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沈排长竟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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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院子里摆了十几桌，酒香肉香飘了半个大队，却没几个社员的位置。
柳早看向灶台，红亮油润的红烧肘子，旁边围着大盘烩菜和炸得金黄酥脆的花生米，还有寓意“年年有余”的整条大鲤鱼。
暗自吐槽，跟古代的贪官有什么区别，不都是搜刮民脂民膏的。
“我家朝发那是文曲星下凡，以后可是要吃公家饭的！”陈守安穿着件崭新的的确良白衬衫，扣子扣错了一颗，却丝毫不影响他红光满面地跟隔壁生产队的干部吹嘘。
陈三婶子扭着腰肢满院子吆喝，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都坐都坐！今天咱们陈家河的大才子请客，大伙儿敞开吃！有些人啊，读再多书也没用，成分不好，考得再好也是白搭。这世道，还得看根正苗红！”
灶房里，不知道从哪里请来的大师傅站在灶台前，柳早偷瞄过去，手艺确实十分了得，就是眼光不太行。
她借着择菜的动作，慢慢挪进靠里屋的门那，一个闪身，门帘挡住了她的身影。
一双手很快捂上她的嘴巴。
“柳同志？”
“房知青？”
两人在里屋面面相觑，眼神交汇过后，了解对方的意图，都觉得陈家这个通知书来得格外蹊跷。
动作极快地扫过最有可能放有录取通知书的地方，却不曾想，外头先响起炫耀声。
“哎，这通知书肯定得好好放身上啊，万一被谁偷走了，拿着去上学咋办？”
俩人退出里屋，被忙得脚不沾地的大师傅叫住。
“你俩是来帮忙的吧？快来把这一框皮蛋剥了！”
“豆角没摘，土豆没削，多稀罕，你们大队的宴席都是这样啊？”
他捏住一颗皮蛋，菜刀径直落下，几瓣落在烧好的青椒上，淋上蒜泥酱油。
房知青守着一口锅，装模作样地搅动两下。柳早菜刀上下飞舞，白菜段很快填满这口热锅，两人配合得还算默契。
“柳同志，你说陈家这通知书，到底是真的假的？”房知青一边添柴，一边压低声音问，眼睛不时往外头瞟一眼。
柳早没抬头，手里的菜刀翻得飞快：“你心里不已经有数了？”
“我就是觉得不对劲。”房知青把烫好的白菜捞进盆里，凑过来，“陈朝发那个成绩，连初中毕业都费劲，能考上大学？鬼才信。”
柳早嘴角弯了弯，没接话，只是往灶膛里塞了点东西。火苗窜上来，映得她脸上明明暗暗的。
外头，陈三婶子的声音又飘进来：“朝发，过来给大伙儿敬酒！这可是咱陈家河头一个大学生，大伙儿都得向他学习！”
陈朝发端着酒杯，脸红脖子粗地站起来，一开口舌头都大了：“感、感谢大伙儿......我爸说了，等我毕业，回来当干部，到时候大伙儿有啥事，尽管找我！”
“好！好！”几个陈家亲戚带头鼓掌，掌声稀稀拉拉的。
房知青在灶房里翻了个白眼：“还当干部？他要是能当干部，我就能当县长。”
柳早忍不住笑了一声，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里，放到木板铺的长案板上。
“来几个端菜的！”大师傅朝外头嚷嚷道。
俩人生怕被使唤出去，没成想下一秒真叫了个人进来，阴沉着脸的陈静芳。
端着两个菜盘子出去，重重摔在桌上，被她爸妈一顿批，再次进来的时候眼眶里含着泪，下一秒就要落下似的。
柳早听大师傅使唤，搅拌着一盆肉，眼睛慢慢落到灶房角落。堆着杂物，落满灰尘的旧报纸、破篮子、缺了腿的板凳，还有个油纸包，里头似乎有几封信。
房知青厨艺本就一般，她做的那几道菜送出去，几声稀稀拉拉的嫌弃。大师傅也听见了，将身上的围裙取下，甩到一边去，喝了一大口茶水，坐一边休息着。
“谁都有才做菜的时候，甭听，大菜都做好了，剩下的小菜你俩练练手。”
“诶！”
呲啦——
五花肉煸得焦香四溢，加一大勺酱，同玉米、土豆、油豆角炒上颜色，加水炖煮，柳早把大马勺交给房知青。
她想趁机在灶房角落里翻一圈，手刚碰上油纸包，身后传来一阵儿脚步声，立马抽手，躲在大水缸后。
“怎么是你在这儿，柳早呢？刚不是在这儿。”陈静芳左右没看见人，跺跺脚，往房知青手里塞了个东西，又端上几道菜送出去。
“柳同志快来看看这个，有证据了！”
一个被涂改过的信封，透过光线，信封上原本需要填写的收件人部分，赫然写着“邱成平”三个字。
被墨汁掩盖后，另写了“陈朝发”三字，涂改的笔迹粗糙潦草，墨汁还洇开了一片。
信封里头是空的，通知书已经被拿走了。
房知青把信封揣进兜里，想到外头找邱知青去，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柳早看了一眼灶房外面。陈守安站在院子中样，举着酒杯跟人吹牛，陈三婶子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陈朝发坐在主桌上，啃肘子啃得满嘴流油。
“等会儿我去上菜，你跟着我屁股后面悄悄溜出去。记住动静一定要小一点。”
房知青点点头，语气有些颤抖：“我的通知书...不知道是考上了，还是被人拿走了。”
灶房外，陈三婶子的嗓门又拔高几度：“来来来，大伙儿都满上！咱们陈家出了个大学生，全靠祖宗保佑！以后咱们陈家河，就指望他了！”
房知青咬咬牙，冲着身边人点点头。
