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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心理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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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摔到柔软的床上,身上却没有出现幻想中的翻云覆雨,阮妙瑛坐起身来,看着男人不算冷静的背影,喊道:“真的不试试吗?”
明山幽已经走到了她的房门,回过头来,微微笑着回答:“不早了,睡吧,有什么事叫我。”
说完,还顺手给她关上了房门。
周遭再度安静下来,阮妙瑛坐在床上,望着紧闭的房门发愣,不一会儿院子里传来了动静,她打开窗一看,发现是明山幽在院子里扫雪,积雪并不多,苕帚将雪均匀地抹在了地面上,化成了水渗进土里。
阮妙瑛小时候也有过怕黑的经历,她哭着求着顾茵陪她一起睡,顾茵却以弟弟还小需要照顾的缘由,狠心拒绝了她,也像明山幽这般将她关在了房间里,那时候她就学会了,只有尽早睡觉才能尽早地迎接天亮的到来。
但此时此刻阮妙瑛并不生明山幽的气,在她害怕黑暗和失眠的年纪里,明山幽也在害怕白雪和寒冷。
折腾了两天,阮妙瑛实在没什么力气了,她简单地去洗了个澡,躺在被窝里,静静地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拿起手机找出了心理医生的微信。
尽管深夜打扰人家不是很礼貌,但阮妙瑛是一刻也等不及了,手指停留在输入框里,删删改改半天,她才斟酌出来这么一段话:
“李医生,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了,之前我向您询问过有关我老公心理问题的事,您是水清姐姐的朋友,应该大概也知道我老公的心理情况,最近事情有些棘手了,请问您什么时候有空,我想和您线上聊聊,我想尽快治好他。”
很多细节是打字无法说清楚的,如果可以的话,阮妙瑛更希望能和这位医生一对一地聊一聊。
消息发出去之后,等了大概二十分钟的时间,对方没有回复,想来应该是已经睡了,院子里的动静也消失了,阮妙瑛听见明山幽上楼的脚步声,便再也撑不住睡着了。
*
第二天清早,山里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打在屋檐上噼里啪啦地作响。
阮妙瑛被吵醒了,睁开眼,时间是早上八点半,她拿起手机看微信,家人们已经到达机场,安全登机,而李医生在二十分钟前给了她回复,说今天上午都可以。于是她趁着还没起床出去和明山幽打照面,赶紧给李医生播了一个语音过去。
“阮小姐,您好。”李医生很快就接了电话。
“您好,李医生,您现在不忙吧?”
“我不忙,我在飞伦敦的飞机上,飞机上也没什么可以做的事情。”
阮妙瑛放下心来:“那就好,耽误您的时间了,我老公他不愿看心理医生,但我也不希望他一直这样下去,只好向您求助了。”
李医生说:“嗯,没关系,我和水清是很好的朋友,那时候在伦敦上学,我和她做了好几年的室友,知道她的弟弟是一位很厉害的音乐天才,五年前那件事过后,后来就很少听到山幽的消息了,没想到他现在都结婚了。”
阮妙瑛无声地笑了笑,没详细说些什么:“是啊,时间过得很快,那我现在和您说说情况吧。”
“好的,你说。”
阮妙瑛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绑架、家庭聚会以及明山幽以前小时候的经历全部一一告诉了李医生,本来她不太想暴露自己和明山幽这桩婚姻的本质的,但转念一想,既然要解决最根本的心理问题,向医生如实说清情况是十分重要的,再加上李医生是明水清很好的朋友,应当可以信任。
所以,她又将他们结婚背后的真实情况跟李医生说了。
“情况就是这样,之前也有医生跟我说过,明老师有一定的偏执倾向和躁郁倾向,但我也无法确定,因为他对我真的很好,在很多事情和方面都十分尊重我,也很有耐心,并没有出现一些我刻板印象中对于这两种心理倾向会产生的行为,可是他又会酗酒、会有洁癖、会一直保持极高的精力,甚至……他似乎对死这件事十分地坦然,李医生,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的,阮小姐,情况我已经大致了解了。”李医生在电话那头回答道,“之前我见过山幽一两面,他给我的感觉一直都是十分健谈和开朗的,唉……没关系,阮小姐,多谢你对他如此关心和挂念,你也辛苦了。”
心理医生就是心理医生,一句多谢和辛苦,一下就戳中了阮妙瑛的心酸:“我没什么辛苦的,举手之劳罢了,就算离开了婚姻这层关系,他也是我十分敬佩的老师。”
“嗯,我知道了,我先来解答一下你的疑惑。”
“从你的叙述中,明老师是存在你说的偏执和狂躁倾向的,但是我需要纠正一下你的刻板印象,这两种心理倾向不一定会出现暴力行为,像明老师的高精力、需要不停地做事就是最明显和最常见的一种外在表现。这不一定和他从小的经历有关,也有可能是天生的,就是我们常说的大脑病变,这是基因问题。”
“不过这个大脑病变和肿瘤那些不一样,你别担心,可能是脑电波或者是神经紊乱,所以也导致了他在艺术方面拥有极大的天赋,只是具体是什么情况要到专业的医院去检查才知道。”
“但我听你说的这些事情,我觉得山幽是有自发地在控制和改变自己的行为意识,他应该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心理状况不太健康,现在你看到的,他的尊重、耐心和稳定,大概都是他这些年在心里和疾病拔河,才保持的微妙平衡,酗酒就是他输掉比赛之后的表现。”
李医生说的话,让阮妙瑛听得五味杂陈。
窗外的雨下得越来越大,她看见明山幽撑着伞,冒着雨去将院子里那盆龟背竹抱回了屋檐廊下。
“那我能做的有什么呢?”阮妙瑛询问。
“我说实话,像山幽这样的病人,我不太建议直接就采用医疗手段和药物治疗,这些都只是辅助手段,想来他不愿意去医院看心理医生,可能也是不想接受这样的治疗,折磨人不说,效果还很一般。”李医生诚恳地建议道,“他是有自主改变的倾向的,所以我们就需要配合他、帮助他去控制和改变那些不好的行为意识。”
“李医生,我那天发现了一个不错的办法,只是这个办法我和明老师之间意见相左。”阮妙瑛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是什么办法呢?”
