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三章 小鸡炖蘑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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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糯糯的，有点粘牙，但越嚼越香。土豆的软糯和白菜的脆爽搅在一起，肉馅在嘴里一嚼，那油滋滋的香味把整个味蕾都炸开。
沈钧安点点头，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好吃。”
柳早自己也尝了一个，眯起眼睛。
她心里打着算盘：这土豆磨糊要是能改良好，放到窗口去卖，成本低，产量大，或许能受到不少人的欢迎。
尤其是月末没钱的年轻工人们，买上几个能抗一天饿。
正想着，院门忽然被人拍响了。
“大侄女儿，在家不？”
柳早打开门缝往外一看，是陈平安媳妇，“秀英婶儿，咋啦？着急忙慌的，先喝口水顺顺。”
她立马把院门打开，邀请人进屋上炕，沈钧安顺手递来才倒好的热水。
拍着来人的背，柳早状作无意问道：“婶子，叔是有什么急事要帮忙吗？”
一大碗热水下肚，张秀英终于缓过来，语气放低：“这不是马上年末，大队的收益不好，你叔想法子把供销社和收购站的领导干部请回来，好打听打听来年县里缺什么，我们好种什么。”
随即又露出恳切的表情，拉着柳早的手不愿放开：“咱们大队就数你手艺最好，我就腆着个脸来找你，等会儿晌午饭上大队部做一顿。你叔也说了，你来，队里给你记十个工分，成不成？”
“十个？”
柳早眼睛一亮，下地那么久，十个工分可没拿过几次，就做一顿饭，“成！”
“咳咳。”沈钧安咳嗽两声。
“这是？”张秀英才注意到屋里还有个模样俊俏的小伙，不断冲柳早使眼色。
她笑着解释道：“这是我对象，沈钧安。”
他微微颔首，礼貌地喊了声：“婶子好。”
张秀英这才回过神来，拉着柳早不断赞叹：“搁哪儿找的对象？有没有什么兄弟姐妹给我们家介绍介绍，你叔不在？都上我们家吃饭去，不差这一筷子。”
柳早一口应下，转头冲沈钧安眨眨眼：“还不谢谢婶子？”
“谢谢婶子。”
他还真听话的说谢谢了。
“哎哟，不谢不谢，是我麻烦你们了！”张秀英笑得看不见眼睛，牙花儿都露出来。
柳早突然想到，这不正是个绝佳的练习以及试菜的机会。
张秀英迫不及待地领着两人往大队部走去，大队里稍微正式点的宴席和饭局都常在这里办，沈钧安抱着一盆土豆磨糊缀在后头。
还没到大队部，风雪都停了，院子里已经飘出淡淡的烟火气。
张秀英二话不说，到家里抱出平时舍不得吃的笨鸡儿，递给柳早。
“你来宰！灶房里还缺啥？我让他们想法子去。”她咬着牙，有些不忍看接下来的场面，这个是给家里下了多少年蛋的宝贝儿啊。
柳早挽起袖子，系上围裙，迈进厨房，扫视过准备好的食材，准备迎接她的战场。
砰——
手起刀落，利落地褪毛、开膛、清洗，那只笨鸡儿被剁成均匀的块儿，在案板上码得整整齐齐，泛着鲜肉才有的光泽。
手腕轻抖，把沈钧安递来的脱皮土豆切成滚刀块，棱角分明；白菜去除老叶片，按下帮子斜刀片薄，留下菜心；同干豆腐一块，切成头发样的细丝儿。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橘黄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
锅烧到微微发热，一勺猪油滑入，“滋啦”一声，白烟腾起，猪油特有的荤香瞬间炸满了整个灶房。
平刀划过，剁好的鸡块顺着锅边滑进去。鸡皮遇热收缩，贴着锅底的那一面瞬间变成金黄色，边缘微微卷起，油脂从皮下渗出来。
待到浑浊的油变得透亮，酱香混着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恰是时候，烹入一圈酱油。
“滋——”
酱香裹着肉香腾空而起，从灶房飘出去。
陈平安在门口坐等右等，等得心焦，闻见这味，瞬间安定下来。
接着是葱段、姜片、八角、花椒，丢进锅里跟鸡肉一块翻炒。香料也热油相遇，辛辣味被驯服，把自身独特的香气展示出来，染在鸡肉上。
沈钧安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端着盆切好的土豆块。柳早把锅里的鸡块拨开，腾出块地方，他手里的土豆就倒进去了。
泡软的粉条用手掐成段，秋天晒干的榛蘑用温水泡发了，攥干水分，一股脑倒进锅里。
榛蘑一进锅，那股子山里特有的菌香就窜出来了，混着鸡肉的荤香和土豆的焦香一层叠一层，灶房里帮忙婶子们都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
