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四十七章 柳小早，加 ...
-
这可不是她吹牛。
打小跟着她爷往厨房里钻，以前那些什么功夫菜，步骤繁琐，光准备就得三五天。
现在这阵仗，也就比平时多忙活一阵罢了，再说，还有双倍加班费呢。
年夜饭能再加个肉菜。
想到这儿，困意顿时烟消云散，柳早元气满满地站在灶台前，眼睛亮得吓人。
开干！
婶子们手脚麻利地下地窖，搬出的白菜堆得跟小山似的，又扛出几根冻得梆硬的骨头。
柳早撸起袖子，骨头滑进深口大铁锅里，冷水下锅煮开，撇去浮沫，就这样敞口小火慢悠悠炖着。
转头剁好肉馅，守在灶台前，仔细观察着陆师傅炒制酱肉馅的步骤。
如今，羊汤和酱肉包现在已经成为钢铁厂对外窗口的金字招牌。
下午四点多，还不时有才听说的工人前来敲紧闭的窗口。
“还做不做生意啦，这么早关门？”
“我们只卖早上，明儿赶早来啊。”
几位穿浅蓝色工装的女工，显然是才下班专门绕路过来的，脸上写满失望。
领头那个圆脸女工不死心，又拍了拍窗板：“我们从日化厂走二里地过来的，脚都要磨破了，就为尝尝那口羊汤和酱肉包子！”
柳早心里过意不去，可厨房里羊汤才熬呢，确实没法子。她想了想，专门找吴长贵要了红纸，用漆黑的墨写上几个大字——
营业时间：早六点到十点。
贴好告示，她又追出去，冲那几个女工喊：“明六点准时开门，早点来，给你们留最浓的羊汤！”
“说话算话？”
“算话！”
跺跺僵硬的手脚，柳早重新回到忙得不可开交的厨房，总算没了不时来打扰的声音。
但她边切大葱末，边暗暗琢磨着。早上比这会儿可冷多了，要是能有个宽敞暖和的地方让人坐下吃，兴许还能多卖些。
来不及细想，手里活儿还没忙完。
只见炒出油脂、染上浓郁酱色的肉沫，同生肉馅搅拌在一起。陆有才随手几勺不同的调料丢进去。
王婶子切菜的手一顿。
眼睛都没看清，脑子咋可能学会？
大葱末将肉馅全盖住，柳早泼了勺热油进去 。
“滋啦——”
竟然比刚炒出来的肉沫还要香上三分！
刘婶子狠狠咽口唾沫，越发用力地磨起土豆。要不是顾忌里头有生肉馅，她准要尝尝是不是闻起来的这样好吃！
“要想包子香，得要一勺葱油浆。”
柳早这样嘀咕着，招手闻了闻拌好的肉馅。
她爷留下的秘诀，果然没错。
另一边，李光明扯下颈间的汗巾，揉好面团静静地躺在缸子里发酵，旁边还有满满一缸子。
自从对外窗口开放，食堂对面粉的需求量越来越大。每天光揉面团就得揉两个钟头，眼见着他胳膊越来越粗壮。
吴长贵时不时过来溜达一圈，看这热火朝天的景象，满意地点点头。
临近晚上，重头戏才刚开场。
外头北风刮得尖峭，羊棒骨和羊肉悄悄在小灶上“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团好的土豆磨糊靠着苞米叶占据所有蒸笼，掀开锅盖的瞬间，一股酸爽的香气直冲脑门。食堂自个儿腌的酸菜切碎，拌上花椒面和油滋啦填的馅。
终于空出来锅，可以准备晚饭和夜宵了。
任务越重，给工人们准备的饭食油水也重。
柳早挑出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成厚薄均匀的大片。铁锅烧热，把肉片下进去煸炒，听着油花发出“滋滋啦啦”的欢快声响，直到把肥肉里的油脂都逼出来，肉片边缘泛起一圈微焦的金黄。
