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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琴吻 ...

  •   阮妙瑛记得小的时候,总是要三四月才能吃到最红艳、最大颗的草莓,但现在才一月份也能买到好品质的草莓了。

      明山幽给她做了一个草莓蛋糕。
      简单地摸了面,也简单地摆了一些新鲜草莓上去,不算特别有卖相,但食材绝对健康。

      明山幽拍了一张照片,才开始给阮妙瑛切蛋糕。
      动物奶油的味道是淡淡的的甜,草莓带着一些些的酸,合着松软的蛋糕胚一起吃,特别美味。

      “以后我的生日蛋糕,交给你来负责了。”阮妙瑛满足地说。

      明山幽将一块草莓尖尖放到了阮妙瑛的碟子里,自己则吃了草莓屁股,想了想说:“好像你的生日是快要到了。”
      “还早着呢,还有四个月,哪有快到了。”

      蛋糕的照片被明山幽发到了群里炫耀,还在外随导师出差的由希一边开会一边摸鱼,发了一连串的控诉。
      相比之下,温以芸就显得比她成熟稳重一些,发了句:新婚一百天快乐~
      莫郁青也回复了:一百天也过得这么隆重?那两百天,三百天呢?

      这话一下就戳到了两人当事人的心上。
      两百天和三百天有没有还不好说呢。

      于是,嘴里的蛋糕一下就失去了甜味。

      沉默地吃了一会儿蛋糕,两人的手机又同时响了起来。
      拿起来一看,原来是温以芸又发了消息,她说:“孟老师音乐会的宣传发出去之后,昨晚有个人叫Ivan的人联系我,跟我说想当孟老师的钢伴。”

      这个消息一下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孟老师的钢伴迟迟没有着落,明山幽就摆脱温以芸一起帮忙找找,但音乐会的时间紧迫,又紧挨着春节的时间,还都是一些没见过的曲目,所以能力够的都不太愿意接这单活,愿意接的又技术不行,所以明山幽又和温以芸商量了一下,说如果实在找不到,就让温以芸顶上去。

      阮妙瑛和明山幽对视一眼,点开了温以芸发的截图看。
      对方是给温以芸发英文邮件询问的,语气十分诚恳,不过他没有介绍自己的身份,只说自己是个外国人,可以专程自费来中国做钢伴,但双手受过伤,没办法弹太久的钢琴,所以他只想负责那首《和艾莉在月光下的重奏》,其他的仍由温以芸来负责。
      他还在邮件里说,他知道自己的要求很离谱,如果温以芸团队不答应也没关系。

      “我问他,你是不是这些曲子的作者,你是不是认识孟老师,可能因为时差问题,他到现在都没回我。”温以芸又说。

      明山幽回复道:“不急,再等等。”
      莫郁青也说:“他也不一定就是那个Ivan,我记忆中的Ivan是拉小提琴的,不确定他会不会钢琴。”

      但一般按道理来说,会作曲的人就会钢琴。
      所以一切只能等待。

      等待的过程有些难熬,阮妙瑛做木雕的时候都变得漫不经心。
      按道理来说,Ivan与她并无多大的关系,但这是孟莉多年深藏在心底的秘密,她把孟莉视作无血缘关系的母亲,她不希望孟莉在病痛的过程中还要带着遗憾。

      听她不断在叹气,明山幽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工具,说:“别做了,先休息一下吧。”
      阮妙瑛只好放下手中的活,又去切了一块早上没吃完的草莓蛋糕。

      师弟师妹们已经和孟莉试过改编后的曲子,标注了一些需要再进行修改的地方,又发回来交给了明山幽。
      需要改的不多,都是一些可以融合得更好的地方。

      “来吧,我和你合一遍那首《和艾莉在月光下的重奏》。”明山幽坐在钢琴前,对阮妙瑛说,“我看看问题出哪里了。”

      阮妙瑛便也拿出了自己的小提琴,按照安排,这首曲子孟莉是想和阮妙瑛进行小提琴双重奏的,但是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阮妙瑛只好先将两个提琴的部分单独录一遍,再用音频与钢琴合。

      “这里,我觉得钢琴可以再晚进一个小节,这有点太赶了。”中途,阮妙瑛停了下来,和明山幽商议道,“不过这只是我的感觉。”

      明山幽按照阮妙瑛的说法,又试了一遍。
      “你说得对。”他拿出铅笔,直接在曲谱上进行了一番修改,“本来是艾莉与心爱的男子在月光下的合奏,钢琴不应该太过于喧哗,抢夺两个提琴的声音。”

