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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酒神颂 ...

  •   按照惯例,今晚依旧是在云柏留宿的一晚。
      尽管阮妙瑛和明山幽在言语上像两座冰冻的冰山,互相撞击落个两败俱伤,但在身体上,他们谁也无法提出分床睡。

      一对男女一旦有了亲密关系,激素只会让两人将紧密的亲昵记得更牢固,这种生理上的抚|慰,是无法抗拒的。

      阮妙瑛贪恋明山幽的怀抱,明山幽贪恋她的温度。
      两人都期待夜色中的耳鬓厮磨,尤其是在这样寒冷的冬夜里,尽管可能再也不会拥有。

      许久没来云柏留宿,明山幽重新给他们房间换了四件套,换成了绒面的,阮妙瑛洗完澡回来,他已经把被子套好了,电热毯和空调的温度也上来了,她一躺进去就被温暖包裹,唯独觉得身边少了个人。
      明山幽还没洗澡,他在把换下来的四件套塞进袋子里,打算明天拿回山上洗。

      今天晚上达成离婚的一致协议后,两人就莫名陷入了僵持的关系。阮妙瑛本想让他快去洗澡,自己来收拾的,但骨气和软弱让她最终选择了闭嘴。

      明山幽看着躺在被窝里的人儿,最终轻声叹了口气,拿上自己的睡衣去洗澡了。

      他洗完回来,阮妙瑛还保持刚才的姿势侧躺着,但似乎已经睡着了。于是他关掉了床头的灯,在床下的书桌边拿着iPad继续改谱子。

      身边一直没有人躺进来,阮妙瑛根本没办法入睡,她翻来覆去,最后还是选择坐起来。

      明山幽问:“怎么没睡?”
      阮妙瑛充满怨气地回答:“睡不着。”

      “是不是我吵着你了?还是因为怕黑?”明山幽合上了平板,最后的光源也熄灭,房间顿时陷入了黑暗之中。
      阮妙瑛开了床头的灯,起来喝了口水,说:“你别改了,上床睡觉吧,明天再改。”

      水喝了半杯,阮妙瑛将剩下的递给明山幽,示意他喝。
      明山幽不会看不懂这是她在给他台阶下,很快就接过来将剩下半杯水喝完了。

      阮妙瑛把水杯放回去,向明山幽伸出手:“去睡吧。”
      明山幽将手里的iPad放到一旁的桌上,牵住了阮妙瑛伸出的手,随着她上床躺下。

      这张大床终于又满满当当地躺了两个人,阮妙瑛终于觉得心里踏实多了。
      她侧过身,面对着明山幽,可能是在床下坐久了的原因,明山幽的手臂很凉,手也很凉,她一只手抱着他的手臂,另一只继续牵着他的手,让被电热毯加热到高温的被子里多了一个贪凉的地方。

      “这样能睡了吗?”明山幽偏头,轻吻了一下阮妙瑛的额头,反身将她抱在自己的怀里。
      “嗯嗯……”阮妙瑛在被窝里呢喃着,点了点头。

      她忽然就在这一瞬间明白了,为什么明山幽不愿接受之前她提出的治疗方案。
      原来,比起激烈刺激的短暂麻痹,卿卿我我的柔情似水果然更让人上瘾。

      “我明天可能要跟着你的学生上你的课。”明山幽的声音在安静夜里尤为好听,阮妙瑛将他的每一个发音都反复回味。
      “嗯,你要学一下小提琴是吗?”阮妙瑛已经有些半梦半醒地回答他。

      明山幽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说:“对,你不用管我,你就上你的课,我自己听就好了。”
      “好。”阮妙瑛答应了他。

      在温柔的怀抱里亲密的相贴,让睡意很快就袭来,一不留神,就步入了梦乡。

      *

      第二天明山幽依旧起了大早,给几人做早餐。
      阮妙瑛洗漱下来后,两人又仿佛回归了进入离婚倒计时的怨种夫妻状态,被窝里的如胶似漆只是个夜晚限定。

      莫郁青很快就抱着康康下来了,阮妙瑛问:“小芸呢?她不吃早餐吗?”

