三道四是别人的问题,再说了,文嘉言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在流云。”

      听到文嘉言的名字,莫郁青和温以芸立马警惕问道:“他又怎么了?”
      阮妙瑛拿出上次给Serena发私信的截图,给他们俩看,说:“我可以不跟他计较,因为我马上就要出国了,而且以后也不一定会继续在北城的乐团里工作,但是他不能因为我找明老师的麻烦。”

      明山幽缓慢摘下了架在高耸鼻梁上的墨镜,看着阮妙瑛。

      “这件事当时我就隐隐觉得,如果当下不及时澄清,他以后一定还会来找你们麻烦。”莫郁青还算理智地说,“但我以为你们有什么别的安排,算了,现在马后炮也没用,我还是建议你们这次过年回北城,能处理好的都处理好,这样以后无论是朵朵出国读书,还是明山幽留在流云,都不会再后患无穷。”

      五年前没及时澄清,的确让现在的他们有了新的困难。
      可谁又能说得清,当时如果就澄清了,会没有新的意外发生吗?
      至少阮妙瑛打心底地庆幸,五年前明山幽的选择冲动而不理智,如果不是他当年不成熟的决定和处理办法,她也无法通过这桩荒谬的婚姻,与他在流云享受过这么一段完美的时光。

      “你也知道你马后炮啊,说得好像换做是你,你就能处理得很好似的。”温以芸瞥了一眼莫郁青,又拉住阮妙瑛的手,问,“你们回北城排练,需要我参加吗?”

      “不用,你现在家好好带康康,而且现在也还没确定钢伴,你别着急。”阮妙瑛说,“我师妹找了个钢琴专业的学生来帮忙排练,不然让你和我一样来回折腾也是怪辛苦的。”
      温以芸点点头:“好,没关系,我看了一下,明老师写的钢伴谱都不难,提前一个星期加入排练就好了。”

      “走吧,上床睡觉吧,我们明早还得一大早去机场。”明山幽对阮妙瑛说。

      *

      第二天大早,早上四点,明山幽和阮妙瑛就起床了,准备奔赴机场。
      闹钟响的时候,明山幽在迷迷糊糊间把阮妙瑛搂进了自己的怀里,刚准备起身的阮妙瑛被迫又在他怀里眯了两分钟。

      “你就要走了吗?”明山幽的声音还未清醒,呢喃着问。
      阮妙瑛轻笑一声,哄他:“可我明天晚上就回来了不是吗?”

      “那也还有两个白天……”
      咕哝虽咕哝,但明山幽还是松开了手,让阮妙瑛起身。

      “你之前非要装大义,放手让我离开出国,千万不要回来的时候,可没有这么犹豫不决。”这话就是阮妙瑛在嘲讽了。

      明山幽不用猜就知道她会拿这事来说道一二,情侣之间最知道说什么话会伤害对方,他并不介意,但也算不上高兴。
      “这是两码事,算了,别说这些了,赶紧收拾吧,不然就要赶不上飞机了。”

      云城和北城相去甚远,坐一趟飞机单程就要三个小时,落地北城的时候就已经早上十点了,排练地点师弟师妹们安排在了音乐学院的小礼堂里,一下飞机,阮妙瑛就打算直接拖着行李箱去音乐学院。

      “你约好车了吗?机场到学校的。”明山幽帮阮妙瑛把行李搬下楼。

      “到了再打车,机场那么多网约车,很快就能打上。”阮妙瑛说,“要不去机场我也自己打车去吧,你再回去睡会觉?”

      因为刚起床,时间又紧迫,明山幽一头乱发四仰八叉来不及打理,胡茬也在唇边围了一圈,他的卧蚕本来就明显,一加上眼袋,就更像是肿起来了一样。

      以前在家的时候,明山幽也经常六点就起床跑步锻炼,今天只不过早了两个小时,就让他看起来这么憔悴。
      阮妙瑛立马就知道,他这副颓靡的样子,绝对与早起没关系。

      这像是分离焦虑犯了。

      “不行,现在才四点,在流云你打不到车的。”明山幽否决了阮妙瑛的提议。
      知道他不是没有休息好,所以阮妙瑛也不打算强求他,坐上了副驾驶,任由他送自己去机场。

