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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算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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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很快就上来了。
这家土菜馆子,不仅菜是土菜,连锅炉都是土的,需要柴火烧炉,因此吃起来倒有一股很香的锅气。
见阮妙瑛不顾形象地连吃了两大碗米饭,都快把面前拿碟薄荷排骨吃了个空,明山幽笑着给她倒了杯水,说:“在家不见你吃这么多,原来还是我做饭不够好吃。
康康拿着自己的小筷子,说:“婶婶还在上学呢,妈妈说过上学是很费脑子的,所以要多吃一点。”
“这菜太下饭了。”阮妙瑛嘴里还有没咽下去的饭菜,口齿不清地说,“康康都知道要多吃点,只有你嫌弃我吃得多。”
“这就有点冤枉我了,我哪句话说了嫌弃你,我只是在自省我做饭哪里还需要改进,才能更合你胃口。”明山幽笑着又给阮妙瑛夹了些菜,“看来我得在我们家院子里也砌个炉子才行。”
“算了吧,等到了夏天你就知道生火有多难受了。”温以芸劝他。
几人边吃边聊,最后还是不可避免地谈到了李富和龙素云。
据说李富和龙素云都被判了,只不过一个判得重,一个判得轻,尽管是被人教唆的,但李富很有义气,拿了钱却死活不提供证据,以至于抓不到背后教唆他的人。
“老惯犯了,我这辈子最大的污点,就是和文嘉言谈了三个月的恋爱。”阮妙瑛叹惜,“文家就这么一个独苗苗,肯定尽了全力包庇他。”
“就这一点污点,早就被明老师洗白了,你就别担心了。”莫郁青也说,“反正以后你也不会和文嘉言有交集了。”
阮妙瑛叹气:“但愿如此,只是总觉得,他都能找到流云来,知道了我和明老师现在的关系,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种人真是离谱。”温以芸气愤道,“他就是恼羞成怒,被朵朵抓到了弱点,至于对朵朵这么恨吗?”
一谈到文嘉言,阮妙瑛就能感觉到明山幽周遭的气压都变得低沉,她反而有些不道德的窃喜,因为这是明山幽在意她的表现。
果然,明山幽阴沉着脸,说:“管他那么多干嘛,朵朵,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他要是找上门来我先收拾他。”
“你别冲动,保证安全合法。”莫郁青连忙说道。
“我和朵朵去年结婚的时候,有个条件就是要出面给朵朵澄清,也是到了该兑现承诺的时候了。”明山幽说。
这顿饭很快就吃到了尾声,店里陆陆续续来了许多看了网上推荐来打卡的游客,但店铺里的座儿实在太少,看着在等位的客人越来越多,阮妙瑛他们便也不好一直坐在这里,结了账就离开了。
今晚流云古镇似乎有什么花灯巡展,一出店面,古街上全是游人。
街边处处装饰了精美的花灯,还配合最近流行ip,挂出了库洛米、美乐蒂、玉桂狗和奶龙的花灯。
康康是库洛米的超级粉丝,一看见这个紫色的酷酷小黑兔就走不动道儿,非要拉着爸爸妈妈走近去看。
街道上驻足给花灯拍照的游客不少,两旁的银饰店、花茶店、特产店和写真店纷纷抓住今晚的机遇,来到路中央拉客,生怕错过了一笔大单。
人一多,阮妙瑛和明山幽跟康康他们就被分开了。
两人很默契地慢慢走在人群后面,戴上了墨镜。
想到饭桌上那个未尽的话题,阮妙瑛私心不想和明山幽将结婚这件事分得太清,又问道:“那结婚这个事,我帮了你什么呢?”
明山幽闻言一顿,前方有个为了给女朋友拍照,挡住了道路的男孩,他搂过阮妙瑛的肩,避免了她与男孩的碰撞,才缓缓说道:“你帮我解决了家里的大麻烦。”
“可是这个麻烦真的结束了吗?”阮妙瑛逼问。
“好像没有,反而让你也扯进麻烦里了。”明山幽自嘲地笑了笑,想到了元旦那几天的荒唐事。
“所以我根本就不在乎什么利益条件啊。”阮妙瑛又说,声音渐渐放轻,“我只是希望你,无论和不和我结婚,你都能自在自得。”
“我也是这么想的。”明山幽回答,“所以你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不必考虑我,也不必担忧,我会替你解决一切。”
抛开其他,单听这两段对话,不明白背后事情原委的,真像一对爱得深切的情侣在彼此告白,只有他们两人自己心里清楚,他们是在暗自较劲。
阮妙瑛在思考,为什么每次和明山幽谈到这个话题的时候,他们都要陷入僵持之中,她不希望明山幽再为了她受苦,难道还有错了?
“难道你以为我今天哄康康的话,说等我上完学还会回来,是假的吗?”阮妙瑛气道。
“难道不是吗?”明山幽还真敢回答,“你以为在流云就很好吗?和我在这个深山老林里,一辈子就望到了头,你要是真的有野心有梦想,就应该知道什么选择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
“那你怎么办?我和你结的这个婚又算什么?”
河对岸有人在宽敞地带打铁花,人们一窝蜂地挤到了河边,笑着喊着,吵吵闹闹,显得阮妙瑛的质问都变得软弱。
“算我对不起你的惩罚。”
听到这个回答,阮妙瑛感觉自己气得要掐人中才行了,她已经顾不上和明山幽算到底谁对不起谁这种烂帐了。
“随便吧,既然你这么希望我离开,那等我拿到offer我们就离婚,你满意了吧。”
“嗯,好。”短短几个字,尽管明山幽面不改色,但依旧能听出他话里的低落情绪。
争吵得出的是这么个两人都无法接受的结果,他们仍然并肩走在一起,就像是一对热恋期出来旅行的情侣,两人周身的气质无比出众,让许多拍流水线写真的店家都上前来询问试探。
“两位这么惹眼,拍一套情侣的肯定很好看!”
