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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逃兵 ...

  •   “我明天叫人来修空调。”
      一起躺在被窝里,明山幽玩着阮妙瑛的手,对她说道。

      “不急。”阮妙瑛回答。

      说来也好笑,他们明明同床共枕过那么多次,也做过更亲密的事情,却是第一次在家里睡同一张床,仿佛离婚的约定暂时被忘却。

      “我靠,明天是我们结婚的第一百天!”明山幽拿着手机,突然坐起来,惊奇道。

      阮妙瑛看他手机上的纪念日数字,果然今天是第99天。

      “那要不要庆祝一下?”阮妙瑛也坐了起来,问道。
      明山幽想了想,说:“做个小蛋糕吧,虽然今年就要离婚了,但每个纪念日我们还是要过得有仪式感的。”

      “嗯,行。”说到离婚,阮妙瑛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对啊,反正又不是真的结婚,干嘛还要过纪念日这种活动?
      但阮妙瑛无法拒绝明山幽的每一个小蛋糕。

      一谈到这个,两人之间原本因为同睡而产生的粉红泡泡顿时又幻灭了。
      现在两人一人躺在一边,背对着对方看手机。

      阮妙瑛悄悄登上了Serena的账号,看了一下今天的评论。
      有人夸、有人乐评、有人代入自己讲述故事,也有人说他们般配,对他们产生了好奇,放大镜一般分析视频里他们的着装和家装等等,发现全都价值不菲,是从钱财到才华都势均力敌的一对,然后戏说评论区的各位,没有这么有钱就不要梦想自己成为这样高雅的人了。

      前排的评论整体看来,还算和谐。

      当然也有一些奇怪的评论。
      前排还有人料事如神,非常真情实感地问:“哥姐俩是不是吵架了啊?为什么这首《风流》明明是很活泼的曲子,我却觉得两人的演奏都带着淡淡的忧伤,是怎么肥事?是感情出问题了吗?不要哇!!”

      这条评论下的回复,基本都是在骂这个人的,点赞最高的说:“人家夫妻俩好好的合奏一曲,姐在文案里也说了是《风流》是哥送给姐的新年礼物,你非要替人家吵架,是自己现实过得不如意看不得别人恩爱是吗?”

      阮妙瑛看着这条评论,无奈地笑了笑。
      吵架倒不至于,不过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还能送礼物,也还能做一些夫妻之间该做的事情,但有一根刺已经狠狠地将她和明山幽的心扎穿了。

      她继续往下滑,看见有人单独夸明山幽的作曲,这个评论十分专业,看上去应该也是音乐专业圈子里的人。
      大概说的就是明山幽作的两首曲子,都很有独到的风格,现在流行乐的创作整体都偏浮躁,但是明山幽作的曲子却有一种禅意,这种禅意是藏在旋律最底层的,像是谋定而后动,所有浮于表面的旋律都是在为这最底层的禅意服务,简约但深刻,没有刻意模仿西方音乐的模式,而是保留了我们的东方韵味,很有先锋派的风格,一般人还真写不出来这样的曲。

      看着这样专业的评论,阮妙瑛感到欣慰。
      如果只夸奖明山幽二胡拉得好这一点,实在是太过肤浅了,会拉二胡仅仅是明山幽最微不足道的特长技能。

      阮妙瑛看了一下后台,这人甚至还私信了她,介绍了自己的工作、公司等等,问二位能不能合作。

      阮妙瑛把这条私信拿给明山幽看,问他:“你认识吗?”

      明山幽仔细看了看:“我学生,音乐学院的,好像是钢琴系的,应该比你大一届,你拒绝吧。”

      “记这么清楚?”阮妙瑛惊讶了一下。
      明山幽解释:“因为他当时是他们班的班长,我所有和课程相关的东西,都是先通知他,他再通知他们班的,很努力也很有想法的一个孩子,像你一样。”

      “那他现在很厉害啊。”阮妙瑛又看了一下他的自我介绍,“这个公司是国内最大的影视公司,他能在这里当上音乐总监,这份工作比大多数我们学校毕业的学生要好了。”

      现在音乐生的就业成了很大的问题,这早就不是新鲜事了。

      明山幽点点头,看着阮妙瑛说:“所以我才希望你能像他一样,在自己最喜欢而擅长的领域继续深造。”