      “东西都带齐了吗?身份证、手机、充电线什么的。”一路上,明山幽都在问。
      “带好了,你别担心,我上飞机前、起飞前、落地以后、坐上车以后、到学校了、开始排练了,都会跟你汇报的。”阮妙瑛说。

      明山幽身体明显顿了一下,阮妙瑛完全说中了他内心的想法,也看穿了他的担心。

      “嗯,记得报平安。”明山幽打了转向灯,把车拐进了机场的停车场里。

      阮妙瑛笑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了早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递给明山幽:“这个送给你,如果你想我了,就看看它吧。”
      明山幽正在开车,只能趁着停车间隙,偷瞥一眼,她送的是她这一周一只在雕刻的那只小恶魔木雕,算不上精致如生,但却因为略微笨拙的技术而显得可爱。

      “我的小天使我带在包里了,如果我想你了,我也会拿出来看看它的。”阮妙瑛又说。

      机场的出发大厅高架桥上不能停车太久,他还打算要送阮妙瑛进安检才离开,所以要把车停在停车场里。

      云城机场有飞向世界各地的早班机,就算才早上五点,机场大厅里也已经聚满了人。
      有统一戴着红帽子的夕阳红旅行团,这些老人是最适合错峰出门旅行的;也有和阮妙瑛一样,提着一个手提行李箱,匆匆赶往外地工作出差的打工人。

      站在亮敞的大厅里,阮妙瑛竟然生出了万般的不舍。
      明明云城只是她的暂住地、明明即将飞往的北城才是她的家、明明这桩婚姻是荒谬和冲动下的结果。

      “走吧,快进安检吧,不然来不及了。”明山幽将手里的行李箱,交给阮妙瑛。

      却全因为身边的这个人,而改变了。

      时间的确快来不及了,阮妙瑛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但她不需要办理托运,而且还有头等舱的快速安检。

      她一手扶着行李箱,掂起脚去亲吻身边人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浅,也很快速。

      “明天晚上记得来接我。”分开前,阮妙瑛贴着明山幽的唇说。
      “嗯,会来的,毕竟还有康康的药。”明山幽又追上去,用刺刺的胡茬贴上了阮妙瑛的下巴和脸颊,惹得她笑了几声。

      “行了,到时间了,快走吧。”
      明山幽放开了阮妙瑛,目送她走进了安检通道里。

      头等舱的安检通道几乎不需要排队,很快就轮到了阮妙瑛。
      在走进安检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见明山幽还站在隔离线外,与她挥了挥手。

      这才哪到哪呢?
      阮妙瑛想起明山幽自己说的那句话,总要习惯分别的。

      她一狠心,收回眼神,把自己的身份证交给了安检人员。

      *

      阮妙瑛的确按照她说的那般,在每个关键节点都给明山幽发了汇报消息。

      手机被架在支架上充电,开车回去等待每个红灯时,明山幽都要拿起来点开和阮妙瑛的聊天框,直到阮妙瑛说要起飞了,他才将手机息屏,然后拿起那个被放在前窗玻璃中间的小恶魔,手指摩挲片刻,忽然,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抬头看向天空。
      幸好今天万里无云,清晨的霞光藏在流云山的山脊背后,让正面的山体都似乎罩在一片灰网之下。仔细看,从光的方向飞出一架小小的飞机,冲破山头,冲破云霄,一路往高处飞,想必坐在飞机上的人,也不会低头在意黑暗山林里的一处小小别院。

      直到飞机飞出视线距离,再也看不见,明山幽才继续绕着漫漫山路,往那个空荡荡的家里驶去。
      奇怪,在阮妙瑛住进来之前,他也无数次独自开着车在清晨或傍晚回山上,却没有哪一次这么悲伤。

      清晨,整个流云山都静悄悄的,家里也一样,静得可以听见耳朵里的嗡嗡鸣声。

      明明是一天的伊始,但明山幽感觉像是忙活了好几天没睡一般疲劳,他用院子里的冰水重新洗漱了一番,还是决定躺回床上睡一觉,阮妙瑛不在,他的三餐也不必规律。

      床上也还弥漫着淡淡的香味。
      这种香味明山幽很熟悉,它不属于任何一种用添加剂和香精调出来的化学香,而是一种纯天然的体香,在阮妙瑛身上尤为明显。
      阮妙瑛在他的床上只睡了两天,就已经留下这种味道了。

