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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假面 ...

  •   一直到半夜十一点,阮妙瑛还坐在副驾驶上喘气,前方就来了抢险的人,指挥着他们,说是可以走了。

      明山幽启动了车,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放下了车窗,在经过抢险人员的时候,笑意盈盈地对他们道了声谢:“辛苦了。”
      抢险人员给他们挥了挥手,以表感谢。

      看着明山幽这副模样,阮妙瑛就知道他是吃到嘴里开心了,整个人的气色和精神状态都好了很多。尽管道德上不允许明山幽这么做,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自制力还没有强大到能完全拒绝这件事。

      阮妙瑛看着窗外的漆黑,觉得自己和明山幽也实在是大胆开放,竟然在车上就做了。

      回到家里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零点。
      山上的雾也被夜风吹散了大半,一开车门,潮湿阴冷的泥土和草木味道就裹挟而来,与车内久久未散的滚烫靡香形成了鲜明对比。

      从猛禽的高脚踏上跳下来,脚落在被雨水打湿泥泞的土里,阮妙瑛忽然脚一软。
      明山幽眼疾手快,伸手托住了她的腰。

      阮妙瑛扶着他结实的手臂,慢慢站稳了脚根。

      “没事吧?”明山幽问。
      阮妙瑛摇摇头,想从后座拿自己的琴和包,明山幽拦住她,又说:“我来拿吧,你赶紧回去洗漱休息。”

      听闻,阮妙瑛收回了手。
      刚才的事情对明山幽来说,并没有起到消耗精力的作用,反而他像醉酒一般,越来越兴奋了。

      阮妙瑛彻底确认,以前自己试图拿这件事来帮助明山幽达到戒酒目的根本就是不正确的。

      她沉默着回了家,粗浅地洗了澡之后,躺在床上漫无目的地刷手机,正好刷到李医生发朋友圈。
      这是阮妙瑛第一次见到李医生的真人面目,照片里的李医生只涂了正红色的红唇,笑得灿烂,穿着卡其色的风衣,长发随着微风飘扬,她亲密地搂着一个长相正气的男人,男人西装革履,两人皆是精英气质,很是般配。

      这条朋友圈的定位在英国,阮妙瑛想了想,还是去给李医生私信发了消息:
      -不好意思,李医生,我又来打扰你了,是这样的,之前你不是问我,关于这段婚姻的未来和爱,我们有什么打算吗?我想现在我有答案了,希望你可以给我分析一下。

      没想到李医生这次秒回她,说:“当然没问题,但你还没睡吗?国内的时间已经很晚了吧?”

      “我睡不着。”阮妙瑛无奈笑笑。
      心事重重之下,她怎能入睡。

      “没关系,那就给我说说你们的故事吧。”李医生回复道,又很贴心地发了一张咖啡的照片,“我现在在喝咖啡呢,我不忙的,你可以尽情说。”

      阮妙瑛将他们昨天吵架之后,决定离婚的前因后果告诉了李医生,又道:“其实我能理解明老师的做法,他是在为我考虑,站在他的角度,我是个比他小六岁、无意间被牵扯进这些破事里的他曾经的学生,他希望我去追逐自己的梦想,不要在他这里流连。”

      “嗯,那你是怎么想的呢?”李医生温柔地问。

      “我想说我其实并不介意以后陪着他留在流云,当然前提是我当然能保证自己有自立的本领,而且在经历过之前各种事情后,我其实对舞台已经祛魅了,但明老师好像不太支持我的想法,我们好像总是在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他人的身上。”

      李医生并不介意自己的专业成为了别人的爱情导师,她细心地说:“偏执人格是这样的,他认定的事情很难去改变,包括对你的认定,就像他铁定要留在流云,又铁定要对你放手,这种时候你和他沟通大概率是没有用的,我能明白你的痛苦,阮小姐。”

      “不过,我从朋友的角度建议你,先不要去想和他的未来,先把你自己的未来活明白。”李医生诚恳地说,“不是我有意拆散你们,也不是我在这里挑拨离间,你们能白头到老当然更好,但是,你是有能力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的,我觉得你丈夫说得很对,你总要出去看看,再决定怎么走,在这一点上,我相信他是绝对爱你的,他已经做得比绝大多数偏执人格的人好了。”

      “为自己活,不要因为别人决定自己的未来。”

