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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雪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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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这么说,但谁也不敢向莫郁青和温以芸提出这个建议。
莫郁青和温以芸从诊室和医生谈完话回来,明山幽已经给康康喂完了饭,现在阮妙瑛和由希正陪着她在床下玩一些小游戏,好消食。
看三人正玩得开心,明山幽将他俩的饭菜重新放进微波炉里热了一遍,问:“医生怎么说?”
莫郁青给温以芸盛了整整一碗米饭,温以芸拿着碗,说:“我吃不下这么多。”
“你已经两天没好好吃饭了,能吃多少是多少吧。”莫郁青劝道,不给温以芸反驳的机会,直接回答明山幽的问题,“医生直接给安排了排队,等待心源,准备换心脏。”
温以芸没再说话,拿起筷子开始沉默地吃了起来,期间康康跑过来,指着那道丝瓜炒蛋说:“妈妈,干妈做的这个好好吃,我特意给你多留了一些。”
“是吗?那康康再吃一口好不好?”温以芸夹了一筷子,喂到康康嘴边,康康开心地张嘴吃下,又跑去跟阮妙瑛和由希玩去了。
明山幽:“大概还要等多久?”
“不知道,看缘分。”莫郁青淡淡地说。
有心源就意味着有另一个生命的陨落,成人的可能还好等待一些,要等一个和康康身体各方面都适配的幼年心脏,真的就是看缘分。
他们都希望这颗心脏能早日到来,可也不能因此诅咒另一个孩子的早逝。
“那接下来怎么办?”
康康在和由希一起看动画片了,阮妙瑛有些看不进去,便走过来问道,“不要考虑我的学业,以康康的健康为主。”
温以芸回答:“先在云城住院吧,朵朵,你别担心,医生说了,心源没那么快有的。”
莫郁青抢过话头:“四五月份就是申请季了,三个月的时间而已,没关系的。”
应该是莫郁青和温以芸回病房之前两人沟通过了,两人之间的气氛有所缓和,明山幽和阮妙瑛都微微放下心来,他们两个都是有分寸的人,断不会因为一场争吵影响了康康的治疗。
温以芸放下筷子,又说:“明老师,但是我们的乐队演出可能得停一段时间了,我们打算搬回云城市区了,方便康康看病治疗,周末我们会回古镇,朵朵和孩子们都还要上课。”
“行,这都是小事。你们做父母的商量好了就行,有什么困难尽管说,要回北城或者是治疗费用有困难,我和朵朵都可以帮忙。”明山幽拍了拍莫郁青的肩膀。
乐队本来就是不是他们几个人赚钱的方式,只是一拍即合的产物,明山幽投资的音乐公司也不止云柏这一家。
“哦,对了。”想了想,阮妙瑛还是把刚刚和康康的对话告诉了莫郁青和温以芸。
“龙素云什么话都告诉康康了,不说她也迟早会知道的,康康这小孩聪明得很,以后长大了肯定出人头地。”明山幽又说。
听完阮妙瑛的叙述,温以芸马上就红了眼眶,康康跑过来,抱着她撒娇:“妈妈你怎么又哭啦?爸爸你快抱抱妈妈呀,为什么要妈妈伤心呢?”
抵挡不住康康期待的目光,就连明山幽、阮妙瑛和由希也将希望的眼神投递到了莫郁青身上。
莫郁青深呼吸了几口,胸腔上下起伏了几下,温以芸并没有看他,她的周遭都是低沉的期望,当爱意长期无法纾解,就会凝聚成为这么一团压抑的灰霾。
心疼终归敌不过强行保持的理智,莫郁青将温以芸按在自己的怀里,轻抚着她后颈上没有扎上去的发丝:“对不起。”
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温以芸早已泪流满面。
*
在医院陪朋友们和康康呆了一会儿,等到康康开始睡午觉后,明山幽、阮妙瑛和由希才准备离开。
“今晚我们两家吃饭,你去吗?”在医院门口分别前,明山幽问由希。
由希连忙摆手拒绝:“不怕富豪,就怕接地气的富豪,你们两家人都太可怕了,我就不去了。”
“行,随便你,要送你回家吗?”明山幽又问。
“不了,我开车了。”由希回答,“不过,老板,如果乐队不继续演出了,那我能不能回去上学啊?”
由希本来就是办了研究生休学来流云的,她原本是在云城大学念的作曲系,现在乐队暂时停工了,她也该回去上学了。
明山幽举双手赞成:“当然没问题,完成学业最重要啊,等你研究生毕业了,估计康康的病也好了,到时候我们再商量怎么办,不过可能你要边上学边接点我的活,就当兼职了。”
由希立即喜笑颜开:“没事的老板!您随时吩咐!”
阮妙瑛也笑了,对她说道:“那祝你学业顺利!”
“也祝老板娘您学业顺利!”