      又是这个话题。
      阮妙瑛已经能十分理解明山幽的想法,但她知道这个问题目前在他们俩这里就是一个无解题,谈论下去没有必要,顺其自然就好。

      “嗯,睡吧。”阮妙瑛没有多废话,“我会努力的。”

      *

      第二天明山幽起了大早,家里做蛋糕的物资紧缺,他紧急下山买了些食材回来。

      阮妙瑛起来的时候,他还没有回来。
      于是便一个人坐在餐桌上,吃他还热在锅里的小米粥和馒头,继续看《风流》下面的评论。

      令她意外的是,她居然收到了一条意料之外的私信。

      此人头像和名字都极为非主流,她也没见过此人,点进去是私密账号,但此人大放阙词:“我知道这条视频是你和明山幽,我也知道你要来孟莉的音乐会,没想到上次李富还没让你吃尽苦头啊,如果我是你的话,干了这么丢脸的事情,我一定会乖乖躲好在那个破山里,绝对不再出来,所以我警告你,你最好给我小心一点,不然我要让你们再次身败名裂。”

      看到这话,阮妙瑛原地冷笑了三声。
      原来人无语的时候真的是会笑的。

      她也毫不畏惧地回复道:“你有病就去治行么,是谁出轨、是谁安排的绑架,到底谁理亏?你有什么理由来威胁我,反正我是不怕,你要是也不怕的话,我不介意我们直接闹到法庭上去,我什么证据都有,过年前我就回北城了,你敢不敢?”

      文嘉言那边半天才回了一句:“走着瞧。”

      阮妙瑛立马截了图,然后点进去把这个账号拉黑。

      身后传来明山幽的声音:“起来了?”

      阮妙瑛快速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回头看明山幽两手都提着东西进来,上去接过了他右手里的那一袋东西,一一放进了冰箱里。

      平时按照阮妙瑛的懒性,她是很少这么主动献殷勤的。
      明山幽察觉出来她的不对劲,问:“怎么了?”

      阮妙瑛做贼心虚,站在冰箱面前连看明山幽的勇气都没有:“没什么。”

      明山幽眼神瞟到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假装伸手去拿:“你不说我就自己看了?”

      “哎,别。”阮妙瑛回身拦住了他的手。

      明山幽本意也不是真要主动拿她手机来看,只是阮妙瑛很少有这么慌张的时刻,他担心是出了什么事。

      “我跟你说吧,但你不许生气,好吗?”阮妙瑛拿起手机解了锁,特别不放心地看着明山幽,“千万千万不要生气,保持情绪稳定。”

      明山幽苦笑了一下:“好。”

      阮妙瑛这才从自己的相册里找出那张截图,递给明山幽看,还边看边解释:“我已经把他拉黑了,不会让他再来找麻烦的。”

      “只要我们继续有明面上的活动,他就不会放过我们的。”明山幽把手机还给阮妙瑛,“没关系,这次我们俩都别当逃兵,我会安安全全地把你送回舞台上。”

      “我可没有当逃兵。”阮妙瑛坚持自己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在她的规划之内,或许有鲁莽,但她绝对没有逃避任何的困难。

      明山幽把做蛋糕的器具全都准备好了,放在那张宽敞的料理台上,说:“那当逃兵的就是我。”
      他是和阮妙瑛结婚之后,才逐渐后悔,五年前自己就应该勇敢地站出来,白白让阮妙瑛受了那么苦。

      明山幽把面粉倒进搅拌碗里,又从冰箱拿出四个鸡蛋和鸡蛋,三者搅拌均匀。

      “我的心理素质没有你好,当时我看似做得天衣无缝,其实我心里慌得要命,只想赶紧把你撇干净,然后快逃,找个没有人能认识我的地方待着。”

      阮妙瑛站在旁边,看他做蛋糕,问:“这算不算是我改变了你?”