      阮妙瑛从小到大几乎都没有什么很亲近的朋友,小时候被父母管得严,在学校学了文化课,又要马不停蹄地赶去练琴,后来渐渐养成了她有些孤僻内向的性格,因此,她也没有几个可以诉说的好友。
      来流云后,温以芸和由希勉强可以算得上,但这两人过得比她还惨,她便也不忍心她们再接受自己的负能量。

      此时,这个素未谋面的心理医生倒像是她唯一的好友,让阮妙瑛感到了亲切。

      除了明山幽和李医生,再也没有人会跟她说,你要去看看这个奇妙的世界。
      父母只当她是工具,孟莉身体不好也自顾不暇,每一步的成长,都是她自己瞎子过河,慢慢摸索出来的。

      “好……谢谢你,李医生。”

      “对了,我小小八卦一下,上次你说的那件事,成功了没?我也当积累积累治疗经验了。”李医生又问,“毕竟你们是我第一个提出这么个办法的病人。”

      说到这里,阮妙瑛想到了刚才在车上发生的事情,脸颊立刻红了起来。
      还真是……荒唐啊……但发生在他们两之间倒也不是不可能。

      “没成功,不过我能看得出他对这件事十分热衷且兴奋,但他自制力实在太强了。”阮妙瑛说,“经过我这些天的观察,其实我觉得这个方法并不可行,若是成瘾了,和酗酒一样可怕。”

      李医生同意道:“你是对的,就像是吸毒的人,从一种毒品换成了另一种毒品,不治标也不治本,他是非常清醒的,不选择这么做,也是在保护你,毕竟偏执人格要是真发作起来,永远不知道他能做到什么地步。他真的……唉,我也遇到过不少来向我咨询婚姻中的心理问题,但很少有像你们这样,从心理和行为上,双方都没有问题的。”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呢?李医生,你还有什么建议吗?”

      “你与他相处的时候,千万不要想着要去改变他,这很可能会起反噬作用,而且对你来说压力也很大。”李医生叹了口气,说,“记住你自己最重要,然后尊重你和他之间发生的一切,并按照事情的发展去经历,经历着经历着,也许就变了,主观意识来自于客观存在,如果有机会他愿意当面治疗,我再好好帮帮他。”

      毕竟阮妙瑛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以她的力量,想去改变一个常年有心理问题的人,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阮妙瑛回答:“好,谢谢你,李医生,对了,我没有给你付过费用,请问这次和上次的问诊费是多少钱呢?我一并转给你。”

      “不用啦,你这算不了什么,有机会让明山幽给我付,对了,听水清说,你今年会出国留学,有机会的话我们欧洲见面呀,我还挺喜欢你的。”李医生说。
      阮妙瑛也答应了:“好的,那到时候见。”

      “嗯嗯,你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李医生最后道。

      挂了电话,阮妙瑛已经彻底没了睡意。
      她是个正常人,李医生给她的建议也是正常建议,尊重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自然发展。

      她十分能理解这个建议背后的用意,李医生既维护了她和明山幽现在的感情状态,又考虑到了她和明山幽的各自情况。
      这的确是阮妙瑛能做的最好办法了。

      所以呢?
      最后还是改变不了离婚的结局吗?那他们昨晚在车上做的又算什么?
      算了,当下是快乐的就好了,就当是做恨吧。

      阮妙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被窝里。
      她第一次这么不想回山上这个家里,因为不再有理由和明山幽同床共枕。

      半夜竟又下起了雨,气温仿佛又下降了,房间里的空调开到了三十度也不见得暖和。

      *

      第二天大早,阮妙瑛顶着黑眼圈起床的时候,发现今天竟然降到了零度以下,都是夜里那场雨的功劳。

      明山幽看见她下来,对她说道:“起床了?外面结冰了,你出去看看。”
      仅仅这一句话,阮妙瑛就知道明山幽昨晚的酒醒了,他身上那种癫狂和亢奋又消失不见,现在倒是平静。

      阮妙瑛听罢,就要打开大门出去,却又被明山幽叫住:“等等。”

      他把昨天回来以后,脱了就随手挂在衣架上的自己的羽绒服套在了阮妙瑛身上,替她整理好后,才说:“外面太冷了,你单穿睡衣出去会感冒的。”

      阮妙瑛看着自己和他身上这套情侣款的睡衣,默默等待明山幽给她整理衣服。
      衣服整理好后,明山幽又把鞋拿出来,他有洁癖,出院子也必须换鞋,因此阮妙瑛还有一双单独的绒绒鞋,是在院子里的时候穿的。

      “你坐下吧。”明山幽把换鞋的小木凳给阮妙瑛拉过来,等阮妙瑛在凳子上坐下后,才抬起她的脚,为她换鞋。

      这些日常的亲昵举动,让他们看起来像是刚新婚不久的恩爱夫妻。可谁又知道,他们已经进入了离婚的倒计时呢?