柳早掀开帘子，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挂着笑，“三婶子，话这么多，不如来上菜，多说几句吉祥话？”
说着她端起一大盘刚收汁起锅的红烧大鲤鱼，同房知青一块出来。
院子里热气腾腾，酒香肉香混在一起，吃得人人满嘴油光。
“也是，”陈三婶子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读书还是有不少用处的，这不多有眼色。可惜啊，成分不好，不然我还能给她介绍个好人家。”
旁边的婶子讪讪地笑了笑，没接话。
她没注意到进厨房的时候，柳早的另一边还站了个人，房知青弯下腰，趁没人注意，一溜烟逃出院子，往知情点跑去。
还没进屋就嚷嚷开，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虽然屋子里不少人跟她不合，但大家都是知青，一条绳的蚂蚱，大学录取通知书被偷几个字刚说出来，就聚起队伍。
柳早把帘子放下，转身看向那个大师傅，提醒道：“那窗往后院去的，等会儿我出去，你帮我关上一下。”
“啥？”他皱皱眉头，有些不理解。
“听我的就行。”柳早压低声音，已经开始搜罗屋里有什么东西可以带走。
“你咋光说不做的！”陈三婶子冷哼出声，将最后一盘红烧鲤鱼端出去，一出门又换个面孔，嘴上的吉祥话车轱辘来车轱辘去的。
“年年有余，祝领导们也年年有余啊。”
陈守安站起来，举起酒杯：“今天高兴！我家朝发考上大学，以后就是公家人了！大伙儿吃好喝好，不醉不归！”
“他配吗！”
邱知青从院子外里冲出来，手里高高举着那个被涂改过的信封。
他的声音又怒又响：“陈队长！这大学录取通知书，明明是我的！你们凭什么偷梁换柱？”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停下筷子，转过头来看。
陈朝发的肘子掉在桌上，油溅了一脸。陈守安的酒杯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还没褪干净。
柳早忙推开那扇窗，先把手中的一筐鸭蛋小心放下，轻盈一跃，离开厨房，转头到马路上看热闹了。
手中的鸭蛋不多，约摸四十来个，勉强抵了被偷走的津贴。
陈三婶子第一个跳起来：“你放屁！朝发的通知书，怎么成了你的？”
“那这信封上的涂改是怎么回事？”邱知青把信封翻过来，对着太阳，墨涂过的痕迹清清楚楚，“你们仔细看看，这上面涂的墨，底下分明是我的名字！”
院子里炸开了锅。
其余知青也帮着说话，“以前家里寄来的信没少被昧下，这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我说陈朝发那个成绩怎么考上大学了，原来是偷的！”
“偷通知书？这可是犯法的事！”
陈守安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灰。他手里的酒杯“啪”地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你、你们胡说！”陈三婶子急了，冲上去要抢信封，“这通知书是邮递员送来的，怎么可能作假！”
“信都是送到大队部去的，他做不了假，你们还做不了假吗？”邱知青退后一步，把信封举得更高。
“你们这是造假！是诈骗！是犯罪！是要抓到牢里去掉！”
陈朝发坐在椅子上，脸白得像纸。他忽然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咣当”一声砸在地上。他推开旁边的人，低着头往外跑。
“朝发！你上哪儿去？”陈三婶子在后面喊。
陈朝发没回头，小跑着出了院子。
院子里的人议论纷纷，有人冷笑，有人摇头，还有人大声说：“查！必须查清楚！偷通知书，这是要坐牢的！”
陈守安站在台前，身子晃了晃，一只手撑在桌上才稳住。他扫了一圈那些平日里对他点头哈腰的乡亲，此刻一个个眼神里带着嬉笑和鄙夷，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
陈三婶子还想挣扎，扯着嗓子骂：“你们别听他们胡说！通知书都到他手里了，难不成还有假？”
柳早站在马路中央，不紧不慢地说道：“大队长，婶子，你难道不知道送来的录取通知书，要送县招生办？谁考上大学那上头都记着呢，你敢不敢去看？”
陈三婶子的嘴张张，一个字也骂不出来了。
周围听见响声的看热闹叔婶们掩面，不愧是陈守安，他现在还有心思安抚请来的客人。
“看，都去县招生办看去，那上面的名字写的就是我们家陈朝发！这样说，还不是因为没考上。”
哗啦——
邱知青人高马大的，拿了个空碗摔在地上：“真没考上我也没话说，可我现在已经考上了，工农兵大学名额你给了送酒的知青，病退的知青没给你塞钱，证明根本送不到县里去。”
“如果县里的知青办和革委会不作为，那我就告到市里，省里去，我把信寄到我爸那儿去！”
来参加宴席的宾客四散开，离陈守安远远的，生怕沾上这门官司。
热闹看得差不多，柳早趁陈家混乱还不知道，快步拎着那篮子鸭蛋回家。
刚忙着找证据，没来得及吃几口，回家刚好给柳青做好吃的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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