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山妙音》予岫尘

54、风流

　　吃过早饭，阮妙瑛开始拿出自己的工具，对那块木料进行自己的创意加工。

　　她看着那块木料，构思了半天，也没想到要做什么，于是便刷起了手机，寻找灵感。
　　也许是最近常听李斯特的曲子，大数据立刻给她推荐了小恶魔和小天使的形象设计，阮妙瑛当机立断，就做这么一对小造型。

　　接着便是画设计图。
　　画图也是莫郁青教她的，十一月的时候，她专门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学习透视和立体效果等等，莫郁青才开始让她上手学着做琴的各个部件。

　　不过这还是她第一次独立去完成一项木雕。
　　她用锯子割下了一小块手掌长的木料，看着那危险的锯齿，本在一旁改谱子的明山幽忍不住出声提醒她：“注意安全啊。”

　　接着就是按照设计图，在这块木料上画出初步的轮廓，然后才按照轮廓进行雕刻。
　　光是这一步，阮妙瑛就做了一上午。

　　雕刻出来的小恶魔不是过瘦就是过胖，总之就是不可爱，直到下午，她才渐渐摸出一些门道，总算雕刻了一个让她还算满意的。

　　“先休息一下吧，不急这一时。”
　　明山幽走过来，把手里的谱子交给阮妙瑛。

　　“我已经改了大部分了，你要不要先试试看，有什么地方不对的，我们再改。”

　　明山幽的效率已经很高了，仅仅是过了一个周末，他就将整个音乐会曲目的改编都完成了，阮妙瑛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昨晚大概是又没睡的。

　　阮妙瑛拿起那些谱子，这些谱子都是手写谱，是明山幽在原曲谱上修改过后重新腾挪的，现在手写也是方便后续再次进行修改。

　　“我发给师弟师妹和孟老师吧，这得合过才行，我只有一个人，莫老师也没有空，没办法合。”阮妙瑛拿着那份《和艾莉在月光下的重奏》，轻轻哼了几下。

　　“这样吧，我给你当钢伴，你先试试。”明山幽打开了钢琴，在琴前坐下。
　　阮妙瑛又看了其他的谱子，这些曲谱原先都是小提琴独奏，除了那两首必须要改的之外，明山幽还将其他每首的钢伴曲谱也都写了出来，曲谱上每一行都有三条五线谱，上面一条是小提琴的，下面两条是钢琴的。

　　一共是十首曲子，也就是说，短短三天时间，明山幽一天要改三首曲。
　　怎么会有人精力旺盛到这种地步，身体还这么健康的？感觉明山幽的存在简直就是非人类。

　　“行，那先试试吧。”阮妙瑛把自己做的木雕收拾好，然后跑去拿来了自己的琴。

　　两人一人一份谱子，在校对过音准后，直接演奏了起来。

　　每首都过了一遍，最后又商量了一些细节，整个下午也快过去了。

　　“你去给孟老师当钢伴吧，孟老师本来自己找的那个钢伴说是前几天去野外烧烤，手被热水烧伤了，不知道还能不能上。”
　　阮妙瑛将合过之后修改的谱子重新整理了一遍，然后全部发给了师弟师妹们，让他们先和孟莉合一合那首《和艾莉在月光下的重奏》和《在施洛瓦的路上》，最后再总结问题汇总过来。

　　明山幽拒绝了：“我可不去，我又不是学钢琴的，你们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们找钢伴。”
　　钢琴不是明山幽的专业，但是他读中学开始自己写些小曲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自己摸索了，后来学习作曲的时候，他才跟着系统学习钢琴。

　　好在音乐和乐器都是相通的，对于明山幽这样的音乐天才来说，没有需要从小培养这么一说。

　　阮妙瑛猜他大概已经对站在舞台上获得掌声和鲜花免疫了，所以也没勉强。

　　“我倒是想找找那个Ivan，不知道他还在不在世，毕竟这些都是他写的曲子，我们有没有版权费都不好说。”阮妙瑛思考道。

　　“还是算了吧，我们也不懂事情的原委，万一孟老师根本就不想再和这个Ivan扯上关系呢？”明山幽说道，“难道这么久过去了，你师弟师妹们都还没从孟老师嘴里打听到什么吗？”