“做||爱。”阮妙瑛回答,“这件事可以很大程度地消耗他的精力,也可以暂时麻痹他的思维活动,更可以帮助戒酒,但是明老师可能顾及到我的清白问题,所以他不接受这个办法。也许我和他之间的第一次的确是个意外,只是我会觉得既然办法有效,我也不介意这件事,我们两个名正言顺的,有何不可呢?”
李医生顿了一下,她到底是个女性,理解阮妙瑛的想法很容易,并没有太大的反应,而是反问道:“我想先了解一下,对于这桩婚姻的未来,你们两人现在是什么想法呢?或者说,你爱他吗?你能感受到他的爱吗?”
阮妙瑛愣住了,她似乎从来没有想到过爱这件事。
“任何一种环境或者一个人,在初次见面时就已经预感到离别的隐痛,你必定爱上了他”,不知道这句文学断言在心理学上是否适用,但对阮妙瑛来说,因已经出现,她想到不久的将来要离开流云、离开这间小屋、离开明山幽,她都感到无比的痛苦,那显然是爱的。
可这不代表她就需要抛弃她的未来。她两者都可兼得。
见阮妙瑛没说话,李医生又出声开导:“可能你没有想过这件事,因为你是个正常人,想的是只要相爱,无论日后遇到什么样的事情都可以携手抵抗,但是山幽不一样,他可能从你们结婚那一刻开始,就在想这桩婚姻的尽头在何时,你心里都是积极的未来,而他是悲观的离别。”
“可是我们一开始也都没有爱上彼此啊……”心理咨询变成了感情栏目,阮妙瑛不由问道。
“不一定非要是爱的,责任也是如此。”
李医生这句话醍醐灌顶,阮妙瑛恍然大悟,真想把李医生推给莫郁青和温以芸,让他俩也来解解惑。
“如果他不能接受你所说的那种方式,就说明对他目前的想法来说,不是最有效的疗法,试着多和他沟通,从多方面切入,实在不愿意也别勉强。”李医生最后交代道。
“明白了,李医生,今天谢谢你,我会尽量帮助他的。”阮妙瑛对李医生道谢,“只是我也不知道能帮他多少。”
李医生理解她的顾虑:“没关系,尽力就好,你也不是专业的,首先要保证你自己不受影响再去帮助他人,辛苦了,阮小姐。”
*
挂断电话,和李医生的这场交涉让阮妙瑛踏入了一个全新的领域,她觉得比小时候上数学课还要认真紧张,生怕自己就漏了什么没听进去。
这通电话聊了一个小时的时间,阮妙瑛连忙起床洗漱,收拾好自己之后下了楼。
下雨的缘故,明山幽今天没办法出去晨跑,于是他像过去的某一天,坐在门口屋檐下听雨,他旁边摆放的那盆龟背竹长势挺拔,默默地陪伴着他。
“明老师。”阮妙瑛出声叫他。
明山幽回过头来,笑眼弯弯地看着她:“醒了?昨晚睡得好吗?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你吃了吗?”阮妙瑛没有回答,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雨滴被重力拉长,成为一条细线。
“没有,等你呢。”
“那如果我一直不下来呢?你也不吃吗?”
阮妙瑛微微俯下身来,与坐着的明山幽对视。有时候她很享受明山幽仰视自己时的眼神,像一只听话的落汤小狗对主人的崇拜。
“我心里在想新曲子呢,没顾得上饿。”明山幽有些慌乱地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
阮妙瑛却伸手掐住了明山幽的下颚,她的十指修长纤细,他的下颔圆润结实,按压琴弦磨出来的茧摩挲着粗硬的胡茬,硬碰着硬,没有人会疼。
“你之前不是说,文嘉言不愿意亲我,但你愿意的吗?现在怎么退缩了?嗯?”阮妙瑛嬉笑着问他。
既然不接受共赴云雨,那就从接吻开始吧。
明山幽不再说话,抓住了阮妙瑛的手腕,她的手腕上还带着他送的那串黑檀珠,他顾不上手掌被硌得生疼,将阮妙瑛拉坐在自己的腿上,摁住她的后脑勺,便亲了上去。
比雨更激烈,比雨更粘稠。
在察觉到变化的时候,阮妙瑛微微后退,勾起嘴角浅笑了一声。
她从明山幽腿上站起来,甩甩袖子,事不关己:“吃早餐,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