沈钧安适时地拎起热水壶，柳早沿着锅边慢慢浇上热水，浓郁的酱褐色汤汁盖过鸡肉。盖上厚重的木锅盖，大火催沸，小火慢炖。
“咕嘟咕嘟——”
灶膛里的柴火撤了一半，火势降下来。
“咕嘟—咕嘟——”
婶子们正围在案板前切白菜、片豆腐，手里的活没停，眼睛却时不时往这边瞟。
“哎哟，你瞅瞅人家两口子，一个递砖，一个砌墙，严丝合缝的！”有个婶子看得眼热，忍不住用胳膊肘拐了拐旁边人，压低声音打趣。
“可不是！跟说相声似的，还有捧哏的。”另一个婶子接话，手顿了顿，“我们家那口子让帮忙就出门溜达，吃饭的时候知道回家。”
第三个婶子凑过来，安慰道：“你家那口子也不错了。那谁家的，还想把她那个不争气的侄子介绍给柳早，听说没？机车厂已经好几个月没开工资了，现在自个生活都难呢。”
沈钧安像是没听见这些话，柳早偷偷收回目光。
另一口锅也烧上水，水滚开后。干豆腐丝、粉丝、白菜心依次下锅烫熟。
干豆腐丝切得细，下锅就散开，像白色的菊花一样；粉丝烫一下就透明了，软塌塌地沉在锅底；白菜心只烫几秒就捞出，还保持着脆嫩。
捞出控干水分，码在大碗里，倒扣过来，在盘子里形成个圆润的山丘。
蒜臼子里捣碎的蒜泥加凉白开调成蒜汁，陈醋多搁，酱油少许，白糖一撮，再淋入香油。最后是刚炸好的辣椒油，上面还漂浮着芝麻。
筷子快速搅动，酱汁在碗里打转，往小山上一浇，酱汁顺着缝隙渗下去。
高高挑起，黄白的干豆腐，黄绿的白菜心儿，透明的粉丝，红亮亮的酱汁不断地往下滑落，柳早仰头尝了一口。
清脆爽口，酸辣开胃。
这时候炖菜的锅盖掀开了，热气“呼”地一下涌出来，糊了柳早一脸。
她用袖子擦干水汽，拿筷子戳了戳鸡块，一扎就透，肉已经软烂，骨头和肉将离未离；粉条炖得透明，吸饱汤汁，胖乎乎的；土豆块的棱角已经炖圆，表面泛起一层沙，筷子轻轻一夹就断，像是跟鸡肉提前商量好似的。
灶房门口探进一个脑袋，是张秀英，眼睛都亮了：“能上菜了不？”
柳早点点头：“能了。”
张秀英大手一挥：“上菜！”
同帮忙的婶子们端着凉菜盘子鱼贯而出，柳早紧接着把炖菜盛进大盆里，鸡块堆得冒尖，粉条挂在上面，榛蘑藏在底下，汤汁浓稠油亮。
她端着最后一盆儿走出去，沈钧安跟在她后头，手里拎着一个铝锅，热气腾腾的，刚蒸好的大白米饭香气十足，隐约能闻到土豆的清香。
两人一前一后，步伐一致，像是练过。刚退出正屋的婶子们互相使使眼色，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里头已经坐满人。上座是供销社的王主任和收购站的李站长，两人40来岁，穿着蓝布棉袄。旁边坐着陈平安，今天新换了件衣裳，脸已经喝红了。
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个碟子：一盘花生米金黄金黄的，表面粘着细碎的盐粒；一盘芥菜疙瘩切丝，拌了香油，黑亮亮的；还有一盘冻梨和冻柿子，上面结着层薄薄的白霜。
新上的菜立马让格局突变。
热气腾腾的小鸡炖蘑菇摆在正中间，香气霸道地往每个人鼻子里钻；大拌菜放在旁边，看着就清爽开胃，一盆馍馍，摞得冒尖，白白胖胖，看着就暄软。
王主任本来端着架子，腰板挺的笔直，脸上表情淡淡的。等菜上了桌，他的目光就黏在盆上，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陈平安端起酒杯，站起来，脸已经红到脖子根，说话带着颤音，但话头不慢，显然是练过的：
“各位领导，咱们大队今年收成薄，但乡亲们的心意全在这酒里了！
“这第一杯，敬你们，感谢对陈家河的关照！
“明年县里要是缺啥口粮、副食，您几位一句话，咱们大队就是勒紧裤腰带，也保质保量给您供上！”
说完，一仰脖子，干了。
酒是他老丈人家酿的高粱酒，劲大，一杯下去，眼睛都红了。完事把杯子倒过来，一滴没剩。
王主任和李站长对视一眼，端起杯子，也干了。酒辣嗓子，王主任咳嗽几声，筷子终于伸出去，夹了块土豆。
“斯哈—”
王主任脸上的表情松动几分，筷子转向粉条。
“吸溜——”
粉条稍没注意就进嘴，汤汁跟着一块滑进去。鲜、咸、香，王主任的眉头舒展开，迫不及待地再次伸出筷子，夹上一块鸡肉。
鸡皮油亮，鸡肉带着酱色，送进嘴里，酱香咸香后，竟然是一股奇异的鲜甜。皮滑肉嫩，骨头掉出来，汤汁在嘴里化开，烫得他眯了眯眼，却没舍得吐出来。
李站长没急着吃肉，先夹了一筷子凉菜。带着蒜泥的辛辣和醋的酸香，香而不燥的红油，一筷子保留本味的菜蔬口感各异。
“咔嚓”，白菜心的汁水在嘴里炸开，清爽解腻，压下酒的冲鼻；干豆腐爽滑，略带一点韧劲，正好裹上酱汁；牙齿切断粉丝时，他仿佛能感觉到一股“咯吱咯吱”的爽利劲。
他皱皱眉头，又夹了一筷子，再嚼了嚼。
诶！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还差 