      明山幽放下手中的活,双手撑在台沿,微微俯身,带些仰视地看着阮妙瑛:“你改变我的,不止这么一点。”
      他的眼神实在太深邃,眼睛里藏着的深情也浓郁像是一轮漩涡,将阮妙瑛卷入了他的无底洞里。

      “我知道你在和李医生联系,聊我的心理状态。”明山幽收回自己的眼神,开始认真做蛋糕。

      阮妙瑛心又一紧,她觉得自己真是失败,这个男人自己情绪变化快就算了,就连她的心和思绪也像死木偶一般,被他提在手里,上下舞动。

      “你别紧张啊,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明山幽又说。
      阮妙瑛只好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你可能不知道,我也有李医生的微信,你给她的朋友圈评论我看见了。”

      就是那条朋友圈,阮妙瑛是真心被李医生这样高学历、有气质的女性吸引,便也真心地评论了一句:这也太美太般配了,向你学习[小心心]
      而李医生也回复了一句:你和山幽也很般配哦,你们的演出视频我都看过呢,你超厉害的!加油!

      “不是,我记得你不是根本就没开朋友圈吗?”阮妙瑛疑惑道。
      明山幽如实说来:“那天突然就想发一条朋友圈。”

      刚好那天他们一起从云雾里闯关回来,他录了一段阮妙瑛在山间夜雾里拉《梅菲斯托圆舞曲》的视频。
      这段视频在那天夜里被他反复回味,一时冲动想要发在朋友圈里,让所有人都来听听阮妙瑛的超神演奏,但最后理智还是将他拉了回来,朋友圈是当代社会里的龙潭虎穴,暂时还是不要把阮妙瑛拖进去的好。

      阮妙瑛感到震惊,本来还想追问明山幽想发什么来着,明山幽却又开口了:“谢谢你,辛苦了。”

      本来阮妙瑛觉得自己做的就是举手之劳,甚至都没有达到什么效果,李医生对她说辛苦的时候她还没有这么大的反应,明山幽一张嘴,她就忍不住想哭。

      她不是个喜欢将苦和难挂在嘴边的人,在旁人对自己用苦难换来的优秀结果进行追捧时,她心中也是平静居多。
      虽然她在小提琴方面是有天赋的,但这不代表她能像明山幽一样,对音乐和乐器就跟玩似的,一上手就会,她还需要加倍的练习,是二十年如一日的努力才没有浪费这份天赋。

      孟莉是一个课上严厉课后温柔的老师,一开始上来就是要阮妙瑛学夹琴,手不能持,只能用侧下颔和肩膀夹着,保持琴水平不掉,这样一夹就是大半天,夹不动了,琴就会掉在地上,光是一开始,就不知道摔坏了多少个琴,爸爸妈妈来接她的时候,她的下巴和手臂都是酸痛得不能动,满头都是淋漓大汗。她也会哭闹,吵着再也不要来学琴了,可换来的是父亲的打骂和母亲的白眼,她便知道,这条小提琴的路,她必须要一个人闯出一片天才行。

      后来熬过了新手期,慢慢在小提琴的学习和演奏里找到了乐曲的快乐,阮妙瑛才算真正爱上了这门堪称世界上最难的乐器。
      可随之而来的,还有左手指尖不断因为按弦而结痂掉落最后成茧;因为音准每次都无法按到位,有过连续一个月的时间都在练习同一个音阶,最后导致她现在左耳听力要比右耳弱;以及无数数不清的时刻,一边流泪一边拉着欢快的曲子,眼泪滴落在琴身上,她连忙找来纸巾擦拭,因为小提琴必须保持干燥。

      这些过往,她几乎都未对任何人说起过。
      唯有她在意的、爱的人,对她说出这句辛苦时,她才感到委屈。

      明山幽太理解她了,可唯有一句辛苦,能涵盖这沉重的过去。

      “好了好了,不许太难过,就难过这么一下下,好吗?”
      明山幽这是第二次见阮妙瑛哭,阮妙瑛伸手抱着明山幽结实的腰,感觉曾经飘忽的苦都有了归处。

      多年的自强已经让阮妙瑛不再习惯于哭泣这种方式,她也仅仅是贪恋了一下明山幽怀中那股檀香的气息,就从他怀里仰起头来看他:“都怪你……”

      明山幽明白她的责怪从何而来,但他只有狠心,阮妙瑛不像他已经年过三十,她仍在生命里最灿烂的花期,他必须要狠心将她送到最高的山顶上。

      很快,阮妙瑛就收住了本就不强烈的哭,她松开了明山幽,离开了厨房,让明山幽能好好做这个蛋糕,自己则去继续研究木雕了。

      看她远去的背影,明山幽莞尔一笑,把蛋糕送进烤箱里,拿出手机,联系了一些人,调查了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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