      这首曲子的节拍是四分之三的,类似于华尔兹那样的舞曲,原本听上去就像是两位正处在暧昧中的爱侣,借着小提琴在月色下起舞,欢快、悠扬,直到天明。

      阮妙瑛回头看他改曲谱,垂眸就能看见明山幽又弯又翘的睫毛,因为眨眼而上下扑闪。
      明山幽有些地方的长相会让他的年龄看上去变得很年轻,就比如这一扇睫毛,就和他的心性一样,让他在很多时候显得不成熟也不稳重。

      他说话和做事时常会跳出一些令人意外的环节,这与总在规矩之中的阮妙瑛截然相反,好比今天这庆祝一百天的蛋糕,如果最后面临的是离婚的结果,关系也冷却到阮妙瑛出国后只剩下逢年过节相互问候一句,那在阮妙瑛看来,这个草莓蛋糕是毫无必要的。

      明山幽的处事规则秉持着行乐于当下,他乐于创造出各种感天动地的动静,像一阵秋风,吹皱了阮妙瑛这波平静的绿水。

      说不开心肯定是假的,阮妙瑛无比希望她能和明山幽像普通夫妻那般,过着简单而小有惊喜的日子,只是这草莓蛋糕当下入口的时候是甜腻的,后来想要回味时,就只剩下了草莓未熟尽的酸。

      “改好了。”明山幽把铅笔往谱架上一放,抬头看见阮妙瑛又在发呆。

      “怎么了?我发现你最近老爱盯着我发呆。”明山幽笑了。
      阮妙瑛也不遮掩,伸手去触碰他的睫毛,说:“你的睫毛很好看。”而后手指又缓慢下移,掐住他的下巴尖,又说,“下颔线也好看。”

      “比不过你哪里都好看。”
      阮妙瑛很享受明山幽仰头看她时的模样,眼睛里亮亮的,像是完全被她臣服。

      明山幽也伸出手去碰阮妙瑛的脖颈。拉小提琴的人脖子虽有变形,但修长好看,每一次他都喜欢在这里流连许久,摄取阮妙瑛皮肤上那层小提琴的木质香。

      “有好多次都想问你,结果都忘了。”明山幽咽了咽口水,摩挲着她的颈侧,问,“我看其他拉小提琴的这里都会有一个琴吻,你怎么没有?”

      琴吻是拉小提琴的人,需要用下颔和锁骨夹琴,常年累月下来,下颔线下方的皮肤会出现发红发紫、变硬成茧的情况,看上去很像一个吻痕,因此才有了一个好听的名称叫琴吻。
      而阮妙瑛这里的皮肤除了摸上去有一些发硬之外,看上去与正常皮肤几乎没什么区别。

      “我保养得好,天生丽质,天赋过人。”阮妙瑛眨了眨眼,笑着坐在了他的腿上。
      明山幽怕她没坐稳,搂着她的腰,将她往自己身上揽了一把,笑道:“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阮妙瑛说,“你看我手指上都全是茧,脖子也不可能避免的。”

      “那是怎么回事?”明山幽皱了眉,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阮妙瑛是个坦荡的人,若是没有发生其他的事,她绝对不可能会将琴吻去除掉。
      那这么说来,一定就是发生了什么她不可控的事情。

      阮妙瑛靠在明山幽的怀里,双手按在钢琴键上,弹了一段简易版本的《和艾莉在月光下的重奏》。

      “我应该是十六还是十七岁的时候出现了这个琴吻。”阮妙瑛边弹边回忆道,“其实我的琴吻不算很严重,就是一块淡红色的,因为我的持琴姿势和琴托都是孟老师根据我的脖子曲线改良过的。”

      “有一天晚上我练完琴回家,不知道那天怎么回事,就被我爸妈看见了。”
      “我跟他们解释说这是小提琴的琴吻,只要是长期拉琴就会有的,那段时间因为附中要忙一个比赛,所以练琴练得多了一些,就有一点明显。”

      “但是我爸妈非不信,就说是我不学好,到了青春期……谈小男朋友了,在外面乱搞,不检点……”阮妙瑛顿了顿,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道。

      明山幽心疼地问:“那后来呢?他们有没有打你?”