      “妈妈还在睡觉呢。”康康过来拿了个馒头吃,“爸爸说让妈妈多睡一会儿,我们就不叫她了。”

      明山幽给莫郁青盛了一碗小米粥,说:“你们昨晚一起睡的?”
      “嗯。”莫郁青给康康喂了一口粥,回答,“搬去新家之后就一直一起睡,康康现在每天晚上非要看着我们俩都在一张床上睡着了,才愿意睡觉。”

      这的确也是被逼无奈,以他俩的熬夜程度,要是不正儿八经地换上睡衣躺在一个被窝里,康康恐怕能陪着他们撑到天亮都不睡。
      这小孩儿,特别有毅力,如果以后也能将这份毅力用在她喜欢的事情上就好了。

      看着莫郁青这段时间眼睛下面的乌青一直都没消过,明山幽和阮妙瑛也不好再说什么,莫郁青更是对他们之间的变化浑然不觉。
      大家这段时间都各有烦恼,这开年就不顺也不是什么吉兆,三人吃早餐的时候还商量着过年前再去趟流云寺烧烧香,以及下个学期要给云柏重新招小提琴老师。

      今年八月阮妙瑛就要出国了,莫郁青和温以芸也可能要带康康回北城做手术,虽然可以上线上课,但小提琴这种乐器还是需要老师线下教导才有教学效果。

      吃完早餐后,很快芳姐就带着小虎来上课了。
      因为元旦放假的时候,出了个绑架的事情,导致元旦孩子们都没安排上课程,所以今天所有学生的课都加了一个小时。

      芳姐一来,手里还提着些水果,关切地问道:“阮老师,莫老师,那事我们都知道了,真是造孽啊,你们怎么样?没哪里受伤的吧,康康也没事吧?”

      “我们都没事,要真有事的话,今天也不能给小虎上课了。”阮妙瑛笑着说,“来上课就上课,怎么还带东西呢?”

      “这不是想着事情发生后,也没机会来看看你们。”芳姐把水果递给阮妙瑛。

      明山幽伸手接过那袋水果,说:“给我吧芳姐,小虎,去,跟阮老师上课去。”

      小虎背着自己的琴,跟在阮妙瑛的身后,往琴房走去,嘴里念念叨叨:“老师,元旦那天我给家人表演拉琴了。”

      “是吗,这么厉害,拉了哪首曲子呀?”
      “拉了《天空之城》。”
      这首宫崎骏的经典曲目,简单好听,是每个学乐器的孩子,必练的曲子。

      “但是我拉完之后,我表弟非要看我的琴,结果他把我的琴给撞到墙上了,然后音就不准了,我不会拧弦轴,还被妈妈骂了。”说着,这胖嘟嘟的小虎就忍不住要哭了起来。

      阮妙瑛连忙安慰他:“好了好了,没关系的,等下老师帮你看看啊。”
      为了固定音准,弦轴一般都拧得很紧,小孩子拧不动不会调音也是正常的。

      小虎这才慢慢止住了哭泣。

      给小虎调音的时候,明山幽拿着纸笔和谱子,敲门进来了。

      “我刚跟芳姐说了,芳姐同意我来蹭听,说这节课的学费她替我出了。”明山幽在角落里找了张椅子坐下。

      “你先别坐,去钢琴上给我弹一下C调,我对对音。”阮妙瑛说,“这孩子的音准跑得太离谱了。”

      小虎一听,还以为是在骂自己,就又要哭了起来:“都怪表弟,我都说了不能碰我的琴!但奶奶说,他是弟弟,让给他玩又怎样!”

      “好了好了。”阮妙瑛调好了琴音,把琴还给他,“小虎好,表弟坏,以后小虎要保护好自己的东西,不能让别人随便碰,也不能遇到事情就知道哭,可以去找妈妈帮你解决,知道吗?”