      她不禁想到了两人动心前的互动,那时候就像一对渣男渣女,说话毫无顾忌,反倒是真正动心后,彼此之间反而像是隔了一堵无形的墙,无论做什么,心上仿佛都被压上了一块重石。

      果然李医生的建议是对的,爱情来临之前,没有责任、没有负担,一旦产生了爱情,一个人的事情就变成了两个人的,快乐是双倍的,痛苦也是双倍的。
      要多无私的勇士,才能接受爱情的到来?

      明山幽给阮妙瑛换好鞋后,他轻轻拍了拍阮妙瑛的大腿,站起来帮她打开了门:“走吧,去看看吧。”

      门一打开,流云山里凛冽的寒风全都灌进了家里,阮妙瑛站在门前,回头看明山幽。

      “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吗?”阮妙瑛问。
      “我在家等你。”明山幽笑了笑,“注意安全。”

      他没说早点回来。

      阮妙瑛迈出了这扇结实的大门,告别了屋里的温暖。

      外面果然寒冷无比,天上还飘着丝丝细雨,雨和风裹挟在一起,像一把把利刃。
      整个世界都是铅灰色的,流云的树不会在冬天落叶,但这些绿色在此刻似乎也被调低了饱和度,像是被蒙了尘一般。

      如明山幽所说,外面果然结了冰。
      院里的荷花潭上漂浮着一块块的碎冰,屋檐和树叶尖上也挂着倒圆锥形的冰溜子,轻轻一碰,这冰柱就会落在地上,被砸成碎碎。

      这对南方来说,已经算是难得一见的奇观了。
      阮妙瑛几乎忘了出门前的那点哀伤,今年是她第一次在南方过冬,南方新奇的湿冷带给了她不一样的体验,比起北方冬天的肃杀,落寞的绿色也别有一番风味。

      院子里种的花草都是耐寒品种,在没有暖气防护的地方,依然能在花盆里长得□□。当然,这也逃不过明山幽呵护得当的原因。
      浇水壶里的水之前没有倒干净,还剩一层,也被冻在了壶里,明山幽将这个壶放在了厨房那扇朝着院子的窗户上,利用厨房里的炉火暖气来暖化里面的冰。

      远处是层层叠叠的流云山,缠绕着层层叠叠的云雾。
      明山幽就独自守着这样的冬天,过了五年。

      想到这里,阮妙瑛回了屋子里。
      在院子里站久了,她觉得自己也要被冻成冰,于是连忙回来暖一暖。

      昨天晚上没吃上的米线,今天早上吃到了。
      明山幽是拿锡纸放进砂锅里煮的,放了花甲和胡椒,味道很鲜,出锅的时候,汤汁还在翻滚,在这样的天气里喝上一口,最是舒服。

      “好玩吗?赶紧暖暖手。”明山幽问阮妙瑛。

      米线的热气蒸腾,烘得冻红了的双手暖暖的。

      出去的这一遭,阮妙瑛似乎感受到了明山幽对这种天气的双重极端心情。
      寒冷与料峭丝丝弥漫,将全身变得僵硬,仿若濒死,而后用尽自身的力量,撕破这件顽固的冻衣、回归春暖的快感,的确让人回味无穷。

      她想,要是有条件的话,明山幽应当会很喜欢极限运动。
      人生光有狂欢是不行的,光有痛苦也不行,两者结合才是一个完整的生命体。

      “昨晚的事情,抱歉啊,我一时冲动。”明山幽果不其然,又开始向阮妙瑛道歉。

      阮妙瑛已经不想再和他纠结到底谁对谁错了,她吸溜一口米线,无所谓地说:“没关系。”

      这件道德上痛苦,生理上愉快的事情,也和这天气一般,是夜里唱歌的魔鬼、黎明虔诚的诵经。
      所以,等春天来临的时候再祭奠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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