      明山幽把小恶魔放在了身旁的枕头上,盖上被子,闭上眼,是第一次在学校见到阮妙瑛的场景。
      这个女孩,除了长得漂亮和有一个不老实的男朋友之外,说实话,她在课堂上一点也不出彩。

      与自己手底下带着那几个老围着他转叽里呱啦说个不停的二胡专业学生不同,她有着同龄人难有的沉稳和寡言,总是面无表情,看上去有些冷酷。后来在学校路上遇见孟莉老师,这个女生正在和孟莉商讨某首曲子的曲式分析该怎么写,他才知道,原来她是拉小提琴的。

      学音乐的缘故,明山幽从小就很少去参加各种商业活动,那次去文家实属被逼无奈,文家老爷子的生日会请柬上面,明确地写着邀请他们明家全家一同参加。
      明水清和夏时礼都去往不同的国家谈生意,文家老爷子和他爷爷当年又是极为要好的战友,只是文家后续发展不如明家,但两家的关系总不好打破,父母必须再带一个小辈去才不算拂了文老爷子的面子。

      父母百般劝阻,明山幽才答应出席。
      他见文家那位小少爷吊儿郎当,不情不愿地过来叫了他一声明老师,听长辈们欢谈后他才得知,原来这小孩这学期在上他的一节公共课,出于对自己学生的关注,明山幽多打量了一下这位小少爷,却觉得他有点眼熟。
      不,确切地说,是眼熟他的那位小女朋友。

      文老爷子真挚地跟明山幽说,小孙子不学无术,请明老师多多担待。
      明山幽回想这小少爷交上来的论文,文章结构严谨、逻辑环环相扣、论点论据也有创新,如果明山幽带着再修改一二,拿去投刊完全没问题。

      只是看到文嘉言此时不成规矩的样子和上课老睡觉的模样,他实在想象不到,这个文家的小少爷,是怎么写出来那篇论文的。

      脑海里再次闪过他那位冷艳的小女朋友,明山幽当即断定,这对小情侣涉嫌学术不端。

      他原本还在纠结要不要追查下去的,但他饭后在文家的花园里散步时,却看见这位小少爷左一个美女右一个美女,坐在泳池边,这亲亲那摸摸。
      那女孩也真是够可怜的。
      明山幽想着,拿出手机拍下了这个画面,在下一周上课时叫走了阮妙瑛,将手机里的照片给她看,阮妙瑛也如他所愿,当天就跟文嘉言斩断了所有关系。

      可是,事情最后往他意想不到的方向发酵了。
      文嘉言的确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明山幽看见各种各样的报道时,第一反应竟然是千万不能把阮妙瑛扯进来。

      她好不容易才远离了渣男,又陷入到这种学术丑闻里,实在是自己的错。
      当时周围的所有人都劝明山幽,这已经涉及造谣和诽谤,他完全可以收集证据起诉文嘉言。

      但文家老爷子亲自上门,在明山幽面前下跪,头发花白的老头腿脚已经不利索,流的眼泪也是浑浊的,求明山幽不要把自己这唯一的孙子送到牢里去,他可以给很多钱给明山幽。
      他的奶奶与文老爷子的先荆以前同为知青好友,文老爷子这么一跪,又搬出了先荆来说事,明家奶奶便立即倒戈,开始指责明山幽当哥哥的跟小辈计较,父母又都是听奶奶话的孝顺子女,便也跟着骂明山幽不懂大度。

      这些事情明山幽从未和任何人说过,包括阮妙瑛。
      阮妙瑛至今都以为,所有的事情都是明山幽一人做主决定的。

      明山幽还记得自己在办公室里见到半懵懂半愧疚的阮妙瑛时,他忽然感到疲劳。
      他不想再拉二胡了,对教书育人也失去了热情,无论是舞台还是讲台,台下的每一双眼睛仿佛都带着恶意。
      他想离开,这样他可以一人承担骂名,阮妙瑛年纪还轻,她连事业都还没有。

      再后来,他看见那张欧洲雪夜里有位东方美人拉小提琴的照片,默默保存了下来。
      再往后,美人也被四面八方砸来的雪球埋在地里。

      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明山幽给阮妙瑛抛了一根不太一般的橄榄枝,阮妙瑛接住了枝条,向他攀爬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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