      小虎拿着琴,挂着两串泪珠,点点头。

      明山幽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一幕,觉得阮妙瑛弯下身安慰小虎的样子很是美丽,她原本可以在繁华浮世里做骄傲的女神,又何必到这深山老林里不问世事。

      *

      因为每个孩子都加了一节课,所以一天上下来,阮妙瑛几乎没有歇过,最后上完康康的课时,她已经累瘫了。

      果然有天赋就是不一样的,康康学琴的速度比她其他的学生要快很多,乐理这么复杂的东西,她也是一点就通,要不是当时有收养康康的影像记录,她几乎都要怀疑康康其实是不是莫郁青和温以芸亲生的。

      “今晚我们不能和你们一起吃饭了,要赶回市区,明天早上要去医院做体检。”莫郁青对阮妙瑛和明山幽说,“朵朵,那块木料记得拿上,工具的使用我都教过你了的,有什么问题随时打电话问我。”

      “好的,你们赶紧回去休息吧,这都六点多了。”阮妙瑛看了看时间,“下班时间,可能会堵车。”

      温以芸给康康穿好了衣服,又说:“你们今晚回山上的时候注意安全,今天一直在断断续续地下小雨,我看山上都起雾了。”

      明山幽笑着说:“行了,我的车技,你们就放心吧。”

      几人道了别,约好了下周见,送走这一家三口后,阮妙瑛才瘫坐在沙发上,放空自己。

      明山幽问她:“那我们今晚吃什么?”

      又是这个致命的话题。
      短短几个字,击碎了多少亲密的关系、影响了多少满怀期待的心情,所以回答得更要慎重。

      “回去做吧,我想吃米线了。”
      阮妙瑛想起她第一次和明山幽逛超市的时候,她想吃的很多东西,明山幽都不让她买,而是回去做给她吃。

      后来阮妙瑛也的确在家就实现了点心自由,而且都是健康低卡。
      不得不承认,她的心就是在明山幽的厨艺里慢慢沦陷的。

      “那得先去买菜。”明山幽说,“家里没菜了。”

      “那现在去吗?”阮妙瑛又问。
      明山幽站起身来,拿起伞:“走吧。”

      冬季、阴雨天、傍晚。
      这三个元素叠加在一起,使得整座流云山都陷入了一种惆怅当中。

      “流云的冬天经常下雨吗?”
      和明山幽共撑一把伞,走在潮湿反光的石板路上,阮妙瑛忍不住问道。

      “经常。”明山幽回答。

      “那你这种天气你一般会做什么呢?”阮妙瑛换了个问法。

      “写曲,研究新的乐器,给院子进行翻新……”明山幽一边思考一边罗列着,“你不觉得这样的天气很好吗?”
      “怎么好了?”阮妙瑛莫名其妙。

      通感是个很神奇的体验,哪怕像阮妙瑛这样再情绪稳定的人,也会因为这样的天气感到淡淡的悲哀。
      她不知道要多庞大的幸福,才能让人忽略掉狂风暴雪。

      “万事万物都已经枯萎了,整座山里就只有你一个活物的感觉,整个冬天几乎不见一点的太阳,永远都是铅灰色的,这种感觉还是很美妙的。”明山幽说,“晚来天欲雪、黑云压城城欲摧,尤其是眼睁睁地看着一团黑云从天上慢慢向你逼近,最后电闪雷鸣、狂风暴雨,太爽了。”

      听了这话,阮妙瑛顿时就明白了,她真的还不够了解明山幽。
      之前明山幽说他很难因为景色产生情绪的波动,事实上他不是不会产生波动,而是他已经陷入到对这种低沉情绪的痴恋当中了。

      他习惯于情绪的低迷,便将其视为常态,也许他可以没有任何的杂念,可以没有伤春悲秋,可以仅仅只是在看雨看雾,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一直处在消极的状态。
      这几乎接近于自|虐的行为,让阮妙瑛的心碎得更疼。

      像他曾经在课上讲过的酒神精神,“从生命的绝对无意义性中获得悲剧性陶醉”,但他何尝又不是一个英雄,打破了生命的界限,以自身去体验现实中存在的恐怖与狂喜、痛楚与贪欢。

      因为阮妙瑛自己是个很坚定的人,不管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两次遇见事,她都理性、淡定,如果没有明山幽,她照样可以很潇洒地处理好这些麻烦,只是她依然像阿波罗一样,用完美无瑕的坚强掩盖了痛苦的本身。

      放在五年前,阮妙瑛绝对想不到这节课讲述的尼采,会在主讲人和听者当中变成了实践。没有一个人教过他们,怎么在现实里处理书本阐述的各种虚无缥缈的哲学问题。

      他们是对立的两种精神,但也是不可分割的两个个体。
      人生的内核由他们组合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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