“小姐姐,要不要和你男朋友一起拍一套啊?我们情侣套餐可以优惠哦!”
阮妙瑛看了一眼店家手里ipad上的情侣客片,客片里这对情侣正深情对望,她有些没好气地拒绝了:“不用了,谢谢。”
他们只是一对即将离婚的夫妻。
云柏位于古镇深处的居民区里,游客比商业街稍微少一些,远远看去,云柏门口却也围了不少的人。
莫郁青把小芸和康康往自己身后挡,礼貌地与特意前来的粉丝说明情况:“不好意思啊,乐队最近不表演了,我们官号前两天发了声明的。”
“没关系的,莫老师,我们就是想来打卡一下,没想到还遇上你们了。”粉丝说,“这是康康宝贝吗?康康宝贝做手术要顺利啊。”
温以芸抱着康康,教她说:“说谢谢哥哥姐姐。”
“谢谢哥哥姐姐。”康康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听了温以芸的话,“妈妈,他们是谁呀?”
听见妈妈二字,粉丝们先是一愣,意识到自己难得追一次线下,还真追到了什么秘密。
莫郁青抢先一步先说道:“一直没有公开我和小芸的关系,就是希望大家更注重云柏的音乐,我也可以更好地保护我的家人,制琴、做乐队、收养康康,都是小芸在背后支持我才做的,所以我也希望她能自由自在地做她喜欢的事。”
当下,立即有几个小女生听了莫郁青的话,激动地小声喊了几句好好嗑。
但只有温以芸知道,黑暗掩盖了多少她冗杂的情绪。
“你们大老远跑过来也辛苦了,Andante酒吧还是营业的,你们可以去看看,莫老师的那把琴也在里面,今晚我们买单,你们好好玩玩。”温以芸说。
“那请问……莫老师,可以要个合照或者签名吗?”有女生鼓起勇气问道。
莫郁青拿过女生手上的笔记本和笔,说:“我可以,小芸就算了,她社恐,我们尊重一下她。”
“好的好的,没问题!”
几个粉丝应该是一同约好前来的,看上去还是大学没毕业的年纪,和其他乐队不同,云柏很少到流云和云城之外的地方去参加音乐节演出,也几乎不接任何的商演,连巡演也只办过一回,仅仅只有三城六场的巡演,却也卖到了开票秒空的程度。
莫郁青和明山幽商定的乐队营销策略已经够低调了,但抵挡不住云柏的歌好听,就算不营业,也收获了一群乐迷。
温以芸把康康放下来,回头见明山幽和阮妙瑛像狗仔一样蹲在不远处的巷口,便对康康说:“你先去找叔叔婶婶,爸爸妈妈这里还要忙一会儿。”
康康蹦蹦跳跳地朝她的叔叔婶婶跑去了,明山幽见到她,张开双臂让她跑进自己的怀里。
“叔叔婶婶,这些是什么人啊?”康康好奇地问,“为什么要和爸爸合影?”
远处,温以芸正拿着粉丝的相机,给莫郁青和他们拍合影。
“他们都是喜欢你爸爸妈妈的人。”明山幽回答她。
“啊,那不行,只有爸爸能喜欢妈妈,只有妈妈能喜欢爸爸。”
五岁可能正是建立秩序感的敏感时期,连精神层面的秩序也不能错乱。
阮妙瑛笑了笑,柔声告诉她:“他们喜欢爸爸妈妈的喜欢,和爸爸妈妈之间的相互喜欢,这两种喜欢是不一样的。”
“什么意思?”康康歪着脑袋问。
明山幽也说:“你这话太深奥了,康康的小脑袋瓜子暂时还听不明白。”
阮妙瑛只好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说:“这么说吧,婶婶也很喜欢你爸爸,只是婶婶对你爸爸的喜欢,是对优秀的人很崇拜的喜欢,因为你爸爸是我的老师、是很优秀的制琴师,唱歌还特别好听。”
“但婶婶也很喜欢你叔叔,这种喜欢,和你爸爸妈妈之间的相互喜欢是一样的,因为叔叔是我的老公,是我要相伴一生、同甘共苦、一起组建一个家的人。”
这是不知道第几次,他们借着康康的名义,诉说着真心。阮妙瑛说完,毫不胆怯地看了一眼和自己并排坐在一起的明山幽。
这户人家墙外挂着的新年灯笼还没撤去,黯淡红色照在他们的身上,像是无形的喜袍穿了一身,轻飘飘的,纱做的,很快就会被这寒风吹走。
一向善于言谈的明山幽在这种关键时候总是会选择最窝囊的解决办法,他转移了话题,对康康说:“可能康康现在还理解不了,没关系,等以后长大了就会慢慢明白的。”
康康点点头,大人们说的这些话总是让她对长大以后的世界充满了憧憬,也只有这些力大无穷的憧憬,才能帮助她与疾病对抗。
“那叔叔,你也是这样喜欢婶婶的吗?”康康又问。
明山幽浑身僵硬了片刻,在康康诚挚的询问与阮妙瑛渴望的目光中,他根本无法撒谎。
“嗯,是的,叔叔也喜欢婶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