这时候，抓一把粗盐，倒几滴老抽，再切一大盆霜打过的白菜帮子，“哗啦”一声全扣进锅里。
白菜吸油，肉借菜香。
盖上沉甸甸的木锅盖，烧火工师傅往灶膛里添上几根干透的玉米瓤子，用文火慢慢地咕嘟。
不多时，那股子霸道又醇厚的肉香，混着白菜特有的清甜，就顺着门缝往外钻，勾得人肚子里直泛酸水。
掀开锅盖一看，热气腾腾中，白菜已经软烂透明，吸饱了肉汁，泛着诱人的琥珀色。而那肉片早已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十二点的汽笛一响，叮铃哐啷的声音一停，翻砂车间的“大会战”算是告一段落。
大家伙搓着沾满黑灰的手，涌向食堂。
今天下了血本，两口大铝锅里熬着浓浓的白菜炖肉，蒸汽顶着木锅盖直往上，整个食堂都是猪油的香味儿。
老王端着那个磕掉一块漆的搪瓷碗，排在队伍前头，脖子伸得老长。
刘婶子接过他的碗，狠狠地给他舀了一大勺，堆得冒尖，又盖上两个窝窝头，大着嗓门吆喝：
“大家伙赶紧趁热吃！”
窗口旁还有一搪瓷缸烧得糊了吧唧的干辣椒，不辣但红红的，香得诱人。
老王忍不住添上一勺，赶紧找个位置坐下，连吹都顾不上，筷子搅和两下就往嘴里扒拉。
白菜吸饱肉汁，软烂透明，入口即化。肉片早已炖得肥而不腻，咬一口，油脂在嘴里化开，混着白菜的清甜和辣椒的焦香，整个味蕾都被炸醒。
老王眯起眼睛，又扒拉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念叨：“香！真香！”
旁边的孙大毛吃得满头大汗，鼻尖上挂着汗珠，也不擦，只顾着往嘴里塞，顷刻间碗已经空了：“刘婶子，再来一碗！”
刘婶子没好气骂一句“饿死鬼投胎”，手上却利落地又给他添上一勺。
这时候，必定要配上一个刚出锅的黄澄澄的窝窝头。趁烫手，双手交替着掰开，掰下一块塞进嘴里。
先嚼一口窝窝头，粗粮的微涩和甘甜在齿颊间散开；紧接着，夹起一块连着汤汁的白菜送进嘴里。白菜的脆嫩与猪肉的丰腴交织在一起，浓郁的汤汁瞬间浸透了粗糙的窝窝头。
这一口下去，肉的脂香、菜的清甜、面的醇厚，在口腔里撞了个满怀。
从喉咙滑进胃里，烫得人直咧嘴，热意直接从脊梁骨流到四肢百骸。
老王的额头微微见汗，胃里像揣了个小火炉，从里到外都透着舒坦。
在这个冷风飕飕的后半夜，能有这么一口热乎饭垫底儿，这活儿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食堂里全是吸溜吸溜的吃饭声，有人端碗靠墙角松劲、有人站在窗口边方便继续添。
柳早站在打饭窗口后头，看着工人们吃得满头大汗、满脸满足，心中也觉着踏实。
她自己也盛了一碗白菜炖肉，掰半个窝窝头，蹲在灶台旁同烧火工师傅一块吸溜着。
次日，天还黑漆漆的，窗口外头就已经排上队。
六点一到，窗板卸下，白腾腾的热气直往外扑，裹着羊汤那股醇厚的香味儿，在晨风里一飘，排队的人齐齐吸了吸鼻子。
昨天那个圆脸女工果然来了，排在前头，旁边还拽着两个工友，脸上不情不愿，一看就是被她拉来的。
她搓着冻僵的手，鼻头通红，不停探头往里张望。
“三碗羊汤，六个酱肉包！”轮到她，圆脸女工甚至没看新写的菜单，语气中带着一丝儿赌气“昨儿个我们白跑一趟，今天可得好好尝尝，要是不好吃......”