      “打倒不至于,就是把我关家里关了三天呗,没让我去上学,然后一个一个问我,那个男生到底是谁,是不是孟老师手底下那个小陈师弟,你应该知道他的,他名字叫陈天扬,因为那段时间我和他一起在附中负责那次的演出比赛。”

      “我说不是,他们不信,非要去找陈天扬求证,然后我告诉他们陈天扬的家庭是什么情况,我爸妈一听是没办法得罪的人物,于是就放弃了,只是他们还是不相信我,带着我去了皮肤科做了激光,把那块皮肤的色素沉着给祛除了,他们说是以防别人误会。”

      “祛除之后,你看我每天都用那么多护肤品,就是为了防止琴吻再长出来。”

      听到阮妙瑛这么说,明山幽的心像是被一个挂钩揪住了一般,他将阮妙瑛抱得更紧了。

      阮妙瑛叹了一口气,说:“其实我没你想的那么好,我也是个很窝囊的人。”
      “我的家庭令我窒息,但是我却没有勇气逃离,当初考大学的时候,孟老师劝过我直接去国外的,最后却是因为我自己各方面都不够果断,再加上孟老师当时查出癌症了没有人照顾她,我才又选择留在音乐学院。”

      “说句你可能不太喜欢听的,我觉得你爸妈对我比我爸妈对我要很多。”

      明山幽将自己的脑袋靠在她的手臂上,闷声说:“他们对你好是应该的。”

      “其实我爸妈对我和我姐的教育都是苦难教育,我小时候被放在郊外受冻挨饿,我姐去国外也好不到哪里去,按照我家的条件,我家完全可以安排一个人当我姐的监护人,陪同她一起出国去上学,这样她就不需要再找homestay了。”

      “但是我爸妈不愿意,说送她出国本来就是想要让她见世面的,有这样一个机会与当地的外国人深入相处,为什么还要安排自己的host。”

      明山幽也长叹了一口气:“我当时冬天双手冻得长冻疮,夏天被各种蚊虫叮咬皮肤发烂的时候,我姐也在国外被各种各样的homestay家庭刁难,给她吃发霉的食物、限制她的洗澡时间、还有种族歧视等等……中介也不顶事,只想从她手里坑钱,我姐向我爸妈求助,我爸妈却只说她待人不真诚,不会为人处事,所以才被刁难。”

      阮妙瑛震惊了一下,缓缓说道:“我很难想象,我们俩的家庭条件,父母都是这样的见识。”

      “说到底,都是上位者当久了。”明山幽分析,“我爸算是最早一批的富二代,从小游手好闲惯了,知识没学进去多少,混账事干了不少。我妈也是在六七十年代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思想下长大的,如果不是我姐大学毕业得早,趁我爷爷刚过世不久就接管了公司,我也才得以脱身,不然我家的家底早就被我爸妈作没了。”

      “你爸妈也一样,你爸是白手起家,抓住了风向,年纪轻轻就赚到了大钱,跻身上流社会,同为男人,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心理。”

      在阮妙瑛的印象之中,明山幽很少会跟她分析这些摆在眼前的现实,他的反叛和不合规,都证明了他是个知世故而不世故的人。

      明山幽摸摸阮妙瑛的脑袋,安抚地说:“本来不想和你说这些的,我只想让你好好练琴,因为我知道,你当时不逃避是真的热爱小提琴,这门乐器成了你的牵挂,你不像我,我不爱二胡,所以我可以说放弃就放弃,说逃跑就逃跑。”

      “所以我不会觉得你窝囊的,毕竟为了自己的小提琴事业,敢用婚姻和感情来交换的女孩,很少很少。”

      这个话让阮妙瑛上下飘荡了许久的心,总算安稳了片刻。

      她牵起明山幽的手,从前她把玩他的手时,就已经发现这双手上有许多浅浅的伤口,她原本以为只是明山幽小时候学二胡的时候被打骂落下的伤。
      没想到还长过冻疮、被蚊虫叮咬发烂。

      祖祖辈辈的辛勤劳作,都是为了后代不再挨饿受冻,他倒好,活回去了。

      不过也算是苦尽甘来。
      草莓熟得刚刚好,酸也会慢慢褪去。

      互相交心过后,体温总会随着心跳缓慢上升。
      阮妙瑛抓着明山幽的手,按在了她的左侧脖颈上,她看着明山幽上下滚动的喉结,轻声说:“你要不要给我种一个琴吻?”

      “你爸妈找上门要打我怎么办?”明山幽嘴唇贴上去,在她的左耳下方轻吐气息。

      “他们不敢惹明氏的公子。”阮妙瑛也轻抚着他的后颈,说,“也不敢对我高攀的丈夫做出什么。”
      “你没有高攀。”明山幽从她的脖间抬起头来,“是我在仰视你。”

      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
      无论是床笫,还是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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