　　“没有啊，他们那点小破胆，根本不敢问。”

　　“那就先发宣传吧，宣传方已经把宣传物料都做好了，等过段时间开票。”明山幽把那张海报发给阮妙瑛看，看着海报上气质端庄的孟莉，阮妙瑛忽然有些心酸。

　　不知道还能听多久孟老师的琴声。
　　更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听到明山幽拉二胡。

　　她似乎又忽然理解了李医生那句跟随事件自然发展，不能强求。

　　如果明山幽是个正常人，没有偏执、没有癫狂和静默两种状态的切换、更没有不按常理出牌，那他就不会成为这么个音乐奇才，更不会来到流云山，给云柏乐队写出那么多首爆火的歌。
　　反过来，如果明山幽是个正常人，普普通通、平凡，和阮妙瑛一样，只是一个学院派的靠技法拉琴、毫无想法的人，阮妙瑛是否还爱他呢？

　　或许她本身爱的就是他异于常人的灵魂。
　　她过去二十五年的人生，都被束缚在一个家人对她框定的教条里，她循规蹈矩、如行尸走肉，从未让自己的灵魂离开这框架，也从未考虑过自己的灵魂在这铁笼里是否快乐，和出轨的前男友快刀斩乱麻就是她在这框架内坚守的底线。

　　恶魔被众人唾弃，却不见恶魔自由的吟唱；天使被众人推崇，却不知天使的翅膀被剪了羽。

　　“想什么呢？”明山幽伸手在阮妙瑛眼前晃了晃，“这么认真？”

　　阮妙瑛连忙收回自己的思绪，说：“没什么。”

　　师弟师妹们很快就收到了曲谱，回复了阮妙瑛，孟莉也给明山幽发送了一句辛苦。

　　明山幽回复完孟莉，对阮妙瑛说：“对了，我还有个礼物要送给你，当作新年礼物吧。”

　　“什么？”阮妙瑛问。

　　“你听。”
　　明山幽把手机放下，继续在钢琴上弹起了一首曲子。

　　这是一首全新的曲目，阮妙瑛从来没有听过。
　　旋律缓缓从明山幽的手中升起，散开在阴沉傍晚里的院子里，她这才渐渐听出来其中的熟悉。

　　这是早些时候，明山幽坐在龟背竹旁边写的那首曲子，还融进了她在大学期间作的那首不成熟的《六月》。

　　《六月》原本是一首较为青涩的曲子，被明山幽改编过后，有了些流云古镇的少数民族风情，是让人想起高山湖泊和阳光等自然风光的抒情曲，带一些活泼的调子。

　　“怎么样？喜欢吗？”明山幽弹完这首曲子，期待地看着阮妙瑛。

　　阮妙瑛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她按耐不住心中的欣喜，点点头：“好听。”

　　“那你给它取个名字吧。”明山幽又说，“这是我们的二女儿了。”

　　Serena这个账号已经很久没有更新了，也是时候该出一些新的视频了。

　　“就叫……《风流》吧。”阮妙瑛想了想，说，“我这愚钝脑袋也就能想到这种词了，真名士自风流嘛，我想到的就是这样的意境。”
　　明山幽给她作的曲子，还是流行风格偏多，不像Ivan作的都是古典乐风格，起名可以模仿以前的大师。

　　明山幽并不介意，赞同道：“就《风流》吧，这个词本身就好，留了多少空白让听众浮想联翩。”

　　本来他们做这个账号的初衷，也不是要赚钱，只是在没办法露脸的时候，明山幽想通过这样的方式给予阮妙瑛一个继续站在听众前的机会。
　　现在变成了阮妙瑛开始担心明山幽了，他为她做了那么多，又答应了离婚，她担心日后分开了，她暂且还能自控，但明山幽的情绪恐怕会变得更加极端，她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怪不得孟老师要在这场音乐会上演奏Ivan写的未公开曲目。