“要是不好吃，你就把我们这对外窗口的牌匾砸了。”柳早笑着接过话，麻利地舀汤、捡包子，勺子特意往下沉了沉。
圆脸女工低头一看碗里，满满的羊杂，那股子怨气先消大半。
她端起碗，小心翼翼地吹开浮油处，抿了口汤。
然后整个人都不动了。
旁边的工友用胳膊肘杵：“咋样啊？好吃不好吃给个准话啊！”
圆脸女工没理会，又喝了一大口。这次没急着咽，在嘴里含了半天才慢慢吞下，呼出一大口白气。
她瞪圆了眼睛，看着柳早：“你这汤里放了什么？怎么一点膻味没有，鲜...跟鱼汤一样鲜！”
“盐和白胡椒啊，”柳早递出刚打包好的四个烧饼，空气中弥漫着酥香的芝麻味，“羊骨头提前泡一夜，水煮的时候撇七八遍沫子，关键是火候，不能急。”
圆脸女工不说话了，又咬下酱肉包子。
暄软的包子皮浸透底下的红亮汤汁，连同酥烂入味的肉粒一同咀嚼。咸鲜微甜，酱香层层叠叠的铺展开来，里头藏着星星点点香菇丁，脆嫩得恰到好处，恰到好处地化解了油腻。
同伴见她吃得这样香，毫不犹豫地囫囵塞进整个包子，就着羊汤，鼻尖的红褪成粉色，碗里最后的汤渣，也端起喝了干净。
放下碗，她从兜里掏出饭盒：“再给我装十个酱肉包子。”
“嘿，你买这么多，后来的人还吃不吃了？”队伍后头的人不住埋怨。
“都说比之前多准备了，应该能买上吧？”
“昨儿不是还觉着我们关门早？”柳早这样装好，揶揄道
“昨儿是昨儿，今儿是今儿，”圆脸女工有点不好意思，又硬撑着面子，“你这地儿太偏，要不是在听别人说，谁知道你们厂食堂外头还有个对外窗口，藏着掖着的，酒香也怕巷子深啊。”
柳早拍干净手上的面粉，将刚包好的一笼酱肉包放上锅，她也觉着这位置偏僻。
心里正想着，眼前突然又来几个脸生的面孔，但瞅那身上衣裳，不缺钱的主。
又是哪个好心人帮她宣传出去的！
关婶子打了个喷嚏，敲响眼前的门，把翻新好的棉衣棉裤递进去，“没事到处帮忙宣传一下，下次给你抹零头。保管是筒子楼里最划算的，好的没我们便宜，便宜的没我们的好...”
里头递出一把钱票，她点清后往裤子里夹层一塞，指甲划过纸页上的名字，又到下一家去了。
“给我们每样来一个。”最前头的男同志递出钱票和饭盒。
“好咧！要一块装还是分开？”刘婶子收下钱票，拉拉柳早衣摆。
“分开，饼子包子都用油纸包。”
“成！”
柳早打包过程中，总觉得眼前几人投来的目光不对劲，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
“哼，建设国营饭店态度啥时候好过？不就是装一阵儿，等‘最佳窗口’评选风头过去，你再去看，还不是以前啥样现在啥样。”队伍人群中忽然传出吐槽声，嗓门不大不小，刚好让巷子里都听见。
“工商大老爷那边也糊弄的很，什么暗访，谁知道人有没有去看过。”
“谁说不是呢？那外头红星副食店，‘不得无故殴打顾客’还在墙上挂着呢！”闷闷的声音加入其中。
“商店态度不行，但我们钢厂窗口态度可是一顶一的好吧？”老王又抄着搪瓷缸子排在队伍中间。
大家看向按照顾客要求，裁油纸，一张包一个包子、烧饼、馒头、花卷、土豆磨糊的两人，同意地点点头。
谁敢在国营饭店这样提要求，准被服务员骂得狗血淋头。
有人发现封面点开是透明的吗？我自己做的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