目送由希离开后,明山幽和阮妙瑛驱车去了明水清订的晚宴餐厅。家人们都已经到达餐厅了,看见他们二人,都上赶着来问今天警局和医院发生的事。
一和家人相处,明山幽的兴致瞬间就低落了大半,挑拣着回答了。
有了早上和顾茵的那番争吵,阮妙瑛也不太有什么聊天的欲望,大多数人梦寐以求的家人团聚,于他们二人而言,像是受刑。
今天宋蔓和顾茵去逛街了,宋蔓买了不少的东西,阮妙瑛也就随口问了一句顾茵“你买了什么”,顾茵却说:“我什么也没买,这不是省着点钱给你们用吗,不然你爸爸又说我花钱大手大脚。”
结果吃完饭送家人们回酒店的时候,阮妙瑛却看见父母房间门口堆着好几个盒子和大型购物袋,看看牌子,都是买给阮正信和阮震瑛的,唯独没有阮妙瑛和顾茵自己的份。
阮妙瑛心里觉得悲哀,就连宋蔓都知道给阮妙瑛买了一个新款的包包和一套护肤品,阮正信的抠门和大男子主义、顾茵的娇妻本性,让两家人的关系看上去和睦,实际上都是阮正信和顾茵给明家夫妇当陪玩。
“我今晚想回家了,不想住在这。”阮妙瑛悄悄扯了扯明山幽的袖子,小声对他说。
这话刚好解救了被奶奶拉着教育科普生孩子好处的明山幽,这个视频他看了两分钟,只觉得视频里ai配音说的这些好处,全是坏处。
明山幽当即站起来:“爸、妈、奶奶,岳父岳母,今晚我和朵朵就先回山上去住了,这几天温度下降厉害,我院子里那几盆花没人照顾,我怕回去就冻死了,我今晚得赶回去看看。”
宋蔓责怪他:“几盆花而已,我们难得来一趟,花冻死你就心疼了,怎么不心疼一下千里迢迢一直牵挂着你的家人呢?你就不怕家人们寒心死吗?”
“那我小时候你们把我送去郊外老头那学二胡的时候,你们也没问我有没有冻死、有没有寒心啊。”
明山幽此言一出,在场鸦雀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明水清才出口说:“好了好了,就让弟弟和弟妹回去吧,好不容易安然无恙从绑架犯手里逃出来,还没休息两天又要给你们当陪玩,明天我们一大早的飞机,就不麻烦他俩了,让他们早点回去睡觉吧,反正马上就过年了不是吗?过年他们会回北城的,对吧?”
明山幽不作声,阮妙瑛只好尴尬地应了一句:“嗯,我们回去过春节的。”
明老太太嘟哝了一声:“当陪玩还不乐意了,朵朵,你千万别学他,不孝顺。”
毕竟不是自己的亲生奶奶,阮妙瑛应付道:“奶奶,这次就失陪了,主要是我实在很累了,你不知道那个绑架犯拿着刀,离我脖子动脉就一点点距离了,要不是我躲开了,当时割伤的位置就不是这里了,而是大动脉,现在回想起来我都觉得后怕……”
阮妙瑛说的不是假话,但语气却是演出来的。
“行了行了,那你们走吧。”老太太赌气似的,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见状,阮妙瑛趁机带着明山幽一溜烟跑了。
从云城回到家,还要一个小时的车程,其中一半是山路。
明山幽开着车,不说话,一路上只有车载音乐伴随着浓浓的夜色。
“要不我来开吧?”阮妙瑛看他状态不好,说道。
“你休息吧。”明山幽拒绝了。
离开市区,穿过古镇,就正式进入了七拐八绕的山路一段,这段路阮妙瑛早就烂熟于心,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山路两旁没有路灯,他们的车辆大灯照的范围也有限,四周都是腐烂柔软的黑暗,仿佛只要一脚踏入肉身便会融解在其中。
阮妙瑛偏头去看明山幽的侧脸,混沌的黑暗中只有他的五官依旧明朗,刹那间,黑暗中名为孤独的那一团黑雾立即压了上来。
热闹的乐队即将停摆、好友为了生活各奔东西、家人更是若即若离,连阮妙瑛,在不久的将来,也会离他而去。
之后,也许他会很少下山了,厨房也成了摆设,满橱柜的漂亮餐具永远只会拿那一两个,用来随便应付胃和生命的需求。
古镇菜场的老板们偶尔会想起来,有个阔绰的老板很久没来光顾他们的生意,但又很快被一声询价打断了这个由头。
不知道何时山上竟下了一点小雪,路边堆积着几摊白色,份量很少很少,连堆一个雪人的脑袋都不够。
“下雪了。”
回到家门口,停车下来后,明山幽看着压在门前竹叶上的一小撮盐雪,说道。
“是啊,下雪了。”阮妙瑛也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南方的盐雪,以前在北城最喜欢的就是下鹅毛大雪,雪把孟老师家的整个院子都压得严严实实的,孟老师就会放我出门,我可以躺在雪地里裹一身雪。”
明山幽却说:“我不喜欢北城的雪,我不喜欢雪。”
说着,明山幽拿出钥匙,打开了家里的门,以前在师父手下练琴时,下雪从不意味着休息或是玩耍,而是更艰难的磨练。
师父走的那一天也下了很大的雪,彼时明山幽跪在雪地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怯寒和胆战,他披麻戴孝,在雪地里跪得稳稳当当,一众音乐界的名人在他身后哭得撕心裂肺,却连一脚雪都踩不严实。
不过是两天没回来,阮妙瑛对这个家就已经无比想念,院子里的木香混上了一点雪的泠冽,倒有些显得温馨。
室内的空调提前用手机app打开了,一进屋身上的寒意就被驱逐而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家的温暖。
“没关系,你不喜欢,以后我们就不做赏雪这件事。”阮妙瑛将家里的窗帘都拉得严实,一时之间,四周可闻的就只有他们二人的呼吸声。
他们站在客厅里对望,阮妙瑛狠下了心,坐了她今天想了一天的事。
她踮起脚来,双手环过明山幽的脖子,亲吻了他的嘴唇。
她不希望明山幽的世界是孤独的,但也不希望他的世界太过热闹,多她一个刚刚好。
明山幽似乎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没有太多震惊,他好像很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晚。
他垂在身侧的手抬起又放下,只微微启唇,不算强烈地默许着阮妙瑛的香吻。
比雪柔软,比雪寒凉。
明山幽在心里默数着时间,他给这个吻一分钟的时间,等60秒过去后,他毫不犹豫地弯腰,勾住阮妙瑛的膝弯,将她公主抱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