　　对于乐器演奏家来说，有人为自己作曲这件事的程度，不亚于最终级的交欢。

　　这首《风流》听上去技法比较多，都是为了模拟流云古镇的水声、风声和鸟啼特意设计的，但以阮妙瑛和明山幽的速度，第二天就完成了录制，这次依旧是钢琴和小提琴的经典组合，他们的合奏越来越有默契，似乎已经做到了拿起琴就立马能合一曲的程度。

　　这次录曲，虽然照样是不露脸，但总不能穿着睡衣就上，因此，阮妙瑛专门给自己和明山幽搭配了一套情侣装，都是非常简约大气的穿搭，色系相同，明山幽为了搭配这身衣服，还将钢琴附近重新装饰了一番，将那盆龟背竹搬了进来，陪伴他们一起录这首曲子。

　　阮妙瑛发现了，最近明山幽在院子里的新宠就是这盆被养得极好的龟背竹，因为它不耐寒。

　　回看录制视频，整个画面都十分赏心悦目，无论是中景处两人的浅色系穿搭，还是前景里那抹浓厚的绿色，以及后景里原木色的轩窗等等，错落有致，将构图、色彩讲究得十分到位。

　　“真厉害，我们俩把视听语言也玩得这么好，应该转战影视圈。”明山幽剪视频的时候一遍又一遍地称赞。
　　“我们俩进去给大导们端茶倒水都不配。”阮妙瑛也笑着说。

　　这次明山幽为《风流》做了些编曲，他剪辑的时候，将编曲和钢琴、小提琴的音轨都进行了调和，最后出来的效果比原曲更佳。小提琴依旧为主，钢琴为辅，编曲不抢两者的音色，只起到衬托作用。

　　阮妙瑛登上了Serena的账号，这才发现这个账号的后台几乎爆了，很多人在催更他们，连《四季午后》的点赞都涨到了八十万，还有人私信问她云柏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演出，或者是他们和云柏有什么关系。

　　Serena这个账号至今以来就发了一条视频，也就爆了这一条视频，他们从未拿Serena与云柏进行任何账号上的关联，阮妙瑛一时莫名其妙，被这个阵仗吓到了，问：“这是怎么回事？”

　　明山幽瞥了一眼，回答道：“之前云柏发视频公告说乐队暂停演出的时候，用的配乐就是《四季午后》，之后我们这首曲子就又小火了一把，很多人用《四季午后》当自己的视频bgm，然后又看Serena的账号ip和云柏的ip一致，然后就有人以为我们是云柏的内部人员 。”

　　“啊，这有关系吗？”阮妙瑛担忧道。

　　“没关系，有关系我就不会再写《风流》了。”明山幽安慰她。

　　阮妙瑛这才将录的新视频发到了账号上，发送成功后，她就退出了Serena，切回了自己的小号。

　　她自己对数据、评论的好坏都不是很在意，但她知道明山幽会在意，所以切换账号后，她就催着明山幽去做饭了，还特意点了道工序复杂的菜，目的是能转移明山幽的注意力，而她则继续去雕刻她的小恶魔和小天使。

　　*

　　这天晚上，老天也许是看不过有情人扭捏作态，帮了他们一个忙。

　　阮妙瑛房间里的空调莫名坏了，房间里的冷气散不出去，明山幽检查了半天，发现自己无力回天，回头对抱着枕头乖乖站在一旁等待的阮妙瑛提议道：“要不？你去我房间睡？”

　　“那你呢？”阮妙瑛问他，“你不会要来我房间睡吧？”
　　“嗯。”明山幽点点头。

　　“这怎么行？这山里没有空调，企鹅来了都得冻死。”阮妙瑛急道。

　　明山幽：“这不是还有水暖毯嘛，我把床具换一换就行了。”
　　“别了，咱俩一起睡吧，多麻烦啊。”阮妙瑛直言，将两人各自期待的事情说出了口。

　　见明山幽还在装，阮妙瑛忍无可忍了，拽着他就回了他的房间，将他一屁股推坐在床上。

　　“睡都睡过了，别给我在这装高洁。”
　　阮妙瑛指着明山幽，说。

　　明山幽这才破功，笑了出来，坐在床上抱着她的腰：“好了好了，我投降。”

　　阮妙瑛摸摸他柔软的头发，又捧起他的脸，居高临下地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说：“这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